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书》思清欢

2、第二章.路半

　　马车上
　　“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啊？”茶茶是秦老夫人的贴身侍女，说是侍女，倒不如说像个小孙女，十一二岁，秦老夫人可怜这孩子年幼无父无母，便养在身旁，做个小丫鬟。
　　孔昭犹豫了半会儿，在想是该告诉她叫孔昭呢，还是告诉她叫慧矇。
　　“我叫孔昭。”
　　“嗯?”，茶茶托着脸想了一会儿，“可我听那个白胡子的光头爷爷叫你，慧什么来着？”
　　孔昭笑了笑说，“慧矇，那是我原来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那里所有的人，只有你一个有头发啊”，茶茶真的是个充满问题的孩子，与孔昭甚是不同，她活泼外向，机灵精怪，也讨人喜欢。
　　孔昭抬头看了看天，想了想，“大概是想我有一日去看一看红尘吧。”
　　“那红尘是什么啊？”茶茶又发出了疑问。
　　车厢里传来咳嗽声，“茶茶，不得无礼”，秦老夫人出了声。
　　“哦”，茶茶委屈了两声，孔昭笑了笑。
　　什么是红尘啊？对于现在的孔昭而言，他不怎么懂，或许是人和风物吧。
　　一路上多了孔昭，茶茶的话也多了起来，问东问西的，一行人热闹了不少。
　　此次走镖由张准带领，受淮南节度使秦忠所托，将其岳父王峥的生辰纲安全护送至京城。王峥乃当朝太尉，其小女儿嫁于秦忠结为秦晋之好。
　　秦老夫人此次同行，是为了吊唁京城亡故的友人亡故。
　　一行人紧赶慢赶，马不停蹄，也需三日，现路上又出了点纰漏，怎么着也需四日了。
　　“张叔，您坐下歇歇吧，别忙活了。”
　　此时正值酉时换值，附近也无可落脚的地方，这一夜只得露宿野外。
　　“好，马上就收拾好了，你们先吃点东西吧”，张准向孔昭笑了笑。
　　“张叔，孔郎君，给你们饼，我去看看老太太了”，茶茶把烤熟的饼递给两人，又拿了两个向马车走去。
　　“你这小丫头，快去吧”，张准宠溺地笑了笑，茶茶朝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张准回过头看了看孔昭，瞥到了一旁放在地上，被布包好的瑶琴。
　　“你会弹琴？”
　　“嗯，小时候有一个游历的跛足琴师到寺院借宿，教了我一段时间”，孔昭放下饼，伸手抚了抚身旁的琴，叹了口气，“可能我这一生能做的也就这一件事了。”
　　“呸呸呸，你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能这么想，给你张叔我弹一曲如何？”
　　孔昭笑了笑，他没觉得自己的眼睛能够治好，再说十年了他已经适应了终日的黑暗，也能够正常地生活，能不能看见对他而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好啊，张叔想听什么呢，我会的也不多。”
　　“《楚歌》怎么样，你会弹吗？”
　　“会的”，说罢，孔昭便把瑶琴放在腿上，拿掉包裹用的布，弹了起来。
　　时重时轻，节奏分明，把八段乐章演绎的淋漓尽致。
　　待琴曲终了，张准在一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好琴好琴啊！以往我听，听的更多的是霸王别姬的凄凉，可从你琴声里听到更多的却是项羽气欲吞秦的壮志和自刎乌江的慷慨，你小小年纪能弹出如此境界，大有可为啊，弹得好！”一番夸奖也可见张准是个性情中人。
　　“张叔谬赞了，我要改进的还有很多”，孔昭朝他拱了拱手，表示感激。
　　正说着，茶茶也走过来了，“刚刚弹得是什么啊？”
　　“是《楚歌》。”
　　“哦，就是霸王别姬的那个吗？”茶茶真的是发扬了不懂就问的精神。
　　“你这小丫头，关注的也就只是那些小情小爱了”，张准说着，拍了拍茶茶的后脑勺。
　　“张叔，你打我干什么，我又不识几个字，话本又读不懂，再说了其他的多无聊啊”，茶茶不满地嘟囔了两句。
　　“你这孩子……”张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孔昭打断了。
　　“张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有人在靠近，脚步还很急。”
　　孔昭虽眼睛看不到，可其他感官却异常灵敏，尤其是耳朵。
　　张准立刻竖着耳朵听了一会，脸色变得有些严峻，“快，全体戒备。”
　　不管对方是不是冲他们来的，都不可掉以轻心，智劫生辰纲的故事不是没有听过，带着这么多的贺礼，难免不会被歹人看上，此行十五个镖师已全部做好准备。
　　不出所料，片刻后就有四个黑衣人蒙面而来，看来他们是打算趁着张准一行人换值时偷袭，可是被对方提前察觉了。
　　两路人相见，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全部杀掉，一个不留”，剩下的黑衣人便一起拔刀向前。
　　尽管占着数量上的优势，可张准很快意识到，他们撑不了多久，来者武功高强，就连张准也略逊一筹。
　　“张庆，快带秦老夫人和两个孩子走”，正说着，张准一个分神，背部便中了一剑。
　　“好。”
　　张庆掀开马车门帘，对惊慌的秦老夫人喊道，“夫人，有贼人来劫镖，我把你们先护送到安全处。”
　　“不，你快带两个孩子走，我一起离开了，会成为拖累的”，秦老夫人把手中的佛珠放在张庆手中，“把这个给茶茶”，说罢，艰难地站起来，推开张庆，想把马车让出来，两个孩子都不会骑马，张庆带他们共乘一匹又太慢。
　　“夫人……”张庆有些犹豫。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好，夫人，对不住了”，张庆终于下定决心。
　　这一路注定不像空海大师期望的那样，一路平安，张庆带着孔昭和茶茶向前走，张准一行人留下苦战。
　　张准想起来项羽，他打心里觉得他是条真汉子，此次怕是要同他自刎乌江那般了吧。
　　秦老夫人站在生辰纲旁，看样子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她想了想自己的曾经，想捻一捻佛珠，却突然想起刚刚把佛珠给了茶茶。
　　罢了，不过是个念想。她望了望京城的方向，但愿那位友人没走得太急，能在黄泉路上等一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