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栖三秋

1、第一只羊

　　“来一瓶可乐，多冰，谢谢。”

　　小卖部老板瞥了眼站在前台的客人，小卖部的大门正对着警局。就在两小时前，一队警车呼啸着驶出警局，两小时后带回来一群学生，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现在这个人正站在自己店门前。

　　不过都是在警局门口开小卖部的人了，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老板无视了眼前这个可以称之为血人的玩意，将大桶可乐倒进小杯，然后加上满满一铲子冰块丝毫不在乎客人正盯着自己。

　　“谢谢。”沙利文毫不在意，伸手接过冰可乐。

　　将近四十度的天气能够喝上一杯冰可乐实在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沙利文掏出手机，被警车接来时他的小电驴被丢在了店里现在只能步行回去，也好在现在是午后太阳最为毒辣的时刻，路上没有多少行人，不然怕是又要被路人的一通电话送回警局。

　　【相爱相杀一家人】
　　[老父亲]：@峡谷野生河蟹一斤两块五 怎么样了，出来了没有。
　　[强尼来咯]：我看悬，我刚看监控这一身狗看了都摇头。
　　[你怕是病了]：完了，@老父亲事业史诗级打击，我们不会都要成无业游民了吧。
　　……
　　[峡谷野生河蟹一斤两块五]：没事，准备回趟店里取我的小毛炉。

　　沙利文将手机揣进兜里，加快了脚步。

　　店里的位置处在繁华街道，和警局的距离也说不上多长，单靠人力走动也需要个小二十分钟。沙利文抬手想招一辆代步三轮车，然而车主们丝毫没有放慢车速，甚至加速离开了这条街道。

　　沙利文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估计不太好看，叹了口气任命的继续前行。
　　来到目的地，封条一层一层地将通往店里的楼道封了起来，一些正在取证的人员仍在进进出出。

　　这是一家还算大型的剧本店，本以为今天也只是平平常常接待客人的一天，谁知在带领玩家搜证时一名玩家突然原地爆炸。
　　是真的爆炸，小小的一间搜证房像是被红色与黄色的油漆重新上色了一般，刚一推开门红色的液体便从天花板滴落在了听见动静前来查看的沙利文身上。

　　虽然也不至于腥臭——这些液体全都是色素颜料，只是进去的玩家消失不见了。

　　今天是节假日，原本店里的营业时间是下午三点，因为学生们放了假，提前了一个小时预约因此出事时店里只有沙利文一个人。
　　店门口此时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子。

　　不等沙利文走上前去，车子的主人已经摇下了车窗：“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我只是个上班族而已。”沙利文耸了耸肩，顺势拉开后座钻进了车厢里。

　　“没事就好，只是可惜了我这么好的地段了。”店铺的老板娘殷阳说着遗憾的话，语气中却也不见多少遗憾。
　　殷阳的车子十分张扬，当然，是那种十分低级的张扬。整辆车身都贴着土豪金的车膜，尤其是在午间的阳光底下不仅是一种视觉上的折磨，甚至还隐隐能够闻到一股铜臭味。

　　“长官你看。”
　　楼道上走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矮的那个年纪不大，大概率是来“镀金”的。
　　被称之为长官的是一个看着不超过三十岁男人，明明是大热天全身却裹得严严实实，大衣毛巾长靴一个不少甚至还留着长发，让人怀疑这人不是刚下飞机就是脑子有病。

　　这个看起来脑子有点毛病的长官径自来带车前，不待他开口殷阳就已经锁上了车子：“接到人了接到人了，我这就走，长官大人。”
　　说着殷阳向着刚刚就已经溜下车的沙利文打了个手势一脚油门迅速离开了这里，很显然她并不想和这个病了的长官有过多地交流。

　　就在两个小时前眼前这个有大病的男人才将自己抓上警车，看自己的眼神活脱脱的就像是在看什么连环变态杀人凶手一般，哪怕现在沙利文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嫌疑被放了出来这个长官的眼神也丝毫没有变过。
　　沙利文举起手扬起堪称无害的笑容，表现出自己没什么攻击性：“我就是回来开车的，这就爬了这就爬了。”

　　小电驴的钥匙扣上扣着一个星球的模型，上面的金属部件早已生锈变形。抓在沙利文的手中配着这一身狼狈的模样像极了是从某个片场里跑出来的通缉犯。
　　刚才事情发生的突然，沙利文这才注意到长官的胸口正挂着工牌，上面只有一串编码，就连标准的一寸照片也没有。

　　长官颔首，沙利文得了令便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缠上一般迅速骑上小电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目送着那个狼狈的身影开车离开，最先出声的年轻人终于开口：“我们这样就放他走吗？他的反应实在不像是正常人遇到这些事件该有的反应，而且他身上的气味非常的刺鼻。”
　　“不着急。”

　　说完这句话长官便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手指在通讯设备上连点似乎在和其他人交谈。
　　年轻人还想发问，到最后还是将疑问吞回了肚子里。

