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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想要保护你 ...

  •   凌允第一次在白君洛身上感受到所谓的“关爱”,就是在某一次轮回的“春天”,是初春,是雪没有融化的初春。

      那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面对恩特门特,面对拉结,面对记者。

      那时他还不会开这种车,亚伯在驾驶位,他和白君洛坐在后面,看着一街道的酒店餐厅和银行,白天是没有霓虹灯的,但凌允知道一到夜晚,这里就会变成五彩缤纷的人间仙境。

      之前凌允情绪低落时就会走下楼看看满街的霓虹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深入到人群多的地方,再沉重的心情都会好很多,他喜欢热闹的地方,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感觉到太无助,太孤独。

      不过之前几次基本上都是败在这个城市,而且基本上是自己拖了白君洛的后腿。想到这里,凌允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白君洛并不记得轮回的记忆,不过他要是知道了的话,自己估计就得被扔掉了。

      凌允在脑子里整理着上几次失败的原因:最开始是出发点错了,凌允乖乖地当律师打算说服法院,这当然不可能;后来他想学了白君洛编故事、贿赂,但过不去自己的良心坎,犹豫太多错过最好时机。

      总之,是他放不下自己的良心,当然他也很想知道白君洛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还不心虚愧疚的,不过转念想,白君洛一直都是这样。

      “冬天”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拔出查尔斯的舌头又挖出摩根的眼珠子,眼都没眨一下;在耶利哥扒尸体的衣服,还有身后各种烧杀抢劫无恶不作不管也不看,面无表情地问凌允他的身体在哪里;甚至是更早,在“秋天”的时候他把王子推入龙的黄金巢穴,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吞食……

      有时候凌允在想,如果离开伊甸园必须要杀死园内所有人,白君洛会不会真的把他们都杀死。

      不过除非真的有那一天,凌允是不会知道的,白君洛从来不向他吐露心声,他们两个明明从“秋天”一起走到了“春天”,看过第一场雪和最后一场雪。按人类的计算时间已经认识了快一年了,可两人的对话从来只有任务和任务对象。有时候凌允想找话题暖场,可到最后也是自己一个人的相声。

      整得自己跟小丑一样。

      于是两个人在一次又一次轮回中越来越冷淡,对话越来越少,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互动也只有在耶利哥时白君洛给刚刚获得身体的凌允套上风衣,和在恩特门特凌允给打着寒战白君洛系上围巾。

      仅此而已,他们还没进去过“夏天”,不过猜猜的出来差不多就这么冷淡。

      凌允觉得这种相处方式糟糕透了。他隐隐觉得,他和白君洛不应该这样:对视少得可怜,对话公事公办。他感觉,他或许渴望,两个人可以再近一些,再亲昵一些,甚至再超过一些。

      至少互动是可以拥抱。

      如果白君洛知道他们已经相遇了不知道多少次,说不定可以,但他不会知道他们两个在伊甸园“出生入死”了多少次,自然不会对凌允有什么想要拥抱的渴望,更别说特殊的感情。

      他的记忆仅仅开始于“秋天”的那座山丘。

      “改天请你吃饭吧。”这句话在任何一个人的口里都是最普通最平常的话,可在凌允这,这句话简直是珍宝。

      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嘴唇刻意往下撇,好像是在故意掩盖自己的高兴,凌允手指握拳,指甲嵌入肉里,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好,好啊。”凌允是想多说几句的,比如“谢谢”,比如“可以吗”,甚至调侃几句“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但是下意识开口的也就是这句“谢谢”。

      这句“谢谢”里涵盖的高兴可能是数不清的轮回中一点一点被磨灭的期待。

      不过这点高兴很快就没有了。白君洛并没有再说一句话,和之前一样,他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浅灰色的眸子闪着微弱的光。

      凌允读不出来白君洛此时在想什么,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太有欺骗性了,无论是慌张还是镇定,都被浅灰的颜色所掩盖住了。

      他们去了德夫米提森,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白君洛去见葛丽蒂,而自己在这里等着拉结,他会遇到怀特,而这个人会对他说自己是无罪的。

      而他不会救怀特,他和白君洛只不过是“春天”的过客,完成任务拿到那两把钥匙,然后顺利地进入夏天,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虽然凌允很想救怀特,并且也相信着怀特是无罪的,可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又一次地把白君洛留在“春天”。

