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国策》问燕儿

4、第四章 贤撞壁，摊

　　她向庭院一侧，被花木与奇石包围的小池慢慢踱了过去。药房坐落在北侧的淑景殿，平常宫里主子们用病了都是由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来此拿药。
　　御医们吩咐下人将各种草药晾晒在廊亭外，煮着各类药材的瓦瓦罐罐整齐的摆放在回廊里。馥郁的药香萦绕在空气中。于是整个大明宫花丛锦簇，争相极妍。只有这里，别有一番风景。
　　绕过青石空地，婉儿觑见沈南缪在亭子里下棋品茶。他惬意的扶着栏杆，祥和的对着婉儿一笑。
　　远远的，婉儿柔柔行礼，袅娜娉婷。
　　“打扰到大人了，婉儿想进药房取点药材。”

　　沈南缪轻轻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进去。婉儿低眉，谦卑的谢过，便踏入药房，那放药的柜子贴着墙壁而置，整齐的排列着一个个小格子，上面标志着药名药性。一眼望去，却是巨大的渔网般密密麻麻。
　　重重叠叠的药柜之间能看到鎏金朱雀灯弱弱的光影，她认真的查找着，纤指在柜子上慢慢移动。
　　石香，艾叶，当归，杞子，阿里红，麝香，白芍。。。。。。
　　都不是。。。。。
　　心下轻轻的长叹，这都是中药常见的普通药材，配制姜龙毒解药需要的有药材，居然连大明宫的药房都没有！这下子。她无奈的蹙紧眉头，指尖下意识的在木质药柜上划上了了深深指痕。
　　脑海里挥散不去的记忆一点点侵蚀住她，如此的刻骨，哪怕极力的用忙碌麻痹自己，一触心间便是难忍的疼痛。
　　站在梅树下，文雅而清贵的太子对着她浅浅的笑，完美的轮廓，配着他薄蓝云纹长袍显得阴柔好似女子。桃花眼瓣浅转，因为病重未愈，双颊总是苍白得透明。他的总是如一缕春风，让人觉得心安。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看医书，潜心研究只为了找到治疗痨病的方法，终于找到了在西域的秘典上寻得安国的三色兰石草可以缓和寒气。才识卓越的自己一向高傲，她一直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真正的难住她。
　　可如今。。。。。。没有找到中毒者，没有药材配制姜龙毒，亦没有查出真正的凶手。
　　那么。。。。。。
　　他，真的没救了吗？

　　“上官姑娘。”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她身边的大药柜后传来，由于柜高光线暗，婉儿刚才没有发现后面居然还有一个人。慌神中，重心微摇，脚步向后一退。
　　水芹身上浮动着草药的淡淡香气，不像其他中原草药过于浓郁，她身上的香气仿佛是从骨头里流露出来的。让人心神觉得愉悦。
　　“这是配姜龙毒的材料。你拿去，用十碗温水煎药。当十碗水煎成一碗的时候，便可以服下。”
　　水芹从袖里中拿出一个小荷包。对着婉儿温和的一笑。
　　婉儿诧异的震住，她身为安国世子的婢女却帮她解决如此棘手的难题。这个女子，到底为何要帮她。
　　水芹浅笑的伸出右手，将药放在婉儿手心。婉儿的脸一半在光线里，一半在阴暗中，弯折的手臂紧紧抓住药柜，雪白的肩胛骨急促的起伏，那一瞬间，眼前人绿色的眸子深邃异常，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洞一般，吸食着她的神志，让她浑身动弹不得。
　　水芹恍惚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你需要我的药的，拿去吧。找出了中毒者，你就可以得到三色兰石草。不要问我为什么帮你，不久后。”她微微撼动睫毛“你便知道。”

　　大明宫的夜晚很凉，金色宫殿吸收了月光，散着浅浅的柔和萤光，婉儿在坐于案边习字，然而眼神却凝滞在书卷上。
　　到底谁才是中毒者呢？她烦燥的蹙紧眉头，笔的在宣纸上乱画着。
　　“婉儿，解药已经煎好了。”
　　出神之际婉儿身子微微一晃。
　　母亲郑十三娘将药罐轻轻置于案几，柔柔道：“孩子，好些天了，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样身体会终会累垮的。”
　　婉儿微微一笑，清亮的眸子望向母亲，说道：“我知道的。娘。”
　　“知道，知道。”美丽的妇人轻斥女儿“你知道敷衍我而已。”她摸摸婉儿的长发，眼神充满疼惜：“这宫中太折磨人了，我不想看到你小小年纪就受这么多苦。娘不忍心。”
　　郑十三娘低头，觑见案上的纸。题诗的字上被墨水化得乱七八糟，她皱眉摇头，对着婉儿说道：“题字的纸怎么可以这么糟蹋，文字也是有生命的，要对它们尊重。”她指着宣纸“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的‘白’少写了一瞥，都变成了‘日’字了。
　　以后，可不能这么粗心。”
　　婉儿的眼睛刹那间变得雪亮，起身抱着药就往外走。伸手示意帘外站着的麝红：“麝红，叫所有的人来太极殿。我知道答案了。”

　　太极殿里灯火点的恍若白昼，夜已深了，带着水气的凉风飘进了正殿。屈底波带着好战的姿态，品尝着中原的水果，时不时的将眸光瞥向婉儿。
　　身后站着的水芹有着比中原更白皙的皮肤，彷如揉碎太阳光一样刺目的眼睛，蓝色的长发，有着海一样的温柔安宽广气息。
　　婉儿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轻启朱唇：“看到福家小女儿怪异的死亡姿势时候，我曾就想过，是不是她在预示着什么，直到刚才娘亲忽然提醒我， ‘白’字少了一撇便是‘日’字。这让我想到她的手指，五指都指向天空，而中指却被砍掉。‘天’字少一点。便是‘大’字。而且，她的嘴张得很大。‘口’字加上‘大’字。便是‘因’字。”
　　满座的贵族男女们无不深吸一口气。
　　“‘因’那是。。。”李贤惊讶道：“杨纹因？”
　　婉儿微微点头：“应该是了。不过。。。。。。解药我已经配好了，她会没事的，不用担心。”
　　仿佛是被揭露了什么，李贤斜眼大刺刺的说道：“谁在意那魔女啊，她最好早点死翘翘，省得将我的银子都赔在她身上了，就是一个慵懒贪财的贵宾狐狸。”
　　杨纹因不动声色的在一旁品着铁观音，紫砂小杯里没有盛多少茶水，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眼角微翘，斜眼望向贤，高傲的轻‘哼’一声。
　　“你，你也帮忙解释解释嘛。”
　　“我的口很渴，以后再说吧。”语气带着姑射仙人一般的淡漠神情。她的华丽，仿佛孔雀开屏一般的刺目炫耀。
　　“哈哈。越描越黑”这个比喻让太平咯咯的笑“喜欢就承认呗，说起来，杨姐姐是个大美人呢。”
　　贤撞壁，摊手无奈的摆摆：“好男不跟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