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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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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夷桑救儿心切,他可没有初九的耐心,眼见南宫寂心有疑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当下便想要喊人将他请出去······
“爹,阿寂,你们在说什么?我到底是怎么了······”唯有不夷漠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疑惑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夷桑无从开口,却见另一边的南宫寂用完好的那一边手支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他沉着脸对初九道:“他变成现在这样是因我而起······”说着抬起手,只见一道浅青色的光芒闪过,手上幻出了一把玄铁长刀。
南宫寂单手提刀,道:“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就算真被那邪物附身,我也认了。”
初九并没有在意他说的话,倒是对方手中的那把刀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把玄铁长刀本身并无特别之处,但那刀身上发出的幽幽青光,那当中的灵力并不属于南宫寂······
不夷桑按照吩咐找来了部下中修为拔尖的几人,在内殿外布下了重重禁制,又亲自施术让不夷漠进入睡梦当中:“睡一觉就好了,漠儿······”
“切记,待会有什么东西从不夷漠体内出来,动作一定要快。”初九见一切准备妥当,最后嘱咐了一句,便也不再耽搁,屈膝盘腿在原地坐下。
只见一道金光从初九的眉间飞出,眨眼间便没入了不夷漠的身体里。
“这世间竟真有灵识离体此等高深的法术······”不夷桑的表情震滞了一瞬,又想起初九的嘱咐,随即便恢复正色,对还在呆愣中的手下道:“看好漠儿,断不能让那邪物溜掉。”
南宫寂面色不屑冷哼一声,但他握着玄铁长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更紧了些。
初九的神识刚一进入,不夷漠体内的那只魇果然便开始四处逃窜······施展了这么多次这法子,初九早就已经熟能生巧,辨认了一番方向后快速追了上去。
不夷漠体内的这只魇也许是刚附身没有多久,吸噬的执念还不足够,因此没有太强的能力隐匿气息,初九没有费多少力气便追上了它,并将其困在了一处。
“灵识交出来,自己出去领死。”初九金色的神识光芒大涨,将那只魇照得无处可躲,只见那团黑色得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一点白光——正是不夷漠的灵识。
将灵识交出后,那只魇也无处可逃,在初九的威慑下,只得离开了不夷漠的体内。
将不夷漠体内的邪气清除干净,初九却没有急着出去。
想起第一次进入东方洵体内祛除魇之时,初九曾不慎跌入了他的记忆当中,并与他的灵识共情,还切身体会了几段记忆中的所感······如今已然熟能生巧的初九自然不会再有这种闪失,他看着眼前发出淡淡白光的灵识,尝试着将自己的一丝灵力释出,向着虚空中探去——
正好趁此机会瞧一瞧不夷漠的记忆,也许可以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本来初九的入梦术在最初进入一个人的记忆之时,并不知道会从哪里开始,眼前的一切都是混沌的,待他所见的画面慢慢清晰起来,搞清楚了这段记忆所处的时间点后,便可以随意操控所有的记忆。
但若是在神识入体的情况下,他目前还没有掌握可以随意操控记忆时间的方法,因此在前几次的经历中,都是记忆的主人回溯到了哪里他便只能看那部分的记忆。
进入不夷漠记忆中的混沌时间非常短暂,几乎是转瞬即逝,混沌的时间越短,证明他记得越清晰,看来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比眼前画面先到来的,是呼啸的风声。
这里是······沃野?
首先入眼的,是一片茫茫冰原,天空中下着大雪,疾风挟裹着细密的雪花扑面而来,穿过了初九的眼睛······他此时虽然是在不夷漠的记忆中,虽然还是只能通过他的视角视物,但已不用被迫和他灵识中的记忆共情,因此只要他想,便可以隔断此刻周围风雪的温度,和不夷漠此时的心境。
不夷漠正带着一小队隗族人马,在冰雪中负隅前行,他一手握着把长戟,一手拿了一只附上灵力的网,和初九做的缚灵网倒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看这架势,初九猜测他们应当是在捕猎。
隗族长居于沃野的冰雪草原,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每年当中只有头三个月的时间冰雪消融,露出底下的草原,其他时间都只有无尽的风雪。而这些居于沃野的部族会趁着那三个月的时间,四处征战,抢夺囤积食物,若是遇上了粮食短缺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顶着风雪出来狩猎,虽然时常一无所获,但也总有运气好的时候。
初九跟着不夷漠的动作,眯起眼四处查看了一番,还真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之中,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不夷漠举起手,对着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半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待走近了才发现,这雪地里的一抹扎眼的灰色,并不是什么出来觅食的野兽。
“小将军,是个死人……”他身后的一个手下上前探查了一番,回来道。
不夷漠点点头,竟上前几步,走到了那死人跟前,初九这才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已经有一大半都被雪盖住,只露出一块背,看不出是个什么。
“挖开看看。”不夷漠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稚嫩,从他的身高判断,这记忆估计是他还年幼时的了。
这么小就独自一人带队伍出来狩猎,如此胆识,怎么长大后就变成那副软弱的模样了呢?
