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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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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下过一场雨,清早起来天空还是有些灰蒙蒙的。冉青痕一夜无眠,索性披衣起床,推开窗子,望着天空出神。青灰色的房檐上,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墙角的的小水洼里,生成一朵朵水花,清脆的滴答声让窗前女子突然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那也是这样一个天气吧,身材短小的小女孩儿小心地护着怀中的一个琉璃盏,欢快地跑向母亲的院子,匆匆步履踏出的水花宛若脸上漾出的天真笑容。女孩儿献宝似地将琉璃盏中的清水拿给母亲看,把听来无根之水可治百病的法子告诉她,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母亲温柔的笑意掩不住眉间的忧愁,轻轻将女儿唤到面前,自颈间解下一枚小小的环形玉坠,戴在女儿身上,嘱托她不要让任何人看见。玉坠青郁流光晶莹剔透,宛若戒指般大小的圆环上一根红线穿插其上,鲜红与青郁相得益彰,却让女孩儿莫名想到了母亲病发咳出的血与父亲气得青白的脸。冉青痕摇摇头,挥去脑中思绪,轻轻自衣领间取出佩戴的小小玉环,原来这个就是流光匙的匙眼么,母亲的遗物只霍家人现在都在忙于有这一件,倒该好好利用才是。
刚刚梳洗妥当就有人来敲门,冉青痕开了门,微有些惊讶:“澈公子,有什么事么?”
“昨天夜里霍老爷去世了,今早霍家人才发现,现在他们都在准备霍老爷的后事。”冉青痕侧身将楼雪澈请进房中,听得楼雪澈所说的话,心中一怔,僵在原地,扬起雪颚直直看向说话男子,幽清的眼眸中透出两分错愕、两分震惊、两分了然和四分悲伤。楼雪澈收起淡淡浅笑,不着喜怒轻声问道:“楼某刚刚去向霍公子辞行时才得知此事,不知冉姑娘作何打算?”
冉青痕从面前男子的眼眸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憔悴的眼,苍白的唇,木木的表情有些奇怪,轻轻别过头去,应道:“三月之期未过,澈公子要走,我自然也是走的。”楼雪澈点点头,“那你我准备一下,拜祭过霍老爷我们便出发。”
烟花三月,清风送爽,岸边垂柳新绿,春红依依,碧波连天的江水河畔,一艘画舫渐行渐远。湖水轻皱,波光潋滟,楼雪澈一袭青衣立在船头,春风和煦温柔,轻轻吹在脸上,乌黑发丝随风轻舞,淡青衣角轻舞飞扬,楼雪澈的心情出奇的好。刚刚收到属下来报,楚离的人马今晚就会血屠霍家。他还真是心急啊,楼雪澈轻轻闭起双眼,嘴角一丝嘲讽轻笑,不过是稍稍透露了一下流光匙的消息,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么?如此急躁的脾气,还真是没有乐趣呢。阳城霍家,过了今晚,就会永远的成为历史了吧,只可惜尘封在沈宅暗门的秘密,以后要靠他自己探寻了。脑海中一个紫色身影一晃而过,不知道这个自幼被霍家遗弃的女子又会对这个秘密知道多少呢?能让霍老鬼把流光匙交给她,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寻常。楼雪澈静静冥想,俊逸的容颜蛊惑人心,近处别家的几艘画舫上几个娇俏女子个个脸颊绯红,美目潋滟,或羞涩或大胆地瞧着画舫船头的淡青身影,一颗痴心空做落花。
淡金色的阳光斜斜打在一袭淡青的男子身上,金色的光线与青衫上的流云银纹交互辉映,乌亮邪肆的黑发,清俊挺拔的身姿,映衬在水天一色的浅淡背景之上,恍若降世天神,风华绝代。冉青痕甫一出船舱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色,单单只是背影就让她有了片刻失神。轻灵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楼雪澈闻声回过身去,看到来人,浅浅一笑,不由自主说道:“冉姑娘风寒未愈,还是不要出来吹风的好。”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容颜微显憔悴,莹泽秀发只用一根银色发带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轻拂脸颊,一身全素的耦合绸缎月华长裙,显得身姿婀娜纤细,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竟比平时少了分凌厉,多了分婉约。冉青痕摇摇头,神色肃然:“澈公子放心,这点风寒算不得什么,我既接下了生意,便一定会护你周全,无论我病否,这点公子不用怀疑。”
楼雪澈闻言一怔,心中暗自好笑,这个女人竟然会错了意。想他难得真正去关心一回人,这一次真真让他哭笑不得。楼雪澈缓步上前,笑容不减,问道:“有事?”
