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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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绍礼回到家，发现他哥也刚回，两个人几乎是一前一后，站在门口对视，气氛有些尴尬。
“...你这么快。” 闻绍逸上下扫了他弟弟一眼，头发没乱，衣服领口多开了一个扣子，脸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看了好几眼惋惜地咂咂嘴关门：“弟啊，有事得跟哥说。”
“......哥，不是，我那个...他是....”闻绍礼罕见地卡了壳，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又被他哥打断过去。
“你哪个啊？不是我说啊，在学校不谈恋爱也就算了，那都是洋人，处不来哥能理解。你这有人投怀送抱都不要，怪哥多想么？”闻绍逸脱了西装挂在一边，对着厨房喊了两句：“雯嫂子，好饭没呢！”
“吃吃吃，饿死鬼托生的你。”谢雯把盘子放在桌子上，笑着骂他。谢雯是大哥闻绍仁的媳妇，比他们大了许多，家里父母早亡，大哥和大嫂带着他们长大，和父母也没什么区别了。家业虽然大，但是谢雯坚持不用佣人，每天都亲自做饭。
闻绍礼被他们俩打过岔去，也没插进去话解释，跟着回桌上吃饭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不多，闻绍仁常年带兵打仗，偶尔得了机会会回来看看，赶上哪顿算哪顿，今天正巧全家人都在，坐在那儿挨训的就变成了两个人。两个人大气不敢出，说什么都点头称是，尤其是闻绍逸，认错态度及其良好。
闻绍仁皱着眉端着饭碗挨个训：“绍逸，那么大的人一天不干正经事，也不去商会看看，出门儿听听别人都怎么说你的。好事没你，坏事一堆。快三十的人了不找媳妇成天往花街柳巷里头跑，像什么话。”闻绍逸缩着脖子点头听，刚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碗里，又听他嫂子絮叨：“你爱去就去，下次别叫小礼跟你一起，好孩子都给你带坏了。来，你也吃排骨，别饿着。”
闻绍礼刚灌了一肚子水，这会儿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把碗递过去接了排骨“谢谢嫂子，我这会也不怎么饿，刚才吃过了。”闻绍逸听了这话，看了看他，碍着这么多人在也没多说什么，把排骨抢过来自己吃了。
晚饭后大哥带着嫂子出去遛弯，留着绍逸绍礼两兄弟在家里，闻绍逸终于有机会问弟弟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装作知心大哥一般特意倒了水给自己弟弟送进书房，推到他面前：“说说吧。”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
“说什么？”闻绍礼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有点茫然地转头看他。
“今天的事啊？不然我还能问什么。”
“他是男人。”
闻绍逸一下子也愣了：“男的？怎么可能啊我完全没看出来，那脸蛋，那身段，那嗓子......啧啧啧啧。”
不提倒好，一提闻绍礼又想起来那道身影，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点，他抬手按了按：“所以不是我的问题。”
“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闻绍逸的智商突然回笼，没打算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我走了之后在外头转了半天，还去商会点了个卯，回来怎么说也有一两个时辰，你就这么直接看出来的？”
闻绍礼没有他哥这么好意思，这会儿已经很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或者是找点什么别的东西灌进脑子里好忘记今天的事情，随便敷衍了两句：“因为看出来了就随便聊了几句。”
“我看人家挺喜欢你的，你没意思啊？”闻绍礼两只手支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完全不介意对方的性别身份。“喜欢就追，不然到时候没机会了有你哭的，咱哥我不知道，我是一点意见没有。”
“能有什么意思啊，我也从来就没想过。哥你放我静静吧。”
“行吧，你自己好好想想，男女无所谓，得喜欢你对你好啊。”
幼年丧父丧母使得这个家的哥哥们都像老妈子一样，一个个神经兮兮，其实闻绍礼自己也有点保护过度。他们一家原本也是温馨幸福的家庭，一次战争中父母被双双炸死，只留下他们兄弟几个相依为命，事发当时他不在国内，自己在国外打工求学，最后学成回国，可目前这个局势，每一方都想要他，他却一边也不想去。
哥哥们都是为自己着想，今天大哥在饭桌上虽然没有直说，也是借着说二哥来敲打自己。可他实在不是随波逐流的性格，闻绍逸能够安心地做他的花花公子还不是仗着自己有依仗，虽然他从不曾明说过到底是为什么，不过既然能做到这一步也是有点本事。大哥二哥都有目标和想法，他自己在国外学了那么久的经济学，以为回国就可以报效祖国为国家效力，可是上海这滩水没那么好趟，有的是暗沟河渠，一个不注意就会翻船。
各个国家租界都有银行，是去银行还是去给哪家官署军队管账，他心里一点谱也没有。在抉择中闻绍礼进入了梦乡，这时候雨眠却还没睡下。
自闻绍礼离开，雨眠收拾了东西回后台就一直没歇着，连带着手底下的几个小跟班差使丫头也忙得提溜转。也怪不得雨眠多留他一会儿，实在是他确实也是个好伺候得主。
夜幕将近，好戏正临，雨眠对着镜子补眼妆，眼线挑起来的角度改了许多次，最后一生气直接卸掉重新画了，一边的小翠看着就着急：“祖宗啊，咱快点的吧，外头那什么一郎和什么什么君都等着呢，这要是惹了他们生气，一会儿脑袋就得搬家。”
雨眠挑眉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嘲讽：“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这么想去你自己去，不是很想取代我么，去啊？”
