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叶臻臻》柿子大开口

11、这花有毒！

　　　　“……”
　　沈臻盯着那只滚落后就全然不动的袋子，沉默良久，心中疑惑甚满，就差摆在脸上表现出来。他回头去看陆大仙，那人却始终趴在地上，还沉浸在“爱笔就这么没了”的悲伤之中，也就不敢再去多做打扰。
　　沈臻唤他：“陆……”
　　“我的笔啊——！”陆大仙一声洪亮的哭喊，直接将他的声音完完全全盖了过去。
　　沈臻提高音量：“这是……！”
　　陆大仙闭着眼睛，仰头用更响的哭喊回应了他：“没了www，老天你为何如此对我~”
　　他扯着嗓子哀嚎，时不时用拳头砸向身下地板，又拍着大腿喊冤，最后竟然还有曲有调地唱了起来，仿佛执意要将外人的干扰一并挡出去。
　　看这一头抢地的架势，应该还需要些时间来恢复。
　　“……”
　　于是沈臻放弃同他对话，打算自己去探个究竟，他绕过木制桌椅的障碍，径自跨过一旁绊脚的茶几盆栽，朝东南角门板处走去。
　　酒肆二楼的房间隔板是清新朴素的褐木色，树木经过工匠们的精心打造，凹痕被完整磨平，一手摸去是丝绸般的光滑。其中滞留的细微百孔，在光与影的交汇之间自添其彩，隐约透着淡淡的土桔味。
　　其旁摆着一些柏木空形高架，形态四四方方，内里放置了许多植株和花，草绿在阴影下愈发显得浓墨重彩。
　　大片大片的绿叶将高架轻柔地罩在里面，偶尔长风入室，就学着屋檐上挂着的铃铛，丝带悠悠然，藤蔓左右摇摆。
　　飘忽若已，遥赴至天。
　　沈臻很快就寻到了，把左脚往后退一步，顺势慢慢蹲下身，单膝伏在地面上。他一只手搭在膝盖处，一手伸出食指朝布袋探去，试探性戳了两下。
　　那布袋是纯黑色的，全无粉饰，与一般钱袋子别无二致，在一堆木与草的自然交映里，格外显眼夺目。
　　沈臻捏着系带将它提起，放眼前观察片刻，又把它放在手中掂量一下，看着鼓囊囊一只，提起来却空荡荡感受不到重量，应该不是普通的布袋。
　　不能冒然打开的吧。
　　沈臻心里想着，歪头盯着手中布袋，其上金丝系带在余光里耀目生辉，与漆黑背影相得益彰，印进沈臻眼底，掀起一层层波澜，更添一份不平静的心情。
　　然而他心下一惊，瞳孔因为感应到刺激而迅速缩小。他突然将布袋挪近面庞，瞪大了眼睛去观察。
　　他看到那系带上的纹理好似活起来一般，朝内里流动了些，缓慢绕圈顺时针转动着，轨迹几不可查，但随着转动频率而越发加快，最后以目不可测的速度在运作着。
　　这一转变不过瞬息之间。
　　“……！”
　　沈臻还未来得及告知陆大仙，光芒万丈就在手中爆开，以燎原之势铺满这间屋子，使一切开口的东西都封闭了，将他逼迫得睁不开眼，嗓子也哑不成声，即使出来了也很快消散。手中突然传递着阵阵炙烤感，像是那只袋子烧起来了一样，灼热真实强烈，迅速自掌心蔓延至全身各处，让骨骼也跟着发疼发烫。
　　他不敢松手，咬咬牙将它揽进怀中，紧紧捂在胸口一处，脑中别无他想，只是觉得，要是自己松了手，这东西就会烧个干净。
　　沈臻微微皱眉，五指蜷曲起来围住另一只手，为刚刚不切实际的念想而感到疑惑：真是荒唐！
　　陆大仙的哭喊声渐渐弱去，直至完全消失，一切都宁静得不像话了。沈臻偏侧过头去听，仍旧没有任何响动，就是子夜时分也还存在的虫鸣也不见了，周遭静悄悄的，如此幽静的氛围，极容易催生起一个人内心的恐惧。
　　那光芒不同于刚刚算命时的金光，是一种更加强大的，霸道的，安静的，一个圈一个圈得打转着发散到空气中，依旧耀眼夺目，泛蓝调使它更添清冷神秘，仿佛代表内敛的溪涧幽兰。