      比起坚守正义和公正,他更在意白君洛。

      或许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傻乎乎的恋爱脑吧。

      他听着怀特的话,听见她说着自己听到耳朵都快起茧的话,糊弄般地应付过去。他回不回答都没关心,因为在自己做出决定前,白君洛会出现,打断他们的谈话,之后怀特就和他们毫无交集。

      可能下一次见面就是她被吊死的场景了。

      前几次时凌允还会被吓到,还会有点害怕震惊,毕竟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但到后面,也就越来越麻木,最后基本上可以和白君洛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块死刑地。

      但这一次白君洛并没有那么及时地出现,凌允心里还有些诧异。

      所幸,白君洛没让他等太久,凌允委婉地拒绝了怀特,走上前面对白君洛:“你怎么才来?”

      比此前的轮回要晚了一分钟又两秒。

      “我来晚了吗?”白君洛两个手指摩挲着,眼神刻意避开了凌允,“你在跟谁聊?”

      “啊,没什么。”那时凌允惊讶于白君洛居然注意到怀特,“一个囚犯,她想让我打官司。”

      “也杀了情夫?”破天荒的,白君洛居然追问。

      凌允愣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嘴里那句“你这次怎么了”给吞回去,看着白君洛,思索着怎么解释:“额,不是,好像是被污蔑的。”

      “啊?”白君洛转头看向凌允,皱眉,“污蔑的,为什么?”

      凌允耸肩,摇了摇头,他刚想继续说下去,就被前面的亚伯催去见拉结。

      白君洛也听到了,他给凌允一个眼神:“那你先去吧。”

      当时,如果再凌允仔细一些,也许就能在白君洛的眼神里看出几分无法掩盖的疑惑和迷茫。

      那会儿的凌允连伊甸园的“夏天”都没有见过,他对这个奇怪的世界知之甚少,也无法明白甚至是理解它设计的初衷和目的。他下意识地认为,白君洛和他应该是因为什么不可抗因素而进入这里,至于为什么要让他们不断进入轮回,可能是园主人的恶趣味吧。

      倾听拉结的故事让他感到疲倦,这个可怜的小妓女不断地诉说自己的痛苦经历,而凌允在发呆。

      他听了太多次了,听得人已经麻木,啊不如说是,除了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恩特门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的了。

      走出房间时,凌允看见白君洛看向牢笼深处,手抓着栏杆,浅灰色的眼睛依然闪着微弱的光。他脖子上的围巾有些别扭,凌允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出来就会看到他的围巾歪来歪去的。

      “怎么了?”凌允走上前,关心似的问道,他直觉白君洛不正常,之前他没有询问过他怀特,也没有看向栏杆深处。

      白君洛听见熟悉的声音后,肩膀微微动了动,垂下眸子转身,然后站起身子,将脖子上歪歪扭扭的围巾扶正:“没什么,无聊。”

      凌允刚抬起的手愣在空气中,围巾被摆正了他也就没有帮他重新系的借口了,一时间不知道把手放哪的他,居然是下意识地牵起白君洛放在围巾上的手。

      “好冷。”凌允在摸到白君洛指尖时说道。

      白君洛嘴唇要张不张,他看向凌允,把手缓缓收回来,然后贴着腰部的衣服布料来回搓:“我下次会搓热的。”

      凌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白君洛居然在这个地方跟自己扯了这么多不关于任务的话,自己是真的适应不过来。

      “额……”他觉得应该还要做什么,于是就牵起白君洛的手,“手我帮你捂热吧,我们……要不先回去?”

      指尖轻轻碰到的那一刻,白君洛将围巾拉高,遮住了自己半张脸,然后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凌允的中指。

      凌允的手很温暖,也很大,基本上可以完全抓住白君洛的手。如果是那样抓的话,自己的手说不定会像在火炉里那么温暖。

      而被抓住中指尖的凌允则是大脑当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抿住嘴唇的同时还用牙咬着下唇瓣,他脚步匆匆,手指却僵着一动也不动。

      “那个,路走错了。”

      “……抱歉。”

      那应该是凌允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那么高兴。

      后来他们还是两个人分别办案子,拉结贪生怕死,话说得有多毒人就有多怂,凌允大概是知道上一次失败应该是因为他太直接地利用了那个贵族家族,所以被陷害了。

      其余的应该是没有问题。

      对的,这一次一定可以和白君洛一起进入“夏天”。

      当然,这一次的运行都在凌允的接受范围,唯一的例外应该就是白君洛。

      他发现,在进入“春天”第一个星期,他对凌允经常看的那叠纸起了兴趣。

      之前一直是他看报,自己读这本小说稿子。所以当白君洛凑近,面对凌允时说出那句话时,他发了好久的呆。

      “我可以看看吗?”

