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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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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为什么事,只是想下凡看看罢。
看看那个少年,是如何实现自己的抱负,成为大将军的。
以前顾亓不止一次的和江沅聊过内心的雄心壮志,每每说起,顾亓眼睛里总会闪着异样的光,声音都顿挫了起来,江沅能看到的,顾亓胸怀天下的青云之志。
江沅总以为顾亓是贵族之后,骨子里也是贪图享受,贪图家族盛名而已,但是在他假扮“李微音”时的相处后,因江沅爱听人间故事,顾亓便给他聊起自己从军的经历,这才知道顾亓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背靠家族的庸人,从小就跟着祖父上了战场。
小小年纪也曾被西北的风吹得夜不成寐,也曾在漫天飞雪中挨过寒冷饥饿,可身上挨的刀剑,数次面对的危险,都不足以阻挡心怀热火的少年。
顾亓当时笑着说道“每次回家探亲,我母亲从不问我战场的上的事,也不像其他战友的母亲般,要扒开我的衣服看看我又受伤了没有,她只是站在大门处一直等着我,见到我也只面带笑容的说一句“我儿游学回来啦”。 ”
江沅不解道“游学?”。
顾亓嗯了一声,语气惆怅般道“母亲明白她阻止不了我,所以她说服自己,我只是去游学罢了,而不是去要人命的战场,这样在她心里我也不曾受到危险,若不是后来父亲告诉我每次出征,母亲都会坐着马车跟在队伍后面直至出城,会在城门那里一直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我还真以为母亲不甚在意”。
江沅欷歔不已“慈母之心啊”。
顾亓轻声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母亲是个温柔的人,你嫁给我定不会受委屈的”。
江沅是个有良知的神仙,他听顾亓云淡风轻的聊起这些过往,心里即佩服又羞愧,他明白自己次次刁难顾亓,只因为他是翎圣化身的而已。
但是顾亓和翎圣并不一样,他现在的名声都是靠自己在战场博回来的,他举止行动都是和翎圣反着来的,江沅从心里佩服他,后来江沅就不那么欺负人了,顾亓却蹬鼻子上脸越来越黏人了。
这么一个想要救国救世的将军,怎么就英年早逝了?
江沅神色恹恹的从司命府里出来,他也许也是惋惜吧,惋惜顾亓实现自己愿望后的时间太短了,可能在江沅刚醒来不久后,顾亓就逝去了,真是,真是过的太快了啊。
这是第一次,江沅感觉这漫漫的神仙岁月,真值得自己缩头缩尾的过下去吗?
无趣,无奈。
正走着,江沅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本就心不在焉,江沅吓了一跳,扭过头只见一个身着粉衣,眼似月牙的女仙子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面对美女,江沅总是格外有耐心,他正要开口询问,女仙子率先开口,声音清脆活泼“上仙别怪我唐突,但是我实在忍不住啦”。
江沅心里疑惑,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不知仙子何事?”。
女仙子也不客气“刚才神阙那样骂你,你就这样忍了?你还是不是个男的?”。
江沅感觉有点头疼,被人骂就算了,还被别人看到,还被别人质问,今天是怎么了?怪自己今天就不该腿贱出来。
提起这等受气事,江沅也没好气,语气疏离冷漠的说道“请问,你是?”。
女仙子歪歪头疑惑道“你还没回答呢”。
江沅不想惹是生非,这天上生面孔保不齐是哪个隐世的大神仙,以及大神仙的弟子,大神仙的后代之类的,他寻了一个最合适的说法“神阙仙子位居高位,自然有对我说教的资格”。
女仙子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江沅,觉得这个男神仙真是虚假无比,明明挨骂的时候攥紧了拳头,现在又能平静的说不过是在受教,这般圆滑虚伪的人,或许神阙骂的对,她也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趣了,扭头便走了。