　　眼睑下的瞳孔先行放松下来，沈臻慢慢抬起眼皮，也将手臂放了下来，手中布袋松了束缚滚落一旁，噔噔两声藏匿进了某处，不见踪影。周身皆是一圈圈幽蓝灵气，夜间的静谧景致，点缀上皎空明月与山间高山流水，是别有一番风韵的地方。
　　“呼……”
　　沈臻双手撑地，有些脱力般爬起身，浑身因为刚刚的刺骨灼烧而泛起阵阵酥麻，动一下都是蚀骨磨皮的痛。如此陌生的感觉，他以前从未经历过。
　　“这是哪儿？”
　　他眼前黑了一下，身形跟着不稳，不自禁拿掌心压着额角眉心，使劲按压几下，又大口大口呼吸了，方才见好。心跳却慢了下来，耳力恢复过来，急促平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呃……在哪……”
　　沈臻这才意识到，这呼吸声不是来自自己的。
　　那声音越发清晰通透，直直钻进沈臻的耳朵里，好像不是外界传来的，倒是脑子里自发形成的一样。他松了眼睛，左右粗粗看了一番，最终循着声音源头是前面大雾里的。
　　只是当他看过去时，那诡异厚重的大雾就立刻消散了，使视线明朗开，露出洞口外的种种景象，墨绿藤蔓缠绕这曲曲折折的山涧，幽静雅致。
　　“言……过来……！”
　　而后是模糊不清的呢喃细语，软糯的不像话，在一阵阵急促喘息中欲言又止，隐忍克制着自己，任凭谁听了都得楞个三秒。
　　沈臻脚步顿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朝洞口移去。藤蔓里生长了星星点点的紫色花朵，花瓣扑簌扑簌地灵动。他抬手抚上眼前那一簇繁花，那些小花就一个个伸展迎合，花瓣贴上他微张的指尖，好生惬意。
　　沈臻却被吓得慌忙抽回手指，往后倒退两步。他低头接着一旁微光看了看，刚刚感觉到的冰冰凉原来是透明的淡蓝色汁液，薄薄一层涂在肌肤上，应当是它们分泌的。汁液慢慢浸润进皮肤，身上的疼痛在接触时得到缓解。
　　沈臻眨巴几下眼睛，尝试着伸展四肢，果然没有来灼烧的感觉，又低头看看手指，扭头看看小花，眼里泛起精光，心道：好厉害的的花。
　　紫色花朵似乎感应到手指没了，一只只着急地左右扭动，就像是在四处搜寻一般，还有几朵耷拉下来，垂着花蕊和绿叶，似乎是感到委屈，扑簌簌带着花叶一起抖动，叫一旁的花朵围上前来，齐齐安慰着冷静下来。
　　沈臻微微一笑，称赞道：如此有灵性。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面上的笑容僵在了哪里。
　　只见那些围过来的小花伸出绿叶，拉着它的花瓣撑开铺平，压在自己身下，将它的花蕊暴露在空气之中。沈臻原是纳了闷，低头凑近去看，旁边另有一只更加艳丽的花朵挪了过来，伏在被开小花身上，紧紧贴了上去，花茎朝前后方向微微耸动起来。
　　一旁的小花歪头看着，两朵花则互相拥抱在一起，连接末端的花梗处，一缕淡色汁液沿路而下。
　　这场面，看起来就像……
　　沈臻就算再不明了，也知晓它们现下在做什么！
　　他登时脑袋往后仰去，再不顾什么好奇心驱使，身形踉跄后退，拿手背捂着羞红的下半张脸，红晕自面庞染上耳根子。
　　“这！这成何……！成何……”
　　他话不成句，叫几朵小花吓得够呛，咬咬牙，逃也似的逃开了，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跌倒，踩着鞋跟把鞋子踢飞半米。他提鞋就跑，不敢去看身后那种场景，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顾了，逃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