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而至》狮子兔牙

18、偏爱（一）

　　魔山西餐厅，越洋坐在沙发，眼神盯着手机屏幕，看满屏的小红心一片一片地闪过，下午时分了，屏幕那一边在结尾抽奖，依然热闹非凡，他抬头扫了一眼周围，魔山人影寥寥，悠扬的琴声却没有萧瑟的感觉。
　　眼前不远的靓丽身影，随着琴音身形起伏抑扬，今天的女子打扮分外惊艳，红色的头发融在一条红色的长裙中，热烈如火，身上点缀着大片黑色的刺绣，从前身攀延到后，细细看着背影，才发现竟是一只黑色的蝴蝶，神秘莫测，又蛊惑人心。
　　没记错的话，这曲子名叫《所念皆星河》，噢，是小约约上次要听得曲子呢，越洋心里想着小姑娘，不由得笑了……
　　“哎呦……”一声调笑突兀地响了起来，越洋身形歪了一下，笙歌已经笑模笑样坐到他身侧。
　　“大帅哥，盯着美女的背影，傻笑个什么劲呢？来，说说，想要联系方式，还是住址，我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帮帮你……”
　　越洋斜眼看他：“听起来，你干这种事很有经验呢。”
　　“那你冤枉我了，老板的架子可还是端着的，不是因为你吗，多少年孤苦的老人家，难得注意一个女子……”笙歌嘴上轻快，心里暗暗腹诽，我以为你只惦记云朵一个呢。
　　越洋没接他的话，只是喃喃道：“我只是奇怪，她好像记性特别的好……”
　　“什么记性好啊，一会我得说道说道她，我这一个大店的台柱子，怎么能忘记客人点的歌呢，歌单我可是提前看过的，现在根本不应该是这个曲子，也不知道谈的什么曲子，不过……”笙歌犹豫了一下，“怪好听的！”
　　越洋闻言哧笑，说道：“我上次来这里就听得这个曲子啊，帮小约约点的。”
　　笙歌愣了一下，这么巧的嘛， “听就听呗，躲在别人背后偷偷笑又是什么情况，我都没见你那么笑过……”
　　越洋眨眨眼，说道：“我那是什么笑啊，你描述一下，我笑给你看。”越洋摆明了打趣他，懒得跟他解释。
　　笙歌睨了他一眼，目光轻飘飘地扫向弹琴的人，“今天美女打扮的很吸引人啊，”他撞撞越洋的胳膊，“这歌叫什么名？”
　　“所念皆星河。”越洋回他。
　　“好听！”笙歌感叹。温暖治愈的曲子，简单的音符循环往复，一遍一遍加重的琴音，绵绵穿梭其间，不绝于耳，有一瞬，笙歌好像回到了那些年的夜，他仰着小脑袋，眼眶中充盈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小歌，你听痴了啊？”轮到越洋撞他的胳膊了。笙歌一回头，就看着他一脸坏笑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我是谁啊，无欲无求，百毒不侵。”
　　越洋笑得很欢快，显然蔑视他的话。
　　“倒是你，不惦记云朵在干吗？”
　　“老是去窥探人家，也不好吧。”越洋说着，目光低垂。
　　笙歌心中默念：“ 1—2—3”
　　越洋站起身来，“云朵有点事，我去趟幼儿园。”
　　“我说你……”笙歌看着越洋大步走开，也就收回了声音，还说不窥探别人呢，啧啧，不过，他心里深处还是有了一丝安慰。
　　弹琴的女子指尖未停，轻柔而有力……突然，笙歌的目光转向了她，《所念皆星河》已经临近了结尾，曲声依旧连绵，仿佛山涧的溪水一路奔腾，渐渐声势浩大，在这一片激流勇中，笙歌捕捉到一点折转，有一个循环往复的音节，显然有一刻滑错了一拍，有一点停顿，瞬间掠过，那一刻……是越洋即将踏出大厅的时刻。
　　调换了歌单，弹着小洋上次听的曲，这么简单的音符弹琴高手能滑错，搁谁谁信呢，要说记性好，又有谁能及我过目不忘、过耳不及的本事呢……原来美女是属意小洋的吗？笙歌眯着眼，一脸的兴趣盎然。

