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船听雨眠》寸竹不生

1、第一幕

　　“哥，你带我来这干什么？”闻绍礼坐在这觉得浑身不舒坦，刚要站起来，又被自己亲哥闻绍逸按在座位上。闻绍逸比他大了六岁，已经做到了商会的副会长这个位子上，不过会长实在是位工作狂，他闲着无事天天带着刚回国的闻绍礼四处转悠。
　　“看戏。”闻绍逸把手里的杯子轻轻撂下，摆摆手示意叫人开始准备。闻绍礼坐在榻榻米上，指腹扫过小桌边缘，没有多问，四下观察了起来。
　　看起来像是个日本人开的酒馆，装饰都很精美，房间不大，墙确是实墙，隔音做得这么好，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
　　就在他目光落在拉门上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女人，身后跟着几个乐师，手里拿着的乐器他从没见过。走在前面的人一直低着头，直到乐声响起来才抬起层层叠叠的衣袖，借着袖缘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得效果实在厉害，闻绍礼就像被洗了脑，其他得思绪全部清空，只剩下刚刚那柔媚的一眼。
　　闻绍逸看自家弟弟愣在那不禁失笑，抬手掩住嘴侧过头同他讲：“没见过吧，这是他们日本人弄得新玩意，就和咱总听那戏差不多，只不过啊讲的故事不太一样。”闻绍礼从那勾魂夺魄得一眼里缓过神来，听了这番话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日本的歌舞伎，不过这唱段好像是中文。
　　“这是翻译成中文的，有点意思。”闻绍礼身体微微前倾，很认真地去听唱词，没想到越听越不对。面前正在跳舞的女子肤色极白，抬手时袖子从手腕滑至肘弯，露出莹润光洁的一截手臂，她背对着闻家兄弟，脱下了第一层褂。
　　闻绍礼一愣，低声道：“哥，你没说这还带脱衣舞的啊。”他转头一看，没想到他哥和他是一样的表情：“我一直听别人说，我也不知道啊。”两个人面面相觑，心头都带着疑惑，还有那么点好奇，想着看看到底能脱到什么程度。
　　房间实在不大，即使是压低了声音说话，正在跳舞的人也是听得清的。听了这话，勾起唇角继续唱，面上不显，眼神闪过一丝嘲讽。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进了这屋子的人，一半是来为了那事，一般是为了那点好奇心。于是她装作失手，将扇子掉在了地上，距离把握的非常巧妙，闻绍礼稍微往前凑点，直起身就能够得到。然后缓慢地倾身去捡。
　　果然，闻绍礼动了，他直起上身，伸手一捞就把扇子拿进手里，准备递过去，这一抬头直接对上了半跪着附身捡扇子的人。闻绍礼能闻得到扑面而来的玫瑰香气，浓郁但不刺鼻，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闻绍礼再次被近距离的美貌震撼，五官非常精致，生着一双含情目，嘴唇很薄，涂了很红的胭脂，放在她脸上却不会突兀，有些人生来适合艳丽的颜色。
　　那人并没有去接扇子，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把下巴放在扇子的一端，就那么看着他。闻绍礼实在觉得有点失礼，把扇子塞到她手里，垂下了眼帘。
　　闻绍逸看着他们俩这有来有去显然是对上眼了，叫门口的人给闻绍礼留了个话，自己悻悻地退了出去。

　　那人腰间的带子系的本就不紧，露出大片皮肤，瘦削白皙的锁骨下面是两点嫣红。这向下一看闻绍礼才知道原来这么美艳精致的竟是个男人，他毫无察觉。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不知所措，等
　　那人收了扇子站起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叫停。
　　这一回头，发现闻绍逸已经出去了，他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问：“可以聊聊天么？”
　　那人打了个手势，乐师们弯着腰退了出去，他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坐在了原地，胸口敞着，向他挑了挑眉：“您掏钱，想干什么都行。”
　　闻绍逸仔细端详半天，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面部的线条，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就连喉结也没那么明显，张了张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雨眠。”
　　“没有姓么？”
　　“没有，名字还是别人给起的。”
　　“唱词是你改的？”
　　“不是，是几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人改的。我没那个本事。”
　　“为什么在这儿唱不在戏园子里唱？”
　　闻绍礼这个问题一出口，就看见雨眠轻笑了一声，怂了一下肩：“戏园子唱戏能挣几个钱，在这客们可都是翻着倍得给，高兴了还能私下赏点。毕竟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没钱就得死。”
　　神色间的嘲讽是真的，闻绍礼没看出来他这是在嘲讽以前自己的同行还是在嘲讽自己，不置可否地跟着他一起笑了笑。闻绍礼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是他又觉得问出来很奇怪，于是也绷着脸不说话，他想这是个男人，却比女人还要美，戏里的他是一个叫云中绝间姬的女人，要勾引鸣神，是绝世美艳的女人，引人堕落，戏外的他又很真实，有时候谈话间带着一点讽刺。
　　闻绍礼是刚有所了解，但不是傻子，能在这样的地方做头牌都不是一般人，有些时候有的话听了就听了，也没必要信。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很无聊，放下杯子起身要走，雨眠拉住了他，微微蹙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意味：“怎么急着走，你这会就出去我要被扣钱的。要不你听我唱完？”
　　闻绍礼想了想，抬抬手让他继续，他却没有再叫乐师，自己唱了起来。
　　一开始还离着两三步的距离，后来越凑越近，绕到他身后唱些艳俗的唱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缓慢地蹭，直到闻绍礼突然出手，一把把雨眠拉进怀里。
　　雨眠突然笑了，笑得闻绍礼有点茫然，他如同被惊醒一般想要把雨眠推出去，但是雨眠却在笑，还是笑得很开心的那种。
　　“你笑什么？”闻绍礼有点慌乱，声音很低，语速都快了些。雨眠用手指点点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跳的很快。”然后手指又向下划去，闻绍礼一下子知道他要指什么，一把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手很软。这是闻绍礼的第一感受，还没等总结出第二感受，那手像游鱼一般从他手里游了出去。
　　“你这人真奇怪啊，一个人没有演什么正人君子呢，又不是没感觉。”雨眠还没做什么，闻绍礼就已经是被煎的鱼了，仔细看还能看见冒烟呢。他最后还是逃了，出去之后在街口灌了两大碗凉茶，坐在那儿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自己怎么会同意他的要求，更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反应。
　　之前也不是喜欢哥儿的人，也交过女朋友，最后，他把这些归结为雨眠太像女人了。
　　在这之后他以为自己不会去这个地方，也不会再见到雨眠，不过命运早在两个人相会时就打上了一个结，缘分没断，总有机会再见。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攻受直接全出场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