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栖三秋

2、第二只羊 过渡

　　“谢谢，会好评的。”
　　不待外面的东西做出什么反应，沙利文已经动作迅速地取回外卖反手将门牢牢锁上。

　　外卖小哥似乎是没想到沙利文这么果断的就开了门，抬起的手僵在空中。看着眼前的门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他的脸上扭曲了一瞬，嘴唇嗡动无声骂出一声国粹，眼前的这扇门上属于猫眼的位置被贴在门板上的福字遮挡得严严实实，阻断了门外的人想要偷窥的一切路途。

　　外卖小哥还不死心，试图将门上的春联揭下，费劲巴拉得撕开一角却发现这张福字下还有上一年没有揭下来的春联。
　　这些春联大约是用自制的浆糊粘上去的，白色的固体牢牢地扒在门上，指甲盖差点劈了叉也不见得撕下来了多少。

　　首先，他不是偷窥狂。
　　其次，为什么会有人换新春联不揭旧的？那他为什么要贴春联？？？

　　就像是没有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般，沙利文坐在电脑桌前打开了外卖开始赶稿。
　　——是的，赶稿。

　　从小沙利文便能自由的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因此什么东西他都尝试过，许多东西都是浅尝即止，唯独在雕刻与绘画方面依旧保留了浓厚的兴趣。虽然银行卡中有着足够让他吃喝不愁的生活费，但是沙利文依旧保持着接稿的习惯，并且从中赚取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费。
　　说到底，他依然没有把那张银行卡真正的当成过“自己的东西”。

　　大约是房间的冷气开得有些低了，沙利文打了个喷嚏。

　　墙角的褐色昆虫也随之一抖。

　　“嗯？”
　　大概是昆虫翅膀的扇动声有些过于明显了，坐在电脑桌前的人疑惑地抬起了头。

　　墙角的昆虫更加紧张了，甚至像人一般两腿站立——或许那可以称之为腿，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垃圾桶旁的视线死角当中。
　　沙利文转动眼球，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因为空调风而不断晃动的垃圾袋上。
　　“大概是风开太大了吧。”沙利文自言自语，顺手将手边空了的可乐杯丢进垃圾桶，却也没将空调调低，手臂一捞捞过毯子裹在了自己身上。

　　垃圾桶此时还有点空，因为可乐瓶的撞击开始晃动，好歹没有真的倒下。
　　趴在垃圾桶上的褐色昆虫——外卖小哥，或者说刚才见过一面的年轻人李维德不得不感谢一下这种昆虫令人惊讶的隐蔽性与能够随心所欲钻进狭角的能力。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他从未见过这种昆虫，也许在回去之后他可以专门饲养这种昆虫来使用。

　　坐在电脑桌前的人双目紧盯着电脑屏幕，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一般，没有任何想要上前查看的意思，这让李维德有些疑惑。
　　这个世界许许多多被称之为“异常”的存在，这些异常并不为人所熟知，往往人们所看见的都是经过“润色”被加装上“科学”外衣的事件。
　　极少数无法使用科学解释的事件往往会成为未解之谜，被遗忘在历史的场合当中或者踹怀着等到人类科学达到“对岸”的那天对这些未解之谜做出解释。

　　曾几何时李维德也是这样的一名大好青年，被家族寄予厚望，在京都最高等的学府进修等待毕业后进入合适的机构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高等人才。
　　发生在身边一起又一起的异常让他被迫离开熟悉的环境，成为专门解决异常事件的“幽灵”。

　　就在上午李维德刚刚跟随着临时组成的小队解决了附近郊区冷冻库的一起异常事件，下午便马不停蹄地来到市中心，林林总总的算下来也解决了些事件多少有了些经验。
　　每个异常事件当中总会有一个核心的存在，核心不仅是异常出现的原因，更是消除异常的关键。
　　曾经有一个由著名小说家构建的异常覆盖了整个偏远的小镇，那名小说家构建的异常过于奇特，进入过的小队至今没有在异常中找到那名小说家。那座小镇也就因此封存到了现在。

　　这些异常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敏感。
　　通俗点来讲，就是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他们总是对身边的视线感到十分敏感，曾有一名忍者跟踪过一名异常人员，还不过十分钟这名忍者就暴露了踪迹，不得不使用强制手段解决这件事件，也因此毁坏了不少的建筑设施。

　　这些异常往往都无法被控制，在初露端疑时就连异常的核心都无法掌控，最后危害整座城市。
　　相对的，这些可控的异常们则是被称之为“天赋”。

　　李维德的天赋便是“出窍”，能够附着在任何活物甚至是死物身上支配他们的身体。
　　这样的天赋十分适合收集情报，毕竟进入了昆虫或是动物们的领地被看上那么一两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些异常们察觉到了这些小东西们的视线后往往都会选择将它们驱逐或者是直接人道毁灭，哪怕不将他看在眼里的异常们都不会像沙利文这般毫无所觉。这些敏感的异常们恨不得将踏入他们领地的外来者全部撕得粉碎。