　　另一边，云朵仔仔细听于晨说事情的因果，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她冷冷地盯着张老师，她侧着身子，低头在向黄园长讲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晦暗难辨，云朵正想走了过去，被约约拉了拉衣袖。
　　“妈妈，你给我买了脆脆虾薯片吗？”
　　什么个情况，这孩子怎么还惦记着吃呢，不过看着约约亮亮的眼睛，云朵心里明白这孩子今天没吓到腿软，表现还还那么棒，是该奖励的……
　　“妈妈着急来学校，没有买哎，怎么办呢？”
　　约约小脸一皱，瞬间又舒展开来，她拉过妈妈的包，小手伸进去摸着什么，居然从夹层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来。
　　看云朵一脸无奈的样子，于晨就知道是小鬼头自己藏的口粮。
　　约约把手摊开给卓尔看，“今天我们开心，我要送甜甜的礼物给卓尔。”
　　卓尔眼巴巴瞅着奶糖，问她，“我吃了，你呢？”
　　“家里还有很多呢，你吃。”
　　卓尔看着约约一脸期待的样子，轻轻抿唇，说：“谢谢”，拿过了糖。
　　约约把小手转向星星，认真地说：“星星保护了我，这个给星星。”
　　小胖子在一边杀了出来，嚷嚷到：“我呢，我呢？”
　　“你掩护了我，明天给你带。”小约约一本正经。小胖子看着约约还算诚恳，也不叫嚷了，只是看着卓尔把奶糖放嘴里的时候，还是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云朵打量着这些孩子，心里软软的吗，她拉着卓尔坐在沙发上。
　　“卓尔，你相信阿姨吗？你跟阿姨说说，张老师打了你，还碰过别的地方吗？”
　　卓尔低头想了想，点点头，睫毛轻轻翕动，摇了摇头。
　　“不要害怕，卓尔”
　　卓尔还是摇头。
　　云朵仔细查看着卓尔的脸，脸蛋的红很是显眼，不过，应该是冻疮，并没看什么外伤的痕迹。
　　“看着真没什么痕迹呢，这是怎么打的……”
　　“这样，妈妈…”小约约听到云朵喃喃的话，很使劲地抬起小手，然后轻轻拍到云朵手背上。
　　云朵没有反应过来，小约约愣了愣，又示范了一次。
　　“你的意思……张老师打人，是高高地抬手，很轻的落下吗？”
　　“嗯…嗯”约约忙不迭点头，“我看见的。”
　　云朵转向卓尔，这孩子也点头。
　　这有点难办哎，说暴力吧，也确实称不上特别严重，如果那个老师，如果认错态度好的话，也能说成是教学不当吧。
　　“卓尔，如果张老师知错就改的话，你还愿意她带你们班吗？”
　　卓尔连奶糖都忘记嚼了，鼓着腮帮子，慌忙摇头。
　　“只是假如，”云朵心疼这孩子，拍了拍她的背，“别紧张，阿姨再问你几个问题，要多了解一些，好吗？”
　　卓尔看着她，看样子，放松了很多。
　　“张老师打过你几次？都是这样高高举手，轻轻到脸上吗？”
　　“三次。”卓尔又说：“有一次是掐脸蛋。”
　　“都不疼吗？”云朵问她。卓尔摇摇头。
　　“卓尔当时很害怕吧，你有跟爷爷、奶奶说起过吗？”知道孩子的父母都在外务工，云朵又这么问她。
　　卓尔还是摇头。“爸爸妈妈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让我听话，不要给他（她）添麻烦。”卓尔给云朵身边蹭了蹭，又说道：“阿姨，老师说要是我告诉爷爷奶奶，她会惩罚我的，让小朋友都不跟我玩……”
　　“那她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碰到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家里人呀…”
　　卓尔低声含糊说着什么。
　　“大点声，孩子。”云朵摸摸她的小手。
　　“张老师说，她会看着我的。”卓尔低声说着，云朵的脑子“嗡”的一下，有片刻她说不出话来。
　　“卓尔，跟你罚站的小朋友都看到老师打人了吗。”一旁听着的于晨开口问她。
　　卓尔点点头。
　　于晨看着云朵，“我觉得，应该再去问问孩子们。”
　　云朵明白，事情的关键是几个孩子的话。
　　课间铃声响起，下午的大课结束了，过不了多久，就是放学的时刻了。云朵看到黄园长向她招手，站了起来。

