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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慰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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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说纳兰若晴死有余辜、罪大恶极,如今人去楼空,江丹凤心里总是涌出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想寻找到事情的缘由,江丹凤不相信纳兰若晴的行为乃是天生如此,说不定是受人威胁,或者肯定有其他的理由。
“娘娘!”江丹凤正思索着,阿晓急匆匆跑了进来,险些打翻了端着的绿豆糕,江丹凤最是讨厌吵闹与逾矩,冷声道:“何事慌张?本宫喜静,你莫要再逾矩。”
阿晓将绿豆糕摆放在桌上,“扑通”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求娘娘饶恕!阿晓初次行此事,愚笨呆拙,还望娘娘见谅!”
“起来,不必行礼,你既是我的侍女便要守好我的规矩,我从不责罚贬低任何人,只是性子如此,不喜吵闹,自怒逾矩一事,你可清楚?”
“是,阿晓知道了。”
“所以是何事让你慌慌张张的?”江丹凤小咬一口绿豆糕,蹙眉不悦,却也还是继续吃了下去。
“是二皇妃,听闻您大病初愈,特意带了上好的补品来拜访。”
江丹凤放下糕点,用手帕将嘴角擦拭干净,道:“将这些饭菜都撤下去吧,再拿一碟绿豆糕,二皇妃爱吃。”
“是,娘娘。”好几人过来将桌上的饭菜都撤走,阿晓便又去端了一碟绿豆糕来,搁在桌上,摆放好茶水,便在江丹凤的眼神示意下出去了。
待阿晓走后,江丹凤一人留在屋里。二皇妃来做什么?二皇子慕远星与慕君临向来不交好,无论何事都要斗上一斗、争上一争,就连选妃之时的阵仗都快赶上慕皇了。且不论慕远星与慕君临二人的纠葛,自己和二皇妃李婧媛分明也是水火不容,自己琴棋书画随便哪样都压她一头,平日更是见到自己匆匆行完礼便乘车而去,眼下怎么还直奔过来了?
“丹凤姐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丹凤才起身,一袭青衣的李婧媛便迈着小步过来了,格外热情地揽住江丹凤的胳膊,十分关心地问:“身子可好些了?”
江丹凤点点头:“好些了,不过还是有些不大舒服。”
“哎呦”李婧媛惊得后退两步,转而又抓住江丹凤的手,关切道:“看来姐姐确实是病得严重,连嗓子都哑了。”江丹凤尴尬一笑,还未开口,李婧媛又开始:“那姐姐可得快点养好身子,特别是嗓子,毕竟太子可最喜欢听姐姐唱的曲儿了。”
“多谢妹妹关心,其实我身子不大要紧,妹妹倒也不必跑这一趟。”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啊!过去我是碍于纳兰若晴那女人,怕与姐姐过多接触她会加害于我,眼前她已断气,我也不怕什么了。”
听见李婧媛的话,江丹凤眼神顿时黯淡了不少,脸上却还挂着疏离的笑。
而李婧媛便以为江丹凤也庆幸逃过一劫,语气雀跃:“我还给你带来了上好的药膏,姐姐也清楚我们李家是医药世家,很早就听闻姐姐锁骨上留有疤痕,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依旧未能消掉,我便特地差人做了这药膏,保证姐姐的疤痕几日便可消除。”
精美的药膏落到江丹凤的手里,江丹凤眸子隐隐显出感激,李婧媛见江丹凤没有拒绝,索性抢过药膏,高兴笑道:“不如我来为姐姐上药吧?”
江丹凤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同李婧媛拉开距离,语气冰冷:“不了吧,上药这种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多谢妹妹了。”
“嗯”李婧媛拉长音调,将药膏又递给江丹凤,江丹凤警惕地看了李婧媛几秒,再次接过药膏,眼下气氛多少有些尴尬,江丹凤温柔一笑:“吃绿豆糕吧,特地差人为你备得。”
“好。”
送走了李婧媛,江丹凤叫来阿晓,让她撤掉绿豆糕,阿晓才端盘迈步出门,江丹凤就将药膏搁在了桌上,仔仔细细观摩起来,虽是不懂李婧媛此番行为的意义与目的,但这药膏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一来毕竟药膏是李婧媛送来的,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李婧媛那边的责任;二来则是李家是医药世家的事情并不为假,而且名药众多,药效也是极好。
夜晚袭来,江丹凤沐浴完便擦了药膏,冰凉的触感,江丹凤轻轻抹在肩膀上,而她的锁骨早已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伤疤的痕迹,反观左肩之上,有一道褐色的疤痕,虽是细小,但是显眼。
又讨了几日休闲,江丹凤的嗓子也渐渐好了,身子也好了大半,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变了一道,早晨起得比原来足足早了半个时辰,平日不爱外出也变得会去凉亭坐坐,每日除了读书写字便是喂鱼赏花。江丹凤过得舒适,东宫里的人也舒心安逸,毕竟少了个令人害怕的恶魔,换做谁都会心情愉悦。没有人会觉得江丹凤的变化有多奇怪,只当是心魔已除,况且除了早起和散步这种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任何人的这种行动都是靠心情变换而产生。
江丹凤突然觉得就这样度过余生也尚可,无人打扰无人忧烦,自己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日子。
正午,江丹凤正慵懒地倚在凉亭里喂鱼,身边四个婢女随着,阿晓小跑过来,将一封信捧了过来。
“娘娘,是太子的信。”
江丹凤脸露喜悦,犹如孩童雀跃一般,高高兴兴拆开了信。
信纸内容简单,慕君临治水很成功,受当地百姓拥戴,五日后回东宫。
江丹凤收好信,揣在自己怀里,几个婢女都羡慕地望着那封信,江丹凤也不理,继续喂鱼。
又过了两日,江丹凤才沐浴完,将阿晓催走,正欲熄灯歇息,一支箭直直刺进了悬挂的水墨画上,尾翼上刻着“瑞”字,江丹凤眸子一沉,打开窗户,一身着玄衣的男子迅速跳进了屋里。
江丹凤灭了灯,窗户大敞,月光倾泄,玄衣男子落座,摇着一把折扇,问:“如曼,进展如何?”