厚重的雪被挖开,这才看清楚,死掉的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子,她面朝下趴着,双手护在胸前,似乎在保护怀里的什么东西……手下将女子的尸体翻过来,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她怀中护着的是个瘦弱少年,而这少年竟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初九看到那张脸更是大为惊讶,这少年他也认识,可不就是那南宫寂!
“小的还活着。”那手下上前探查了一番,发现女子怀中的少年还尚存一息,随即向不夷漠禀报道。
“哎,今天怕是也要空手而归……”不夷漠抬眼环视了一圈,缓缓摇了摇头,他抬手指向奄奄一息的南宫寂,吩咐道:“先回去,把他也带上吧。”
“小将军三思,这两人似乎是灰狼一族……”那手下犹疑回道:“今年开春,我们刚抢过他们部族。”
“这草原上,还有没被我们抢过的部族么?”不夷漠无声叹息,摆了摆手,“听我的,带回去吧。”
冰雪草原上的部族一向弱肉强食,今年我抢你家,明年被他家抢,都是常有的事儿,不过自打隗族在沃野独霸一方后,别的小部族都只有被抢的份了,心中多少有些怨愤,但由于实力差距过大,打不过,再大的恨也得咬牙咽下。若是有机会见到落单的隗族,他们必定会上来拼死一搏,因此像不夷漠这般带着小队人马出来狩猎的行为,还是有些危险的。
不夷漠等人回到了隗族栖息的一处绿洲。
沃野是冰雪草原,当中坐落着大大小小的绿洲,这绿洲之中通常长着高壮的植被挡住风雪,更重要的是还有充沛的灵力。隗族所在的绿洲是沃野里最大的一个,足以容纳他们整个族的所有人。
“漠儿,没猎到食物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半死不活的外族人回来?”不夷桑面露不满,当着一众手下的面数落着不夷漠。
“可是爹,”初九此时看不到不夷漠的表情,不过从他微微发抖的声音还略有些熟悉,看来他这个性格十有八九是从小被不夷桑给吓出来的,顿了好一会,初九才听到不夷漠卑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将他带回来,他就要被冷死了······”
“区区一个不认识的外族人,他的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不夷桑怒其不争,道:“你真是······我在你这年纪便已经开始带兵为族人征战,你呢?这么多年修为也不见长,哎!”
不夷漠低下头,沉默不语,初九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垂在身侧微微握紧了的双手。
“罢了!人留下可以,他的粮食从你自己份例里面扣······都归位去吧!”不夷桑长叹一口气,没力气般地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他深深看了看不夷漠后,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句话:“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软弱无能的儿子!”
软弱无能么?虚空中的初九摇了摇他没有实体的脑袋,这句话就像是个一个诅咒,终究在多年后,应验在了不夷漠的身上。
那些四散而去的隗族士兵们也听到了不夷桑的训斥,他们看过来的眼神闪烁,有几个藏不住的,明显透露出幸灾乐祸之意······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不夷漠握紧的双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垂下了双肩。
“那人醒了么?”不夷漠侧身看向身后的手下,低声问道。
“醒是醒了,但似乎还有些神志不清。”
不夷漠点点头,道:“你去带个医师来帮他瞧瞧吧。”
“是。”
初九跟着不夷漠记忆中的脚步,来到了一处冰屋。
冰雪草原上的部族,过的都是游牧日子,并没有固定的居所,因此他们的住处大都是就地取材,直接取寒冰搭建,草原上的寒冰坚硬异常,足够遮挡一般的风雪。他们喜寒,屋内的摆设桌椅也都是用寒冰制成,到了开春的那几个月,随着温度的升高,寒冰会自行融化,若是还需要继续住在此处,就采些寒魄放在屋内,便可以保证寒冰不融。
不夷漠进的这座冰屋比起一路走来看到的都要宽敞精致许多,里面甚至还不止有一个隔间,想来着应当是他自己居住的屋子,南宫寂正躺在其中的一个隔间里。
“你醒了?”不夷漠试探性地问道,只见床上的人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
等了半天也没见回应,他只得走近,初九一看,南宫寂的双眼虽然睁着,但眼神却如同一潭死水,看着不像是神志不清,倒像是失去了生的意志,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反应了。
没过多久,手下便带着医师前来,那医师将躺着的人前后查看一番后,果然如初九所料,道:“这位小兄弟伤势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可能遭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有些失魂的症状,恐怕只能等他自己恢复了。”
“我知道了······多谢风伯。”
“小将军,恕老夫直言,”被称作风伯的医师,想必也是族里老一辈的长者,语重心长道:“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外族,不仅惹得将军生气,还白白削减自己的份例,这又是何必呢?”
