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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榆江接到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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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江接到电话的时候,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她很少早退,但还是决定跟老板告个假。晚上十一点多了,留那小丫头一个人在火车站不安全——更何况电话里的哭腔,听着怪让人心疼的。
咋又哭了呢?
摩托是借同事的。想当初她自己也有一辆,比这还酷。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榆江在火车站找到沐光的时候,对方真的像个小可怜——抱着背包蹲在角落里,旁边的行李箱快把她整个人遮住了。远远看去,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看到榆江的那一刻,本来已经停了的眼泪瞬间又下来了。
那架势,活像在外头受了欺负的小鸡崽,终于等来了妈妈。
“别别别!先别哭!”榆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来捧起她的脸,“咋了这是?去的时候还是飞机,回来就改火车了?你们公司待遇就这?”
哪有这么卸磨杀驴的公司?用得着了用飞机送,用完了就改火车回。
当然,榆江也不是故意骂沐光是驴——她就是语文老师死得早,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词。
“我……我自己回来的……”沐光抽噎着,话都说不利索,“火车票公司都不一定给报销……我,我可能,工作都要没了……哇!”
话没说完,又哭了起来。
榆江有点头疼。这候车厅大半夜是没啥人,但不代表没人。小丫头声音大得把旁边小卖部正在补觉的阿姨都吵醒了。阿姨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乖乖乖!咱不哭啊,”榆江把她搂进怀里,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回去说好不好?工作没了咱再找,实在不行我养你。不哭了啊,乖,咱先回家?”
她只想赶紧把人哄得不哭。这架势,一会儿再把警察招来可还行。
沐光趴在她怀里好半天,才慢慢缓过来。她觉着自己差不多了,刚抬起头,看到榆江满脸担忧地盯着自己,鼻头又是一酸。
“哎哎哎——”榆江吓得赶紧拍她的背,“没事儿没事儿,姐姐在呢啊!乖,不哭了啊!”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在哭的时候,千万别哄着说“不哭了”。因为这大概率是在鼓励对方——你给老子使劲儿哭!
沐光又趴回榆江怀里,把脸埋进她肩膀上。
榆江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拍着她的背。
她心想着,明天得让这小丫头给她洗外套。这是她最后一件能穿出来见人的干净衣服了。
半搂半拖地把沐光弄出候车厅,可能用尽了榆江毕生的耐心。这小丫头简直有孟姜女的潜质——而她,可能自带长城的气质。只要沐光一抬头看她,眼眶就红了,然后就开始掉眼泪。
我长得那么令人悲伤吗?
榆江悲伤地想。
行李暂时存在了寄存处。感谢科技发达,服务人性化。同事这拉风摩托买来就是为了泡妞装X的,只能坐两个人,再放不下别的东西。这行李要丢了,小丫头估计又得哭一场。
“坐稳了。”发动前榆江好心提醒道。
发动后可能起步太猛,后座的沐光搂着她的腰,差点没把她勒死。
榆江吃痛,却没吭声。她放慢速度,让车平稳地滑进夜色里。一路上顾着沐光的情绪,也心疼着自己的腰,速度降得极低。这拉风的摩托可能自己都觉得,这样的速度是对它的侮辱。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深夜的凉意。身后的人把脸贴在她背上,一动不动。
榆江忽然觉得,这摩托慢一点,也挺好。
回到家,沐光窝在沙发上,再一次为自己的悲惨人生做总结:“本来以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失恋。现在才发现,比起面包,爱情根本不算什么。”
榆江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恭喜你,步入成人的世界。”
沐光捧着杯子,看着榆江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榆江,我长得好看吗?”
榆江一愣:“……你是想我夸你呢,还是想我帮你有个清醒的认知呢?”她开始思考这是否是个送命题。
“我觉着我长得一般,不太漂亮也不算丑。”
“我觉着你觉着的很正确。”
“那就我这长相的,是怎么能勾起别人犯罪的欲望的?”
“噗——”榆江一口水喷在了桌上的果盘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沐光。这丫头是哭晕了还是喝醉了?她刚才没从沐光身上闻到酒味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租到这个房子吗?”沐光问。
“知道。”那事儿沐光跟她说过。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回来吗?”
榆江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你那经理欺负你了?”
沐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比那个更让我接受不了。我以为他真的是把我当妹妹在照顾——谁知道,我一直都是他手里可以算计的工具。”
她顿了顿,“其实这事儿从一开始他就告诉我了的,只是我当时没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沐光一酒瓶子砸在那人脑袋上的时候,无比清醒。
她甚至还记得,出门左拐,东边第三间,是邓高的房间。她要去找他。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很响。她站在那扇门前,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经理,沐光她真没事儿吗?”
“没关系。这次合同签下来,她能拿到的奖金足够抵她两年的工资。而且……”
她推开了那扇门。
“门没关……对不起。”
她应该听完他说的。
而且什么呢?
“漂亮姐姐,”沐光抬起头,看着榆江,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你说的对,我看事情总是太过于表面了。”
“你说我怎么就是长不大呢?我以为我长大了啊——我能自己搬家,我能自己洗衣做饭找房子,我能自己独立完成工作,还能完成得很好拿奖金,我能用自己的工资给父母买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怎么还没长大呢?”
长大那么难吗?
榆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揉了揉沐光的头发。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慢慢来。”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长大这种事,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沐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头发。
窗外夜色沉沉。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