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国策》问燕儿

6、第六章 白罂粟：遗

　　白罂粟：遗忘
　　花语：宫中淑景殿常年盛开着一种花儿，不是常见的紫红色，而是雪一样的白
　　喝上白罂粟花露酿制的“忘川水”便会忘记一切
　　上官婉儿应是白雪一般剔透的女孩子，和她的名字一样，迤俪娟婉中掺着倔强，上苑罂粟花开，白雪纷飞一夜，温柔缱绻，她裹着破烂不堪的白色衣衫，深若寒潭的眸子望着华服太子，缩在雪堆里生怯的颤抖，是他把她从雪中抱起，给她生命中第一丝温暖和保护。
　　于是，记忆中的感动已经跃入她的心坎。
　　记忆，无论是苦涩是甜蜜，都是最重要的珍宝
　　每个人都该有爱的权利，爱的自由
　　深刻的记忆被焚烧后
　　彼此擦肩而过
　　竟已成路人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星辰雨露都非曾经
　　而她黯然失神，雪落满肩
　　那个温柔慰藉的男子微笑却亦如往昔般温软如玉
　　递给她一把伞，并肩听雪
　　就算忘记一切。。。。。。
　　就算这世间没有一条河叫“记川”
　　雪融冰消风流云散的人海
　　还是。。。可以找得到的吧
　　千百次轮回，错过
　　注定的爱，每次都会被偿还

　　长安不经常下雪，就算下了，江南的雪也通常柔情绵绵，落地即化，水色滋润的长安有着不同的清晰和灵秀。稀稀点点梨花带雨，触腮冰凉而脆弱。只不过那一年，天空阴沉的像是随时可以倾塌，太极宫中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飘下，婉儿合上书，推开面前一摞小山高的编书报表，奏折，还有地区定案。
　　她用冻红的小手将玉管毛笔墨汁整理干净，翻页玩弄着手肘下面的《姓氏录》若有所思。
　　贞观中的时候，先皇太宗命高士廉等依照官位定族姓的原则，修撰《氏族录》，不过天后娘娘初当皇后，就打破了旧门阀氏族的制度，将其修撰成《姓氏录》，让更多寒门子弟进入官场。
　　她想着那个优雅妩媚的女子，竟是如此果敢，凌厉。迷恋啊，迷恋天后对自己露出一点点温情，迷恋她华丽深邃的笑容，迷恋她有着非凡的才干和胆识，甚至迷恋她高不可攀毒辣的野心，决绝的手段，等了十四年，现在她终于可以站在她身边，看着历史上最绝代的女子指点江山，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她睥睨大唐苍生，受着满朝文武的拜跪。
　　婉儿支手托腮，墨汁在她晃神的时候胡到了面颊。
　　侍女麝红看着婉儿的样子不由“扑哧”的笑开。“婉儿，想什么呢？看你现在都成花猫脸了。”
　　麝红也是个活泼丫头，从小，两人都在掖庭宫一块长大，感情好的情同姐妹。婉儿迁入大明宫帮天后做事，亦是拜托掌事的太监将自己的好姐妹也调到这边陪着自己作伴。
　　听见麝红的话。婉儿这才回过神来，收起痴笑，慌忙的用手抹抹脸。“没…没…”她低头掩饰自己的羞态，扯上其他的话题“麝红，帮我把昨天准备的元红酒拿来，今天天冷，我帮天后娘娘温温酒暖身”玉指熟练的向身旁的侍女打了个手势。
　　很快，麝红端来红泥火炉和一坛元红酒。婉儿起身，招呼着麝红跟着她走向大明宫的内房。
　　房间生了旺火，珠箔银屏后，武则天侧躺着身子，半迷着眼睛，神情雍容惬意。金花蝴蝶簪明晃晃的在高绾的发髻上来回摆动。跟随着她深沉的呼吸声，节奏稳定。
　　“呵呵”一声脆嫩的娇笑声让她从幽梦中清醒。声音不大，但足矣让半梦半醒的人听到。
　　武则天抬起头，望向珠帘外。看不清面容上的情绪。
　　婉儿亦不慌忙的拂开珠帘，步伐轻盈飘逸，金铃丁丁，锦靴沙沙。她盈盈俯身，卷边虚帽低髻落。
　　“娘娘千岁，奴婢该死，打扰到天后娘娘。”
　　“无碍。”她慢慢的支起身子，见到婉儿，脸色略带笑意“这两天天冷，宫人点了炉火，本宫处理奏折越发容易乏。地上凉，起来吧，莫要跪着了。”
　　“谢天后娘娘。”婉儿起身，浅浅抚了抚石榴裙。“我看今天冷，寻了一坛元红酒，奴婢想温热了，给天后娘娘暖暖胃。”
　　“元红酒？为什么不是竹叶青？元红酒的喝起来太淡了。”武则天语言淡漠缓声说道，眼眸转向婉儿。
　　“竹叶青太烈，婉儿知道。”她粉嫩的小脸白的透明，言语难得的露出犹豫。“……夜里，婉儿……有听见天后娘娘咳嗽。烈酒伤身。”
　　说罢，婉儿急忙低下头，湿润的舌尖舔了舔上嘴唇。
　　“来，坐下吧，陪我喝杯酒。”武则天拍拍身边的软榻，嘴角浅抹一丝笑意。
　　“奴婢不敢。”
　　“莫要生僻了，在人后，你也不需要太多礼。还有……”武则天顿了顿，后又轻启薄唇。“在后宫时，虚帽也不用带着。我喜欢看你扎辫子的样子。”
　　婉儿煽动炉中小火，听着这略带温热的话语，不禁怔了一下。纤手在空气中硬生生的卡住。只是那么稍稍的晃神。行事谨慎的她，马上跪倒在地。
　　“谢天后娘娘恩典。”
　　“呵呵，这样才好。快坐下吧。”武则天用手触碰红陶煮酒壶，壶口处传来一缕缕糯味酒香，不一会儿冉起白烟。
　　“看样子好香”婉儿笑着眼睛眯得很细，弯弯若弦月。她伸手也去试酒壶的温度。“何以消愁。”她不禁吟出曹操当年的名句。
　　“唯有杜康。”武则天跟着她的句子接了下去。
　　婉儿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念起经文。武则天静静坐在她旁边，望着她蠕动的朱唇，神情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的自若恬静。竟是半晌也没察觉。
　　婉儿深吸了口气，眼中的焦距锁住酒壶，她抬起窄袖，十指朝着陶壶一点，酒杯和酒壶乒乒乓乓自己动作起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操作倒酒。
　　“这是幻觉吗？”武则天看着婉儿眼神转为惊讶。“你居然会这种奇术。”
　　她浅浅一笑，美目盼兮。“不知道为何，我天生就有种灵力，翻过一些书，说是类似周易八卦的幻术。不过是江湖杂耍娱乐用的。。。。不过”她低头轻声道：“担心有人说我是妖女，乱用巫蛊之术，平常都不会用。”
　　“哈哈”武则天爽朗的大笑，举起酒杯仰头就是满盅。“三国时期，诸葛亮，熟读奇门遁甲，天象知识，而我们大唐的上官婉儿，弄不好是女中诸葛。”
　　“那天后娘娘岂不是刘备。”
　　“哈哈，本宫不要，说起来，本宫更喜欢曹操。他的魄力和才气，才是真英雄。”
　　“呵呵，也是，奴婢也更喜欢曹操。”她轻轻一笑，深寒的黑眸微微晃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两人对坐于睡塌上，小酌清酒。不一会儿，双双脸染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