      …………

      “我不能看吗?”白君洛站在凌允面前,弯着腰,以为是对方不愿意,就直起身子。

      “可以!”凌允下意识地抚住白君洛的脖子,不让他直起身子,然后把这叠纸递过去。

      白君洛接过后想离开,被凌允温暖的手掌给按住了。他的体温总体就偏凉,对上凌允的手掌温度后,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温暖的火炉抚摸着。

      凌允没有用多大力气,白君洛要是挣扎一下,绝对可以走开。

      但他没有。

      白君洛低下头,微微蹲下身子,转了半圈,就这样坐在凌允身边,静静地翻动着这些白纸。

      时间好像静止了,世界只剩下纸的褶皱声和呼吸声。

      “这是什么?”白君洛一边看着一边说。

      “小说……吧。”凌允记得自己之前向亚伯问过。

      “嗯……小说是什么?”

      凌允捏了捏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是编故事。”

      “编?”白君洛歪头,浅灰色的眼睛中有了些许迷惑。

      “嗯,就是自己造出来的一个故事,不存在的。”把抽象的东西具体解释实在不是凌允的优势,不过他看向白君洛垂下眼睑,若有所思,于是接着问道,“怎么了?”

      “…………”白君洛沉默了,他又翻了几张纸,看了几眼又翻回去,来回翻动,似乎是要找到某个片段。

      最后,他翻到了最后一张纸。

      “最后,她看向挂在天空上的太阳,不屑地笑了一声,然后迈开脚步骄傲地走出法院,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

      ‘连上帝都不能审判我。’她如此说道。

      END”

      “她活下来了。”这就是白君洛的评价。

      “嗯。”

      “她杀了人,却活下来了。”白君洛喃喃自语,没等凌允回复就站起身子,走进卧室,没过多久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凌允,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第二天,白君洛起床时,对他说道。

      “好。”

      第二次去见拉结的时候,凌允看见那个白君洛在跟怀特聊天。

      “诶,就是他!”怀特发现了凌允,指着他喊道。

      白君洛转头。

      那是凌允第一次看见白君洛的笑容。嘴唇微微上翘,眼睛有点迷蒙,似乎没有睡醒。

      “你回来了?”白君洛还没收起笑意。

      怀特惊喜地说道:“你们真的认识,果然都是好人啊。”

      “好人?”白君洛转回去,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对啊,先生您真是善良,上帝是会报答你的。”

      “上帝?”

      “她是在祝福你,还觉得你特别好。”凌允还来得及弄明白为什么这一次怀特会出现。

      “怎么了吗?”凌允走上前,问道。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我有律师了不用麻烦你。”怀特拽着自己的裙子,掩盖不住喜悦地说道,“然后看见他了,就希望能帮你带个口信。”

      “谢谢了,真的,很谢谢。”怀特微微鞠躬,“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么熟悉的,家乡的语言了。”

      “等我出狱了,找到了工作,给你们剧院的票。”

      “她是芭蕾舞演员。”白君洛补充道。

      “那好啊。”虽然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大概率是不会再见到怀特的了,但还是不忍心拒绝,“你可要快点出来哦。”

      “哈哈,好。”

      这下子凌允胸口的一块巨石落下来,怀特这一次轮回自己找到了律师,她要真的没有犯罪肯定是可以保住一命。

      告别怀特后,白君洛依然牵着凌允的手,温度已经回升了,他不用再带着围巾,按理来说手也不需要牵着。

      “往那边走。”出了监狱大门,凌允迈出一步,白君洛就说道。

      “那边?”凌允看着完全相反的位置,有些迷惑。

      “嗯。”白君洛走到凌允前面,抓着他的手引导着他,“我来吧。”

      “之前我出去走了走,逛得比较远,突然闻到了香味。”他牵着凌允,慢慢地解释,“很香,走进去看见有一家小店,想去尝尝。”

      白君洛带着凌允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子,街道边的酒吧换了一家又一家。凌允的脚踩到了水洼,闻到了垃圾桶的臭味,怀疑白君洛是不是弄错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闻到了香味。

      清清的,麦子的香味。

      “就是这里。”白君洛说道,他牵着凌允的手走过去,坐在这家寒酸小店外的椅子上。

      “老板!”白君洛提高声音。

      “诶——客人啊!”中年妇人走出来,看向白君洛,“要点什么?”