冉青痕点点头,眉目间有些凝重:“澈公子能否先预付一部分报酬?”
“冉姑娘怕楼某食言?”楼雪澈笑问。
女子摇摇头,神色有些赧然:“事出突然,我现在急需‘蝶香脂’。
楼雪澈眼角微挑,狭长的丹凤眼眸色幽深,点点寒星让人无法凝视,冉青痕只觉周身压力大增,于是镇定心神,直直看回,不露半分退迹。楼雪澈静静看着面前女子,坚定的眼,倔强的眉,嫣红桃唇紧紧抿着,竟有几分斗气的意味。楼雪澈不禁浅笑出声:“冉姑娘总该对我有所补偿才是。”
冉青痕听得此话眉眼一松,点点头,自腰间取出一枚小小的金色新月,说道:“这便是公子想要的流光匙,以它作为补偿,不知公子满不满意?”
楼雪澈摇摇头,轻轻笑道:“冉姑娘错了,这钥匙本就是三月之约的一个条件,你将它交给我是天经地义,如何能作为补偿?”
紫衣女子浅浅一笑,缓步并到楼雪澈身边,手扶船栏,远远眺望。“澈公子难道不怕它从此沉入江底,再无寻觅?”
楼雪澈随着紫衣女子一齐转过身去,再次眺望江面,摇头浅笑:“它对我并不如姑娘想的那般重要。”
冉青痕抬眼看向身边男子,似是想看出他话中的真假。楼雪澈相视浅笑,眸色淡然。
一声轻叹,冉青痕苦笑出声:“公子说的对,这本是约定予你的东西,我用它补偿毫无道理,这般无诚信之事我不会做。”柔荑玉指缓缓递去,摊开手心,一枚金色新月闪闪发亮,正摆在楼雪澈面前。“你拿去吧,我刚才是急糊涂了。”
楼雪澈接过钥匙在手中细细把玩,上面遗留的温热让楼雪澈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我希望尽快完成,拿到报酬。”清冷的嗓音从身边女子口中传来,依旧是往日的淡然,只疏离之感更甚。
“楼某尚未想好。”淡青男子低头看向身边紫影,唇边笑意直达眉眼。她生气起来倒是比平日有趣多了。
“既然如此,不打扰公子雅兴。”紫衣女子转身欲走。
“‘相思’对客人向来注重诚信礼数,可不若冉姑娘这般没有耐性。”
冉青痕停下脚步,神色冷淡,掩不住眼中恼意。
“姑娘求人却如此不耐,倒叫楼某想答应也无从谈说了。”楼雪澈浅笑回身,看紫衣背影婉约楚楚,缓步上前,发丝轻舞,姿态可人,笑意不减。
冉青痕闻言回过身,看向楼雪澈,眼中略有期待:“你答应?”
“不过有个条件。”
冉青痕看着面前淡青男子越走越近,俊美五官诱人沉沦,心中竟有一丝恍惚,点头应道:“好。是要我能办到...”
话未说完,雪鄂已被人轻轻托起,冉青痕惊讶看着面前男子,幽深的眼,魅惑的唇,淡淡浅笑的容颜逐渐放大...
“你要干什么?!”
冉青痕正欲狠狠推开面前男子,却不料楼雪澈已先一步退开,静静看着眼前女子,嘴边笑意更浓:“我身上只带了这么些,我想应该够你用了。”
冉青痕后退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楼雪澈,闻言才察觉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样小小事物。抬手看来,竟是一颗鸽蛋般大小的珍珠,光彩亮丽,色泽纯正。冉青痕清楚地知道,里面装的正式蝶香脂。
淡青身影从旁边轻移而过,笑声不减,转眼进了船舱。
冉青痕怔怔立在船头,耳边似乎还留有余温,似真似幻的浅笑低语久久不散,微风轻拂,恍若男子低沉轻缓的呢喃:
“青痕脸红的样子,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