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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烦意乱 ...

  •   第二日比平时晚醒了,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地晕眩。
      天气灰蒙蒙的,还来不及退散的炎热同急匆匆赶来的冷气相撞,非但不能解暑,反而闹得人心口闷热。
      谢竺眨巴了几下眼睛,从干涩的泪腺里挤出几滴泪水,才觉得情况好了些。
      他下床到厨房去,掀了一角锅盖,里头照例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青菜粥,几个馒头和一些小菜,盛出来放手心里温着,过会便能享用。
      风禾不在家中,月牙儿也不在窝里,喊了几声无人答应,想必是出去了。
      出去了好些,若是在家中,两相对峙着大眼瞪小眼,只怕别离的话还没交代半句,就要卡在喉颈之下,扯着命要之处一抽一抽地疼,实在难受得紧。
      谢竺最不擅长说些关乎别愁离绪的话,只是觉得留既是留,走便是走,肺腑之言自当显现在平日的一言一行之中。
      “别了。”
      稍作调整后,谢竺面对着茅屋,心中有些遗憾,为不能当面与风禾道别而遗憾。
      也罢,对着他的茅屋也是念,对着月牙儿也是念,对着他也是这个念,左右都是这么句话,传不到就传不到吧,聊以相思也未必能解心绪。
      谢竺顿了顿,转而自嘲般笑了笑:何论相思,连最基本的说姓道名都是假的。
      他转身,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昨日和裴煊谈了一下午的话,急匆匆交代了些事情,也对现在的战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阿臻,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柏暮崖发生的事情吗?
      沈臻沉默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柏暮崖多生侧柏,阴寒湿重,长有多重陡峻峭峰,山连着山,地势险峻,起伏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曾经阅读过许多关于南疆土地的书籍,了解当地相关地形,唯有那柏暮崖至今缺了块空。竟是前人都未曾记载过的地方。
      于是写书给父皇,请求前往那里探路,叫父皇严令不准许。
      为何?
      “生人难入,进而难退,退而不生。“
      那日里原坡大战,大胜在前,他们追击乱军残兵至此,却没想到中了他们的巫术。
      沈臻叫那一剑扎了个实在,也清醒过来,喘息之间发现剑下的李渊汉化为一颗枯木,下意识往四周看去,不禁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在崖外洞天处绞杀的将领李渊汉突然消失,而他们一众人兵,全都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幻象里,叫喊着将利剑刺入对方的胸口,又在惊讶和绝望中倒下。
      这四周哪里是什么里原坡,分明一个抛葬死人的地方!到处是腐朽的瘴气和沼泽,养着沉重阴气,而自己,正踩在森森尸骨之上!
      那真正的李渊汉站在顶山上,远远望着他们:“哈哈哈哈,沈将军,这里是柏暮崖的内部,你现在站的,是柏暮崖的崖底,有进无退!“
      “你这个卑鄙小人,从不敢与我当面一战,却在背后耍些不入流的把戏!”沈臻气极,红着眼睛抬头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眼神若刀,在心里将李渊汉剜了个遍。
      “沈将军,兵不厌诈,何况这把戏可不能算是不入流。”
      “呸!你个王八蛋,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下来打一场!”沈臻啐了一口血沫,咬牙切齿,将毕生骂人用的话全都喊了一通。
      “杀!杀!杀!”
      耳边是声嘶力竭的呐喊,还有身体被利器贯穿的声音,越发清晰。
      而李渊汉没有说话,只是听着沈臻骂他,如同在听一条丧家犬最后的哀嚎。
      沈臻明白自己已经力竭,,只是不愿服输。若是他早先带兵回去,早先想到这些情况,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般,自己人毁在自己人手里。
      “李渊汉,你不得好死!”
      “沈将军,我好不好死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李渊汉大笑着,剑指苍穹,宣告了这次对峙的结果。
      “这一战,终究是我赢了!“
      念及此,沈臻红了眼睛,手中力道一个不稳,就将手中的杯盏捏了个粉碎。
      “将军,快松手!“裴煊大声唤他
      沈臻手腕吃痛,松了手中的力道,那碎片儿就一片片坠落至地面,满地狼藉。再一看掌心,三两处已经是血肉模糊。
      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营中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纷纷询问伤势。
      “天啊,沈将军居然在论策时走神了!“
      “伤的要紧吗?我去叫郎中过来看看!“有人要去寻医,被另一个人一把拉住。
      “哎你就别添乱了,将军已然回来的事情不能传出去,你忘了吗?何况裴将军都还没有说什么,咱们就站着好好等候吧!”
      那人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去找外面的人!“
      屋外守候的士兵听到里面的动静,也不敢敲门去问,只是拦住了“担心这帮军爷一时兴起就砸可能砸了他的店”的老板。
      守卫:“你放心,里面啥事也没有。”
      “好好好,军爷慢享!”老板送上一盏茶,表面笑呵呵,心里苦唧唧:我信你个腿子!
      此时屋内已经安静了下来。
      “还好只是泥做的碗,没有伤及筋骨。”裴煊松了口气,又吩咐身边的人到店里拿了些药酒过来,“先应急做些措施,免得感染了。“
      堪比割肉的疼痛袭来,沈臻终于叫那烈酒灌了个清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军营里有两日了,现下带着五六个将领正在邻近的村庄酒楼商讨战策。
      他照例带着骇人的面具,声音通过面具后显得沉重低闷:“抱歉,本将失态了。”
      见沈臻无碍,一众人都舒了口气,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方才我们讲到了哪里?”