“我也失去过娘亲,知道那是什么感受。”不夷漠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缓缓道:“······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风伯听了这话,似乎也想到什么,他连连叹气道:“哎,您这温吞心软的性子,生得倒是跟夫人一摸一样······罢了,既然将军已经同意,我先给他开些安眠的方子好定心养神,平时醒着的时候可以多跟他说说话,其他的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沃野的草原上迎来了风雪最猛烈的时候,此时不适宜外出狩猎,各族的族人都开始了每年休养生息,待在自己的领地潜心修行,隗族也不例外。
不用外出狩猎的日子,不夷漠也遵照风伯的话,安排了手下给南宫寂用药以及喂些吃食,他自己也常常去那房间里对着他说话。
不夷漠的父亲向来不苟言笑,除了修行和族里的大事,从来不会同他说一句关心之语。族中没有玩伴,从小到大陪伴不夷漠最多的是他的娘亲,而自从娘亲病逝后,他便再也没有一个能吐露倾心之人。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既是同龄,又可能有着相似经历的人,虽然他并不会回应自己,但不夷漠平日里憋在肚子里的委屈和心里话,终于有了个吐露的出口。
“修为就真的这么重要么?”不夷漠刚因为修行没见涨,被他父亲教训了一顿,此刻四下无人,方才露出些少年人的委屈模样来。
不夷漠坐在屋子中央的冰桌旁,整个人泄了气般地伏在桌上,他单手托腮,脑袋随着张口说话一上一下地晃悠,还时不时瞄一眼不远处躺着的南宫寂,距离他把人救回来已经过去好些日子,可他还没有一丝转好的迹象,用了风伯的药会陷入沉睡,其他时候都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没有反应,像个活死人般。
“我娘亲去世的时候,那时我也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不夷漠继续絮叨,他视线虽然落在南宫寂身上,但心思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初九却捕捉到床上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两下。
“自从娘亲不在了,父亲就再没有露出过笑脸,也再不会跟我说些亲近的话······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对孩子的父亲呢?隗王大人对少主那样关爱有加,我好羡慕啊!”不夷漠显然没有注意到那一丝细微的动作,仍然在自顾自叹息似的自言自语。
“······你一定比我还更伤心吧,也不知你还有没其他家人,也许他们正在找你呢。”
“我没有,也不需要家人。”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竟是床上的南宫寂开口说话了。
“你醒了!?”不夷漠先是被吓得不轻,差点一个没撑住脑袋磕到了坚硬的冰块上,他转头便看到一双波澜无惊的湛蓝色眼眸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便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连珠炮似的发问:“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么?你能动了吗?需要吃点东西么?······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么?”
“吵死了······”南宫寂别开脸,懒得搭理他。
“抱歉······那我,我声音小些,”不夷漠局促地摸了摸脑袋,放低了声音又道:“我先去找风伯过来。”
不夷漠正欲转身离去,却感到腕间一紧,原来是南宫寂不知何时从床上半坐了起来,他的半个身体探出来,一只手正紧紧地攥住不夷漠的手腕。
“不用叫医师,我只有一事相求。”少年南宫寂的眉眼间还未染上许多戾气,左眼此刻也是完好无损的,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病气,但气势却一点不落,只不过这把沙哑的嗓音同初九记忆中的一样讨厌。
“什么事?”不夷漠问道。
“让我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