　　店里出了这样的事，班也不用上了。沙利文本就一直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现在一身狼狈也不方便去商场屯粮于是直线回家。
　　沙利文现在的住所是一间标准的单身公寓，倒也不是在大城市远飘，他从小跟着家里两个不靠谱的监护人，那两个长辈自称是辈分极高的长辈，下来照顾他这个爹妈不在身边的孤儿，可是沙利文从来没有找到过关于父母一丝一毫的讯息。
　　就连出生证上写的都是那两个不靠谱的长辈！

　　在还不懂事时沙利文曾认为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只是一直在玩你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游戏，结果惨遭双人毒打沙利文就再也没叫出过那个称呼。

　　这对不靠谱监护人对于沙利文几乎可以说是自由生长，只会在与谁谁谁家的小孩打架打进医院，被哪哪哪的野狗追进了医院才会出现。
　　就这样的一对监护人消失时也是毫无预兆，就在沙利文十八岁生日那天在他们共同吃饭的餐桌上留下一个小的可怜的生日蛋糕，以及一张足够他下半生肆意挥霍衣食无忧的银行卡。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至于那封大致内容为为了帮沙利文搞到这张银行卡而被某不知名团伙追杀现在有家不敢回的信件就暂且不提。
　　那个小的可怜的生日蛋糕不仅小，大半个蛋糕都是厚厚的奶油——当然这可能和沙利文喜欢吃甜食有关，可谁能想到这些腻得犹如脂肪一般的奶油里还藏了一枚戒指？以至于在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沙利文差点就去见了上帝，或者佛祖，也可能是撒旦？

　　几年过去沙利文别说对象，就连个朋友都少，警局里面年纪差不多的大学生们且还有家长来接，而沙利文只能自己苦哈哈地步行两条街然后骑回自己的小毛驴。

　　想到这里，沙利文不由地叹了口气，他也不打算要这一身衣服了，换下后丢进垃圾桶里准备出门时直接处理掉。
　　看着那副架势警方也不像是一天两天就会撤走的样子，这工作的地方算是没了，不过那份工作对于沙利文来说只是一份兼职，比起工作来说玩性更大。

　　沙利文将自己洗洗干净，熟练地点了一份常吃的外卖，下单完毕后手机便收到了一封弹窗邮件，显示的号码是一段各种符号组成的乱码，里面的内容也只有无头无脑的一句：最好的办法是装傻。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大约是什么封口的部门吧。

　　点开通讯软件，短短十几分钟刚刚睡醒又不需要上班的无聊社畜们又将群聊刷了个99+。

　　【相爱相杀一家人】
　　[稀碎]：（耍赖）为什么不给我们！看！监！控！快说是不是老板在里面刀人了！无辜的沙沙就这样替无良老板扛刀了！！
　　[强尼来咯]：这也不是我不想给你看啊，这监控早被调走了我手上一点记录也没有。再说了真让我传出去等下胸膛黑黑的F*I就要上三十楼了。（熊猫擦汗）
　　[你怕是病了]：我现在只关心咋们这算不算是失业啊，刚刚刷到同城那些事，说是有什么恐怖袭击导致咋们店里那一片的人全部都紧急疏散掉了，现在那一条街大概都被封起来了。
　　[稀碎]：完了，那下个月老婆的皮肤怎么办，这下振不起来了。
　　……
　　[老父亲]：别狗叫，你们的父亲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这个月当然是照发，还是按照满业绩来。
　　[稀碎][强尼来咯][小壁灯][你怕是病了][峡谷野生河蟹一斤两块五]：老板大气！
　　[强尼来咯]：@峡谷野生河蟹一斤两块五 你到家了？

　　就在群聊消息发出的下一秒沙利文就收到了强尼的私信。
　　[强尼来咯]：这两天你注意一下吧，刚刚我被那边的人约谈了。他们取走了店里的监控录像，店里这监控暂时就我一个人见着了，有点不妙，我这里有张截图你先看看吧。
　　[强尼来咯]：[闪照]
　　[强尼来咯]：说实话，你没在外面惹上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照片很糊，说实话不太像是店里斥巨资购买的设备应有的水平，不过这短短五秒钟的闪照足够让沙利文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画面是沙利文听见动静推门查看的那一幕，就在沙利文为了躲避天花板上的液体而低头时门后出现了一个虚影似乎是想要将他拉进门内。
　　也记不清当时的情况，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被浇了个正着后懵了一瞬然后报了警。不过这虚影总觉得有些眼熟，想再仔细看看时却显示着闪照已损坏。

　　[峡谷野生河蟹一斤两块五]：扣1下地狱魅魔和你一起笑。

　　回复完讯息沙利文也不打算再出门，打开电脑准备做做自己的主业。
　　然而这台上个月刚刚换了高配的电脑就从价值不菲的主机当中发出了拖拉机的声音，就在沙利文犹豫这台电脑是不是快要爆炸了，自己是不是应该跑路时轰鸣声戛然而止。四周一下子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叮~”

　　躺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拿起一看原来是外卖显示正在配送，地点正在公寓的楼下。
　　沙利文转动眼球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下单时间只相差了三分钟。

　　然而这家店他点过很多次，这里距离店家光是车程就需要十分钟。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而门外也传来了短促的敲击声：
　　“你的外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