　　“约约妈妈，发生这种事，作为园长，我觉得很抱歉，刚刚张老师也跟我说了许久，她想跟卓尔道歉，还有别的孩子。”
　　云朵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张老师，没说话。
　　黄园长有点着急，“作为园长，我得考虑的多一些，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希望您和于先生不要把这件事在班级群里面说起，我们私下解决。”
　　云朵皱了皱眉，“那我代表家长，先问一句，黄园长怎么处理这件事。”
　　酝酿了一下，黄园长说道：“张老师对孩子采取暴力行为是事实，我对她的行为很气愤，也很心寒，她会对孩子家长道歉，会跟家长需要协商，对孩子做出一些补偿，幼儿园会对她做出处罚，内部通报批评，也会对她停职察看……”
　　“停职察看，不是辞退吗？”云朵打断她的话。
　　“约约妈妈，”对着云朵质疑的眼光，黄园长说得艰难， “幼师这个行业其实是很稀缺的，很多人坚持不下去，因为太辛苦薪酬又低，我们这种私人幼儿园也是尽量做到留人的……”
　　云朵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黄老师赶忙解释：“张老师不会在教她们班了，我会把她调在别的岗位，去图书室工作这种，不会在对孩子们直接管理了，也是看在她对卓尔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很大的伤害……她说前不久跟男友分手了，心情抑郁，自己也确实有拿孩子撒气，她向我保证，自己真心悔改，”黄老师停顿了一下，“如果辞退，这件事会成为她从业生涯的黑点，幼师行业结婚生子变动性大，如果她以后去别的地方工作，会受到影响……”
　　“黄园长，你有注意到吗。”云朵问她。
　　“您说。”
　　“我问过卓尔，张老师打过她3次，但是脸，都没有留在痕迹，为什么呢？”
　　听她一问，黄园长心里也起了狐疑，自己忽略这点了。
　　“张老师威胁小孩子不告诉家长，你知道这个年纪的老师在孩子眼里是很有权威的，她是个心善的孩子，无力反抗……而且她怂恿别的孩子去孤立卓尔，这样的老师配当一名幼师行业吗？”云朵的声音急促，她停下来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约约身上，我不确定自己还能站在这里讲道理……如果你也有一个孩子，你会让一个伤害她的人呆在她身边吗？如果恶得不到最严厉的惩罚，那就想一下孩子当时面对了什么!”
　　张老师有一瞬间看向云朵，但云朵看过去她又躲闪了目光。
　　“黄园长，我知道你是好心的人，但我厌恶坏心眼的老师，她不做初一，我也不必做十五，作为家长，我坚决要求辞退老师，我不会用我的善良给这种人让道，找幼师是你们学校考虑的事情，家长想得只是希望孩子健康快乐成长，也请园长想想办幼儿园的初衷。”
　　黄园长看着云朵，她毫不退让，而自己，内心翻涌。

　　高大的柳树立在路边，枝枝叶叶的伸展蔓延，有柳条在风中晃着，探头探脑伸向幼儿园二楼的窗户，像在观看里面的景象，越洋站在树下，抬头望着。
　　已是秋，天微凉，落日惜黄昏，余晖仍然带着暖意。越洋站在微风中，突然笑了，“云朵还是以前的婴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