江沅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女仙的背影,上来问一句话,问过之后一声不响的又走了,当然他不知道此时在女仙心里,自己已经被打上虚伪的标签了,无形之中自己口碑又下降了。
距离瑶池大会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江沅仍是在大会的前一天偷偷溜到了凡间,他站在熟悉的街道上,体会这烟火风气,心里莫名感慨一番。
仍是熟悉热闹的街道,小贩热情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的噪杂声让江沅不由得晃了神。
天上也不过待了几十天而已,而这人间却过了几十年,曾经江沅在凡间清修的日子里,也不过天上神仙的一盏茶功夫,在别人眨眼而过的瞬间里,却是江沅心里深藏不语的温暖,支撑着他无数个即将崩溃的瞬间。
他当初愿意假扮李微音,其实更多是想回到凡间的日子里,那个无拘无束,清心自在的日子里。
江沅没有先去找尧溯,也没有去顾府,而是自己慢慢在街道上走着,看着路边玩闹的孩子,小孩扮演着大将军,勇猛进攻敌人的领土,江沅哑然失笑,这个大将军身形未免也太胖了些。
他走的有些累,便在旁边的茶楼歇了脚,茶楼里有个说书老先生正在讲顾亓的故事,江沅正乐得听。
说书老先生坐在台上,正讲的激情处,手上动作都大了些“护国公还是大将军的时候英勇无敌,直冲敌营拿狗贼人头,经此一战那鞭挞蛮子元气大伤,从此不敢造次,自那次护国公创建的“翼影连”,保了边境多少年的安稳!当真人中英杰啊!”。
台下有好事者起哄“小老儿,你都说多少回了,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你说点咱们不知道的,也好对得起咱这茶水钱啊”。
老先生呵呵一笑,两手一抄“说这啊,小老儿我还真有个野史”。
“说啊,说啊”。
说书人四处看看,又压低声音神秘说道“听闻护国公当初最后一战,和一个女人有关”。
江沅听到此处,心里也有些惊异,李微音不是好好娶回去了吗,顾亓在外又找了一个相好?
“听说,那个女人和护国公夫人有关,二人也因为这个吵了不知多少回”。
大家还等着下文,说书人却闭口不谈了,一众人吵吵嚷嚷的,那说书人坚持不知,才肯罢休。
江沅等到人都散去,在茶楼后门找到说书人,想得知故事的后半段,说书人只说听旁人说的野史,真实性不可考据,别到时候平白污了护国公的名声就不好了,也只能告辞了。
江沅走后,说书人眯着小眼轻微的皱了皱眉打量着江沅的背影,等到江沅背影消失不见后才转身离开,拐了几个小道,说书人慢慢走到了一扇破旧的大门处,先停下仔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伸手推开了门,进去后把大门拴好,便冲屋内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屋内的门咯咯吱吱开了,是一位身穿玄色衣裙的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走出来,满头白发以极简单发饰挽起,举止端庄得体倒像个大户人家的主母,面容上的皱纹遮不住年轻时的美貌,让人想要发出美人迟暮的惋叹。
说书人看着妇人走出来,急忙往前走了几步扶着老妇人“你还出来做什么,小心身子”。
老妇人淡淡笑着,看着前来扶自己的人“你走这么快做什么?一把年纪了摔倒了可怎么办?”。
说书老先生慢慢扶着老妇人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语气略微骄傲的说道“我可不会摔倒,我身子骨厉害着来,你难道忘了我当初是当什么的”。
老妇人低头笑着,二人坐在石凳上喝着茶,喝了一口茶老夫人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突然说道“日子可真快啊”。
说书先生也点点头,语气中一丝萧索缠绕“是啊,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老妇人没有接话,又安静的低头喝自己的茶,说书先生放下杯子,像是决定了什么,紧张的看了她一眼,吐口浊气缓缓开口道“锦如,今日有个少年向我打听将军的事”。
老妇人听此,手上一抖,抬眼看向老先生,满目渐渐被雾蒙了眼,好久好久她才听到了自己声音“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