江丹凤沉默不语,半晌,开口:“纳兰若晴她”
“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她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玄衣男子面露不悦,捏住江丹凤的下巴,好似要捏碎骨头一般:“如曼,你是个聪明人,对吗?”
“如曼生是四皇子的人,死是四皇子的鬼,此生都愿追随四皇子,助四皇子完成大业。”
慕远瑞轻笑一声,语气之中意味不明:“这种话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倒是有些稀奇。”
江丹凤身子紧绷起来。
“但如曼总能给本王带来惊喜。”慕远瑞缓缓贴住江丹凤的身子,江丹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慕远瑞眉头一皱:“如曼,不过是数月没有疼你,怎么?你真爱上慕君临了?”
江丹凤摇头:“如曼不敢,如曼是您的人,只是慕君临即将回宫,如曼认为留下痕迹并不好。”
“哼,最好如此,江如曼,摆清你的位置,时刻记住你是谁的人。”慕远瑞眸子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江丹凤很是恭敬地倒了一杯。慕远瑞显然十分满意,边举杯边说:“虎符早就被父皇丢给了沈老头儿,那老不死的警惕性太强,想要得手有一定的难度。而纳兰若晴虽然死了,但山玄军仍然是由纳兰若晴那边的势力掌管。七日后我会派人在边疆制造乱斗,让山玄军获胜,那时我便同父皇商议为山玄军举办宴会,而许津濂定会赶回都城受庆功宴,你便借此机会夺得山玄军的军令符。既是得不到虎符,那我们便先获得山玄军,只要有了山玄军,虎符到手指日可待。”
“是。”江丹凤立在一旁,点头。
慕远瑞将杯子狠狠砸在桌上,危险地说道:“如曼,我说了很多次,以后我说话你要回答什么?”
江丹凤沉默不语,慕远瑞拽住江丹凤的手腕,“看着我,如曼。”
江丹凤仍是没抬头,衣袖之下的手已捏成了拳头,仿佛随时准备攻击慕远瑞。
“真是只有意思的猫。”慕远瑞松手,江丹凤也松了一口气,见江丹凤那副顿时轻松的表情,慕远瑞讽刺一笑,道:“如曼,想要解药可不是这样要的。”江丹凤眸子死死盯着慕远瑞,也不知戳中了慕远瑞哪个笑点,慕远瑞心情大好:“不逗你了,七日后,你若能成功引诱许津濂,我便赏你解药。”
正转身离去,慕远瑞又回过身,“当然,你要是失败了,我也给你解药。”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前后的解药根本不会是同一物,前者乃是真的能替她缓解毒素的药,后者便是让她解脱生命的药。
江丹凤扫了眼慕远瑞喝过的杯子,眼神尽是嫌弃与厌恶,伸出右手,高高举起,而后重重砸在了地上,一声惊得东宫四五个婢女都冲了过来。
阿晓率先跑了进来,一个跟着的婢女点了灯,阿晓将江丹凤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娘娘,您没事吧?”
江丹凤笑笑,声音温柔:“无事,不过是口渴,不小心碰到了杯子。”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屋外,都关心着江丹凤,江丹凤心里迸发出一阵难以言明的滋味,她将声音放大,但语气仍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大家回去歇息吧,我没事。”
众人又离开了江丹凤的住所,整个屋里寂静又冷清,一如江丹凤的那颗心。江丹凤没关窗,反而是赏起了月。
江丹凤平时唯一的爱好便是赏月,这是陪伴她最久的友人。月现而万物失色,黑浓的高天,星辰偶尔晃眼,月淡雅立于云雾之中,似与世无争,却又总叫人挪不开眼。
可江丹凤不是那样的月,看似淡雅从容、清高宽仁,世人皆以为她江丹凤不拘泥于世俗,不苟且于乱空,可江丹凤不是,她以为自己风华与绝代,到头来也只是一个皇权的工具罢了,她早就落入泥洼,做不了任何人眼里的江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