　　沙利文身上的肌肉十分的放松，与呆在舒适区的普通人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在异常出现时核心往往就在现场，虽然长官让他不要着急，然而李维德直觉将会有什么即将在今晚发生，因此脱离了队伍擅自潜入了目标的房间里。

　　然而李维德方才从沙利文身上感受到的，属于异常的刺鼻气息就仿佛是李维德的错觉一般在进入这间屋子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拿不定主意。

　　难道只是异常残留物附着在沙利文的身上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吗？
　　不过真的会有人给没点过的外卖开门吗？

　　正当这么想着的的时候，李维德突然地背后一凉。

　　“为什么家里会有蟑螂。”声音的主人显然是对这种生物深恶痛绝，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

　　李维德这才发现在他已经走到了这间屋子主人的脚边，一低头便被逮了个正着。
　　房屋主人利落得脱下了看起来葬送的不少有关生物的拖鞋，熟练地扯过纸巾一圈圈包好势必不会让这种生物在家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李维德狼狈地闪避着拖鞋的进攻，他惊讶地发现这种名叫蟑螂，在他的老家不过米粒大小的昆虫居然还会飞。

　　在沙利文的眼中，这只闯入家里的，该死的蟑螂居然飞在了他的头顶，这无异于是在挑衅房屋主人的尊严。
　　正当李维德长吁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一阵刺鼻的气味突然包裹住了他整个身体，眼前不由地一黑。

　　沙利文收起手中的蟑螂喷雾正准备将蟑螂尸体收拾出去时，门外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你好，您的外卖。”

　　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最新一条消息显示外卖已送达。
　　沙利文滞了一瞬，抓着蟑螂的触须丢进了厕所的垃圾桶中，脚步轻松地走到门边，无比自然地拉开了房门。
　　“谢谢。”沙利文伸手正准备接过外卖，仔细一看又皱起了眉头：“是送错了吗？我点的应该不是这个才对。”

　　“没错，就是这个。”外卖员一下子激动起来，将外包装撕扯着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袋子里装的是很标准的日式便当，底下铺着的是粒粒分明的米饭，中间一层是泛着油光的淡黄色，看上去大概是某种海洋生物的肉类，这些肉类上紧紧吸附着烤德焦脆的皮质。黄白色的酱料依照沙利文的喜好挤了满满一层，比起芝士更像是某种奶类。
　　惯有的海草小料和鱼子酱被替换成了海草一般的丝状物与鱼鳞一般的油炸薄片，看得出来这份小小的便当中倾注了主厨非常多的精力。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

　　沙利文深吸一口气：“很遗憾，你大概是取错餐了。我现在很饱，不会给你差评的。麻烦重新取一下吧。”

　　外卖员浑身一僵，不敢置信一般抬起头却对上了张面无表情的脸。

　　沙利文很爱笑，从小到大，他身边的人给出最多的评价就是挺有礼貌，挺爱笑的一个小伙。
　　其实也不是爱笑，而是沙利文的脸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让人感到害怕，根据殷阳的话来说，那就是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噶掉我腰子的感觉。
　　这样的表情总是令人引起误会，就连学生时代第一次被校霸堵在巷子里也是因为校霸觉得沙利文的表情看起来很会打架的样子。

　　因此沙利文养成了一个未语三分笑的习惯，一双微微下垂的双眼与微翘的短发很容易给人带来一种阳光大男孩的感觉，很容易博得一些长辈们的好感。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沙利文不笑时那双下垂的眼角便会暴露出过多的眼白，加上居高临下的视角让眼前的这名外卖员产生了曾经和殷阳一样的感觉——他好像在看一块会活动的死肉。

　　这样的眼神却让外卖员兴奋了起来，他颤动着扯动嘴角，瞳孔宛如蜘蛛网一般向外扩散，笑得见眉不见眼：“尝尝吧，您尝尝吧。”
　　沙利文的嘴唇翁动了几下，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接过了外卖员递过来的筷子熟练地按压“鱼肉”包裹住饭粒便要往口中送去。
　　外卖员见状嘴边的笑容扯得更大，人类脸上的皮质与少许的脂肪堆积在一起，分不清真正的五官究竟在哪里。

　　就在便当即将被送入口中时，外卖员突然眼前一空，猛然关上的防盗门差点砸在了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上。
　　沙利文暂时无法去关注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的外来者，眼前花费了不少资金的防盗门此时受到重击已经扭曲变形，入侵者仍在门外用着不符合它现在行动的温柔嗓音唤着门内的人：

　　“您尝尝吧，您该尝尝的，来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

　　吃的是只是鳗鱼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