      靠左侧第一位置的俞姓将最先发声:“西边瑞和镇已经夺回,铲除蛮夷百八十人,捕获俘虏二十三人。”
      “可有派人戍守?“
      “有何刚将军守着,随一百士兵,只是……”那人住了嘴。
      沈臻心有不安,连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先前送过去的信距离现在已近半个月了,还没有收到回复,传信的人也没了消息。”
      传信的人都是对当地最熟悉的人,且能文能武,除非途经地有风险绕路走,顶多是多花些时间,但是一般不会送岔路。
      沈臻又问:“那先后送了几封信?”
      “加上四天前那封,已经是三封了。”
      三封还没送到,那绝不是意外。闻言,众人又讨论了起来。
      一人猜测道:“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传信人半路遭到了蛮夷偷袭,叫他们抓了去?“
      另一人将酒碗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不可能!这一路都是我们的官兵守卫,对那帮蛮夷可是见一个搜一个,一个抓去还好说,怎么会三个都丢了!”
      坐右侧第三个的中郎将名叫杨恣,抬眼瞟了一下,又兀自低首饮茶:“王将,或许是你派去传信的人找不着路了呗!“
      被叫俞将的人冲他骂道:“杨恣你放屁!他们都是老将,已经送了六年的信了,路都不会走了还当什么兵!“
      “那可说不定,那三人疏于训练,叫人掳走了!”
      “老子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带人,你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人好意思说我吗?!”
      杨恣被揭开老底也恼羞成怒道:“我只知道你自己带的人出问题了,不该负些责任吗?“
      “你……!”
      沈臻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情,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什么也不顾,赶紧带着周围人上去拉架。几人使劲拉住两人才没让茶桌遭殃。
      沈臻拉住俞将的胳膊:“别吵了,都消消气,卫将军先把拳头收起来,别伤着大家!”
      俞将闻言松了拳头。
      杨恣再次挑衅道:“那些人不回来指定是反叛了,看你带出来的好兵,没一个靠谱!”
      俞将拳头又硬了:“你这杨筛!”
      要说这卫将军和中郎将如此针锋相对,可是有些渊源。
      俞将俞常青是长安人。俞家世代从商,大儿子接手父业管理家中商铺,而俞常青是家中二子,决心征于战场,于是那年入了宫,做太子伴读。几年下来学有所成,就跟了我。
      而杨将杨恣生于平民之家,叫父母卖到将军府,裴煊看他可怜,就收到了自己名下。裴煊南下,他就同裴煊一起进了南疆。
      沈臻其实不太清楚其中的缘由,只听旁人说道,杨将心悦的女子嫁给了俞将,又于前年难产丧了命,只剩下一个孩子。而俞将却一点也不难过,回去看了趟,安排人浅葬那女子,便又离开长安,不了了之。
      沈臻拉开嗓子吼道:“行了,别闹了!”
      平时温润平和的将军怒了,大家也停了下来,只是还保持着打与拉的姿势。
      “当务之急是想个对策,而不是在这里做无用之争!”沈臻舒出一口气,“再等一日,两地行程时间最多五日,若明天送信的人还没回来,就带人去看看。”
      俞常青立即上前说道:“末将请命,去一探究竟!”
      “将军您别劳心了,他的人反叛投靠了蛮夷,就该自己去。“
      “给我住嘴!“裴煊冲他骂道,”你现在是中郎将了,说话要注意分寸,不可乱了是非!“
      裴煊于他有恩,他不会同他吵,于是低头默了声。
      楼下聚集了不少被响动吸引来的人,沈臻往下一瞥,那骇人面具将人群吓散,一会儿大街上就不见了人影。
      他看向俞常青:“你也是,杨恣练兵不频繁但胜在有素有质,你去看看他的兵,哪个不是龙肝虎胆、气宇非凡?“
      俞常青也默了声。
      他又看向杨恣:“中郎将同我一道长大,我的为人如何你应当是清楚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是不是叛军,我自会查个清楚!“
      沈臻扶额叹道:“我不管你们先前有什么恩怨,现在是在军营里,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有什么事情私下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街对骂,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你们两个,等会儿去营中领罚,一人二十大棍。”
      俞杨二人点头道“是“。他们都明白,二十大棍对糙汉来说不算多,目的是给人长个记性。
      言毕,沈臻又说:“道歉。“
      这回不止两人,大家都懵了圈,整齐划一地张大嘴巴:“啊——?“
      “啊什么啊,做错了事情不该道歉吗?!”
      裴煊一个拉伸凑到沈臻耳边,一手捂着脸一边吐槽道:“你这哄小孩也不带这样的啊!“
      沈臻回怼道:“你别叭叭,不这样他俩记不住!”
      俞常青收拢了大开的嘴,朝杨恣那边看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发现对方都是被押解的姿势,顿时尴尬得面色带红。
      “快点!”沈臻沉了声音,催促道。
      俞常青咽了口唾沫,看着杨恣,杨恣则白了他一眼,看向别处。
      二人顿了顿,齐齐说了声“对不起",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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