      白君洛看着桌子上泛黄的菜单,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吞拿鱼三明治,你呢?”

      他转头看向凌允。

      凌允面对这么“热情”的白君洛,一时间傻了。

      “我……培根吧。”

      “好嘞!”老板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托着自己微胖的身体走进屋子里。

      三明治端上来,白君洛和凌允咬了第一口……

      !!!

      太好吃了!

      两个人同时感叹。

      然后他们吃饭的损样被老板看到笑得不停。

      “以后还来吗?”吃完三明治后他俩还跟老板聊了很久,因此他们回家时太阳快要下山了。

      黄昏的结尾是黑了一半的天,太阳和月亮同时挂在空中,好像是两个时空在此时相遇了。

      美,带着魔幻的美。

      “可以啊,不过我还是会请你去那家餐馆吃的。”

      “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好多次,我觉得你喜欢。”白君洛解释道,之前的反常太多了这次反而不算反常,“你帮了很多次,我总得给你做些什么。”

      计划还在进行,白君洛的记者见面会很好,他说话的语气看似很平淡,但总是能勾出群众的情绪。

      这是天赋,就和他第一次看见凯瑟琳和那些记者时就知道要怎么就葛丽蒂一样。

      他啊,仅仅是在恩特门特居住了不到一个月,却比大多数人更理解这座娱乐至上的城市。

      凌允是在一次又一次轮回中才渐渐揭开这座城市面纱,而白君洛每一次都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恐怖如斯。

      凌允看着白君洛护着葛丽蒂离开了记者群,而身后的人群不断喧嚣着,吵闹着,发了疯似的还想冲上去接着提问。

      很好,这次你可不能给他拖后腿。凌允自己对自己打气。

      白君洛告别葛丽蒂后就转身找到凌允,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疲倦,苍白的皮肤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得病了。

      “我们回去吧。”凌允牵起白君洛的手。

      于是一切都变了。

      他们打算去地铁站时,发现好多人簇拥着,仿佛在等着什么。

      凌允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白君洛有点关心地问道。

      怎么回事?不是找到律师了吗?怀特不是无罪的吗?不对就算是找到了律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处刑啊?

      一连串的问题袭来,凌允像一块木头杵在那里。

      “君洛……”他下意识地想喊白君洛离开。

      “我们……”

      “是要,处刑了吗?”白君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麻绳。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德夫米提森将迎来二十世纪以来第一位被处死的女性。”后面的录音员说道。

      凌允抓着白君洛的手想要带着他往后走。

      多次轮回后他有想过,如果那时还能蒙住他的眼睛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了。

      白君洛用余光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怀特?”他刹住脚,挣脱了凌允的手,然后朝着人群走去,“怎么会是她?”

      他还想看得再近一些,他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他希望这只是一个和怀特很像的人。

      但是太晚了。

      怀特紧紧撅着眉头,神情绝望又无助,接着木板一松,向下掉去,麻绳勒住脖子,脚底悬空。

      众人哗然,他们就像观众观看这历史性的一刻。

      白君洛脚步顿住,瞳孔不断缩小又放大。

      凌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怀特无罪却依然会死,明明有了律师却依然会死。

      为什么,无罪的人要死?

