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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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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薇冷汗淋漓地回到小院。
那僧人早已不在院内。
他扑过去急急抓起在地上挺尸的扫帚开始打扫，虽然一番飞土扬尘的折腾，但看得出这一次的确用了心。
半个时辰之后。
一切终于恢复如初。
严薇喘着气将扫帚靠在一边，又俯身将那些枯枝败叶和碎石子都抱到了门外，弄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昙梵正在屋内抄经，耳中依稀听到一阵稍显凌乱的脚步声，却并未抬头。
不过片刻功夫。
自己房门果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那人进门之时似乎略微迟疑了一瞬，但很快脚步重新变得又急又快，一个倔强又略微局促的声音随之闷闷传来，“我打扫完了，这次总可以吃饭了吧？”
一张写满清瘦小楷的宣纸忽然被人拎了起来，昙梵仔细端详了一阵，又凑近吹了吹。
严薇站在那里看着，有些愣神。
他见对方面目一派疏朗，神情专注非常，一低头之间，纤长睫毛便在眼底漏下一圈疏淡而又柔软的影子，似是觉得满意了，又将宣纸放下，用一旁镇尺压住，这才将眼光移向了他。
“还有两间屋子没有打扫。”昙梵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一手轻搭在案边，语气闲逸像在与人茶炉夜话。
一口气几乎卡在喉管里，严薇待要发作，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生生收了回去，“.....好，我去，我这会儿就去行了吧！”
严薇先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屋内陈设简单，只一张罗汉床和窗边一张小案，上面一套寻常的白瓷茶具，是他来时就搁在那里的。
这点儿小事还难得倒本公子？
严薇不屑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想着，他走了过去，拿着从门边找到的一块抹布打算擦桌子，不想才一抬手却将一只茶碗碰倒了。
小事情，小事情.....
这样安慰了自己一句，严薇忙将茶碗扶了起来，继续擦拭桌子的另外一边——
可他才一低头，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连串瓷器的碎裂声，他狠狠吃了一惊，转过脸去看时才发现那套茶具已被他宽大袖服带了下去，碎瓷片零零落落洒了一地。
严薇：“......”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严薇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想他从前在相府时也常见小丫鬟来自己屋内打扫，本以为这活儿很是容易，可谁想到一做起来才发现有点儿，不，是相当.....棘手。
好容易收拾了一地残骸。
严薇向着窗边的方向端详了好一会儿。
嗯，这样不就顺眼多了？
他点点头，心里只觉颇为满意，什么破烂茶具本来就不该摆在那儿的.....
‘收拾’好了桌子，严薇又来到塌边，之后就看见一条揉得皱巴巴的被子烂泥一样瘫在上面，
看起来就像是一棵腌菜，眉心微微一跳，这....这怎么搞成这样了？
严薇一甩袖子，人就要出门。
可他捂了一下自己空空的肚子，还是咬唇在塌边坐下，一言不发整理起来。
相府的小公子从出生那天就没干过这样的事儿，自然也不可能在这一刻忽然福至心灵学会了。
他弄了几次弄不成，索性将被子整个一卷往角落狠狠一推，看着塌上空出来的一大块地方，他觉得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严薇一路胡思乱想着家中的各样吃食来到了僧人方才待的那一间小室，推开合拢的门，僧人已然离去，只有案上一沓经文还留有淡淡余温....
其实那和尚虽说让他打扫这间屋子，可他每一次进来都觉得这里干净到了过分，无论是笔墨还是经书都摆得一丝不乱，他看着只觉毫无意趣，一如他那个人。
严薇在室内转了一圈，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可打扫的，于是就打算离开。
可他才走到门边，眼角余光却瞥到案桌底下一张微微发黄的宣纸，他折回去弯腰取出，拿在手里细细一看，却全然的不知所云。
策龙仗，乃云水朝根基命脉.....
“策龙仗是什么？”
严薇暗自嘀咕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其一旦出世，天下必将大乱，无数觊觎者群起而攻之，尤以十三之流最为凶狠，届时东宫危矣，慎之，慎之....
什么东西这般厉害，一旦出世会令天下大乱？
....十三又是什么人？
东宫。
严薇眉头微微一拧。
这是说的太子那个只知读书的呆子？
他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竟然被人说成危矣.....