被这么一怼小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等到雨眠终于收拾好了从后台离开的时候，才愤愤然丢下手帕坐一边生气。大家都是戏子，也都是出来卖的，谁又比谁高贵呢？想到这越发气不过，拉着还在后台收拾东西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吐槽雨眠。
“没那个高贵命一天天还特自命不凡，哪儿来的底气。”
“谁说不是，这一会儿被人家日本人赏识，可是这喜欢能维持多久啊，你且等着看吧，没几天甜头。”
“做事吧，一会儿被他听见了指不定要怎么针对我们呢。”
“是啊，嗳我就是这种坏人，听了别人说我不好的话就要作弄人，对不对？”谁也没想到雨眠这个时候会回来，挂着嘲讽的笑坐在箱子上：“别真以为我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一个个的就知道在背后嚼闲话，那么能说就继续。说吧，我听着。看看你们到底对我都有什么怨气。”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抬眼看着小翠，小翠涨红了脸，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几个拦住了。
“拦她干什么？有话一起说了吧。说，今天不说出来谁也别想走。”
小翠暗自握了握拳，直着脖颈为自己辩解：“行，我说。咱们从前都是一个戏班子里头出来的，我以为你能顾着从前情面，到了这地方也能帮大家一把。如今呢？我们都是你的下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只有你，别说提携了，天天叫我们做些琐碎事情…动不动就骂一顿，好大的威风。”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神转向别处：“如果那天是我上台，现在在你这个位置上的应该是我吧。”
雨眠静静地听完了这来自从前同僚的控诉，招招手让她过来，小翠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住，从前做错了什么事的时候也是这样，雨眠会看着她的眼睛让她认错，然后罚她去练功。
但是这次雨眠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小翠，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给自己茶水里下药让自己发不出声音，把给日本人唱戏的机会‘让’给我的。当初不敢去的是你，现在嫉妒我的也是你，天底下哪儿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好事？有的话也告诉告诉我。”
雨眠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觉得我苛待你们的，大可以直接走人，别跟我眼皮子底下找不痛快。出了这个门可以试试，租界范围有没有一家戏班能收留你们。”
“至于你，小翠，自己走吧，明天别让我看到你。”雨眠说完这话给她留了银子径自离开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各自闷头收拾东西也不说话。
又赶走了一个，雨眠一个人走在租界的巷子里，租界区没有天黑，白天有太阳，晚上有各种灯光，即使是凌晨街上依旧有巡逻警，某些重要的地方还有人把守。他掏出一支烟，擦燃火柴，站在街角发呆，像是在等什么人，目光远远地落着，没有焦距。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提醒：该回去了。
他数了数地上的烟头，一共四个，没有作声，抽出一支往后递，那人没有接，依旧重复着那句话：该回去了，现在已经快六点了。
雨眠撇了撇嘴：“不用和看犯人一样看着我吧？你是不是还要查查地上烟头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我们从没有质疑过你的忠诚。”
“没质疑派你过来干嘛？不是监视还能是让你过来陪我玩？”雨眠突然转过身，微微抬着头，轻轻把烟雾吹在那人脸上。
那人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生气，只是掐掉了他手里的烟丢在地上：“担心你的安全，可以么？你今天把小翠赶出去，你觉得她出得了这个租界区么。”
雨眠愣了一下，低头踩灭了还剩半根的烟：“应该可以。”
“你以为给她找了好归宿么？没准她出不了这个门。”那人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在他胸口点了点，雨眠挑了挑眉：“好归宿？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大好人吧？我以为我们狗和狗之间比较好交流，大家都是给别人做狗，你现在卡我不怕日后被我反咬一口？跟我这么久应该也知道我什么性格了吧？”
那人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雨眠的手臂：“我当然了解你，雨眠。作为影子跟了你这么久，我当然知道你是...”
“停。”雨眠不想听下去了，抬手示意他闭嘴，可是这次他并没有听话，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是想保她的命，你不想让她最后和我们一样，所以赶她走。雨眠，你知道你做这样的决定我要在背后怎么帮你稳住局面获取信任么？”
“嗯，所以你要指责我吗？”
“不是的，我喜欢你，雨眠，我当然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雨眠听了这话突然笑了，抖了抖烟盒掏出最后一支烟点燃，然后塞进他嘴里：“谢谢你喜欢我，但是这种挟持的喜欢我不需要。之前的事我记得你的好，想我怎么报答你都可以，但是别指望我会回应，说句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还是说你觉得两条狗也有恋爱自由了？”
影子低了低头，三步两步隐匿了身形，看不见踪迹，雨眠一个人哼着小曲回到店里，径自和衣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