      凌允抓着白君洛的胳膊想带他离开,可当手无意碰到他的手掌时,他顿住了。

      这双手,异常冰冷。

      “君洛?”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大,他一抬头,看见白君洛浅灰色的眼睛流着眼泪。

      【怀特说,我是好人。】

      凌允听见了白君洛的心声,可抓住的手却越来越冷,最后冻成了冰块。

      【怀特是无罪的。】

      【我刚刚,让一个真正的杀人犯成为明星。】

      【真正有罪的人被仰慕赞扬,无罪的人却被处以死刑,为什么?】

      突然间,背后的人群,吊死的女人,还有高楼大厦都破碎了。

      凌允握住的那只手也碎掉,冰冻了的血液和皮肤裂成了一块又一块,冰碴子飘浮在空中。

      凌允不知所措地看向逐渐破碎的白君洛:他的脸惨白,右脸颊逐渐破碎,眼珠掉落:手臂在从关节也是越来越白,双向延伸,最后两只胳膊都断开。

      凌允猛地抱住白君洛的身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只能徒劳地用体温温暖他,可是他感受到的,依然是越来越冷的胸口。左胸口处闪着银色的光芒,好像是心脏在跳动,但它越来越暗了,最后白君洛的胸口出陷下去,露出了一个银蓝色的晶体。

      带在凌允脖子上的玻璃棒好像被牵引着,感觉到脖子上的力度,凌允向前倾,看见白君洛越来越残破的身体,心口被咀虫啃食一样疼。

      玻璃棒融入胸口的那一刻,白君洛并没有复原。但是,凌允看见了很多很多个轮回中的白君洛。

      他看见,也听见了,那些个不曾向他吐露心事的白君洛面对葛丽蒂越发贪婪的请求,质问道,疑惑道;他不喜欢葛丽蒂,也不想葛丽蒂活下来,他一直被动接受葛丽蒂的要求,从活下去到变成明星,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可恨,他看着这个女人被贪婪吞噬,成为贪婪的奴隶,而自己为了能走出伊甸园而违心满足她过分的要求;某一个轮回时自己提到了怀特时,他微微张嘴想要询问,但还是闭嘴了。

      愤怒、迷惑、绝望,以及愧疚——白君洛每一次轮回内心的情绪都向凌允袭来。他看着白君洛愈发残破的身体,看着他的腿破碎成一块又一块冻冰的碎片。

      金色的眼睛里,落下眼泪。

      为什么,你这么难过却从不向我诉说?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依靠一下我。

      原来这一次轮回的白君洛并不是有什么不同,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在慢慢地变化,开始注意这座城市,开始思考自己的意义,开始迷茫和疑惑。

      凌允想起来了,上一个轮回,怀特被处死的时候,白君洛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眨了好几下眼睛,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木头人。

      “你怎么了?”那时的凌允问。

      “……没有,见记者有点累。”

      他想到了更早,白君洛看着怀特被绞死的样子,眼睛闪了闪。

      原来,白君洛一直都在变,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凌允的心口一阵剧痛,胸口发出金色的光,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撕开。

      他知道,又要进入下一个轮回了。

      本来扭曲的恩特门特突然全部消失,两人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啪。”凌允怀里的白君洛变成了一滩血水,从他的指尖流走了。

      之后凌允经历了他最痛苦的一次轮回,从胸口开始就是火焰不断焚烧的痛,从心口延伸,到脖颈到脚,最后到大脑。

      他的身体从内脏开始燃烧,心肺被烧得血都干成黑红色,眼珠里仅有的泪水也被烧干,声带也被烧毁。

      他不能流血,不能哭也不能叫。

      他痛得失去意识。

      在凌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伊甸园的时间开始倒退,面对怀特的白君洛向后倒走,所有人都倒着走去,然后这个短暂“春天”回溯了,耶利哥也回溯了,“冬天”回溯了,一切都回溯了。

      凌允睡了好久,当他再一次睁眼时,是熟悉的“秋天”的黑色天空,而他转头看向身旁。

      白君洛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

      他看着白君洛的睡颜,第一次想要狠狠地将这人拥入怀中。

      想要保护你,想要拥抱你……

      无论如何都好,就是不要再一次变成一滩冰冷的水从我指尖流走。

      各种各样的渴望涌来,凌允呜咽出声:“君洛……”

      或许是睡眠太浅,也或许是刚刚入睡,白君洛缓缓睁开双眼。

      “谁?”

      相遇和相识包括以后两人走下去的四季都就像剧本重现,只不过这一次的“春天”不再是之前的“春天”。

      那个“春天”,凌允第一次看见白君洛像无数次轮回之前的自己,坐在那个位置等待着拉结。

      而那个等待的身影——好像是命运的安排——与无数次轮回前的凌允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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