左思右想理不出个头绪来，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的严薇索性将那纸往桌上轻轻一丢，他还饿着，才懒得管这等闲事。
可他才一转身，门却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先前那个圆脸小和尚提着食盒从外面一蹦一跳进了来，像是遇上了什么喜事，眉目之间揉着一缕显而易见的笑意。
“严小公子，我来给你送晚膳了。”
严薇心里一哼：你也知道这是晚膳了.....
饭食还是摆在那张小几上。
严薇一直冷着脸从一旁站着。
一碗白粥。
果然。
一碟咸菜。
哼。
一碟....包子？
似是看出了他目光之中的诧异，小和尚乐呵呵地转头朝他解释了一句，“师兄知道小公子辛苦，特意嘱咐我给你加的。”
严薇一楞，“他什么时候去找你的？”他刚才明明见那和尚一直在屋内打坐来着。
小和尚看他一眼，“师兄没找我啊。”
严薇却更加迷惑，“那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你们不是总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小小年纪怎么还骗人呢？”
“我没骗人！”小和尚一听急了，“师兄让小雪给我传的消息。”一开口又自觉失言，忙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小雪又是谁？”严薇问。
小和尚犹豫着朝外面望了一眼，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到严薇耳边，小声说：“师兄不让对外人说的，喏，就是这个——”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木头小人。
一见他，那木头小人立即‘唔哼’一捂脸，小小的手脚扑腾着蹬动了起来。
“呀！”
在那一瞬，严薇惊讶到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这时只听外面轻咳一声，小和尚立即面色发白收回了木头人，“师兄来了，我得走了。”
昙梵很快进了屋。
严薇气哼哼过去坐下，也不看他，只顾拿起碗筷吃饭。
那一刻他心中着实讶异，因为从未觉得食物化在嘴里的味道是如此香甜，明明放在之前这样粗陋的饭食他是碰都不屑于碰一下的。
吃完了，严薇放下碗筷，随意一抹嘴，接着便冷冷看向一旁的昙梵，“和尚，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昙梵看他一眼，“随意，只要你能出得去。”
严薇听了胸口一窒，之后又不甘心地问：“那个林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这妖僧搞的鬼？”
昙梵嘴角一勾，却不再搭理他了。
夜幕低垂。
室内一灯如豆。
昙梵闭目于半开的木窗之前，只觉眼前烛影一晃，他便轻轻地挑开了眼帘，“来了。”
“昙梵，近日可好？”来人脚步轻若无声，一道瘦高身影隐隐藏于烛影照不到的黑暗之处。
“还好。”
“它可好？”
“....好。”
“可有什么异常？”
“目前尚可。”清润嗓音微微一顿，“不过....那一位前两日将他的儿子送过来了。”
“你看他怎样？”来人隐隐焦躁。
“不知道。”昙梵答，“他看了我留的字，没什么反应。”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来人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毕竟是严家的人，我们不得不防。”
“....嗯。”
严薇关拢了门，躺在塌上，却好半天睡不着。
想到这一日被那僧人当成下人般欺辱的经历，他一时又是愤怒又是难堪，几番踌躇之下，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令他兴奋不已的主意。
重新穿好衣衫，严薇小心翼翼摸出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派岑寂，他猜那和尚这时候一定已经睡下了。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想着那窗台太高，他定是爬不上去的，于是便去一间堆着柴草的屋子里找了一圈。
终于寻到了一张凳子。
踩在上面，他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又透过半开的窗子悄悄朝里面瞧了一眼。
塌上无人。
本想扮鬼吓人的他一时倒有些迷惑了。
一阵隐隐水声这时忽然从另一边传来，他不觉移目过去，然后整个人随之呆住——
只见摇曳的烛影之中，僧人光裸着上半身立在那里，地中央一个装满了水的木桶，那人....那人竟是在沐浴！
严薇一惊之下忘记了全部的动作，只知目不转睛盯着屋内的人。
僧人看上去很瘦，不想身材却十分精壮，下身围着一条白巾，微微躬下身体，越发显得肩膀宽阔，肌肉虬结....
严薇的脸几乎要烧着了。
许是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昙梵忽然挑眉朝他这边看来。
那一刻严薇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胸口，慌乱之下，脚下猛地一晃，之后他整个人便栽进了窗子！
严薇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修长有力的大腿明晃晃地杵在自己眼前，接着就是那一条刚刚被撤掉又迅速遮回的白巾。
“那个，那个.....我.....”
严薇张口结舌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但很快他就跌入了一片幽深不见底的湖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