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尽天下》未央月夜

9、上位

　　自从小初子走后，我差不多半个月都没有顾柔的消息了，倒是婉容姐姐差人送了一本琴谱过来，是《高山流水》，心中觉得感动，我又何尝不当婉容姐姐为平生知音呢？连忙回了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给她，谁知写信的时候又被那令人头痛宇光庭撞了进来，又要伸手去抢，我连忙像只八爪章鱼那样死死按住书桌才没让他得逞。要知道那天为了追回顾柔的血书，我可是吐血狂奔了好几百米后不得不使诈才将血书骗了回来。后来还惊动了方忠，不过幸好我以讲故事来威胁宇光庭。那任性大少爷才没将事情说出来，不然我的屁股可要开花了。不过细细想来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我大概是这个朝代最胆大妄为的丫鬟了吧，竟敢威胁主子。

　　这天天气大好，我们在送完宇光庭去宁心斋后就没什么事情做了，这宁心斋是宇光庭治病的地方，给他治病的是个又瘦又小的糟老头，一副庸庸碌碌的样子，据说是宇光熙专门找人从江湖请回来的名医，不过我觉得他是名医的可能性极小，因为天地下最不希望宇光庭康复的便是他的皇帝哥哥宇光熙了。但毕竟也是自己的弟弟，不找个医生给他治治也说不过去，于是就随便给他派了个庸医。一想到这里不禁对那皇帝的怒火又大了几分。不过幸好这个医生倒是甚少给宇光庭开药，大概是他自己也怕吃坏了这个皇爷，只是每周都给宇光庭推拿治疗，治了几年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佑王府的人就随他去了。不过我心里总是对这件事不大放心，总想着要是这个庸医要加害宇光庭可怎么办啊，于是我多次向方忠委婉表达了自己的忧虑，那方忠沉默了一会，向我说道：“那陆先生是不会加害皇爷的，不过云卿你倒是对皇爷挺上心的。”我听后不禁有些脸红，呐呐道：“我只是有点担心皇爷罢了，因为他还是个小孩子。”方忠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皇爷今年都19了，只怕还大你3岁呢。”

　　我一听，脸更红，心想我说他的心性还是个小孩子，不过这话倒不敢说出来。

　　但自此之后方忠对我没有之前的戒备森严，倒是亲厚了几分，王府上下才真正接纳我是王府的人，连宛妈妈给甘碧做新衣裳的时候，也都忘不了给我也缝上两套。看着周围的人态度的变化，我心里自然是又欢喜又感动，觉得自己在这异世终于是有了一个可以安定的家。

　　“云卿姐姐，在想什么呢？”甘碧在一旁剥开了一个新鲜的梅子放入口中，那是前几天慕容将军府差人送来的，只是光庭素来不喜爱吃酸东西，正好便宜了我和甘碧两个馋丫头。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佑王府越来越像个家了。”我笑着从七宝琉璃盘中拿了一个梅子，皮也不剥，直接咬了下去。

　　甘碧看着我那连剥皮的功夫也想省的懒样，嗔道：“姐姐说什么胡话呢，我们本来就是王爷的丫鬟啊，这佑王府自然是你我的家啊，倒是姐姐你怎么也就每个姑娘样，要知道这梅子是要剥了皮才好吃的，幸好这是佑王府，不然姐姐这幅模样到了外面准被人笑死。”说罢，她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幸好本小姐天生脸皮厚，也不多在意，反而装出一脸登徒子的痞相，向甘碧一抛媚眼，笑吟吟道：“小娘子真是长得水嫩，还不快给本大爷剥个梅子？”

　　甘碧一听，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但始终还是小女生心性，脸上不禁烧了起来，嗔道：“姐姐总是不正经，老爱拿妹妹开玩笑。”

　　我不依不饶，笑道：“小娘子这一嗔好生妩媚，本大爷看着真真怜爱得紧啊。”

　　甘碧再也受不了了，全身鸡皮疙瘩尽起，连忙求饶道：“姐姐你就别再说了，我给你剥果子就是。”

　　“哈哈哈哈”我一听，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弯腰笑成一团。

　　甘碧递给我一个剥好皮的梅子，便和我聊起八卦来，我心里记挂着顾柔的情况，于是便一句搭一句地步步将她的话题引入了后宫，甘碧倒是极其乐意讲的，原因是最近她为佑王府前往内务府查帐，认识了一个在绣房当值的小宫女，两人一见如故，那小宫女只怕是处处入宫还不知道慎言，还八卦地跟甘碧说了后宫的不少风言风语，我听后真是无比感叹啊，不得不说这八卦的确是女人的天性。

　　“云卿姐你不知道，最近有位雨花台的美人可是走运了，在后宫唱了段小曲竟给皇后听了去，后来皇后又命人唱给皇上听，听说后来皇上感动得不行，还难得去了长坤宫呢！皇后感激极了，奏了皇上，皇上惜才，还给这个美人封了小仪呢，赐居怡景宫偏殿呢！听说近来还颇受皇上皇后喜爱，皇上都宠幸过好几次呢！你说她是不是太幸运了？”

　　我极其配合地假装惊讶，脸上更是摆出一副十分认同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坦然：顾柔，你终究是选了这条路，你终究是按了我说的方法上位吗？不过其实这方法也是从慈禧太后那里学来的，只是最初作用的对象有所不同罢了，但最终的结果却都是一个样儿。

　　皇上最初爱的是顾柔那柔弱娇媚的模样，只怕是为了一场新鲜劲罢了，如果没有什么除了脸蛋之外的出色之处，只怕留不住这个游历在万花丛中的男人，于是我只能逼着顾柔往才女的路线发展。但这些上位的雕虫小技是绝对瞒不住那些工于心计的后宫女子，恐怕顾柔现在都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以后想回头也就更难了，我这方法是不是引了顾柔往绝路上走？我暗暗自问道。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与你无关！”忽然心中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道，我心中一惊，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不该，但顾柔都已经做了皇上的女人了，不前进就只有独守冷宫的命运，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一搏？！我这是在帮她呢！
　　自我安慰了一番，良心当真好过了些许。

　　“甘碧，下次你有机会去内务府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其实我想探望一下乐府的故人。”我真诚地对甘碧说道，不过甘碧却显得有点为难：“可咱们佑王府就只有你我两个丫鬟，若是我们都走开了，那谁去服侍王爷啊？爹爹知道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那•••这样吧，下次你挑陆先生来为王爷治病的时间去，那我们不就都得了空了吗？”
　　甘碧还是有些犹豫，但最后在我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

　　我一脸欢喜，连声道谢，随即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现在顾柔身在宫中，只怕有很多事情需要提点，但我又不清楚后宫的情况，也就只有当面和她聊聊才能帮到她几分。

　　对于心计女，从来是得宠容易固宠难，更何况顾柔又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走权妃这条路肯定是不可能了，看来只有成为皇上的宠妃才能谋得些地位，现在顾柔最重要的就是要固宠，让皇上深深沦陷，但到底要怎样做，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甘碧看我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我是想念以前的朋友了，于是决定岔开话题好引开我的注意力：“云卿姐姐，你知道吗？过两天是一年一度皇家比武盛会，这满朝文武的青年才俊都云集在御武场呢！皇上为王爷准备了一个包厢，王爷肯定会带上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能一饱眼福了，说不定还能看到慕容少将军呢！”

　　我看着她那闪烁着星星的眼睛，那无比兴奋的表情，不禁扑哧笑了出来，调笑道：“只怕是甘碧想一饱眼福罢了，不过到时候记得要将自己的心捂实一点，免得一下子都飞到慕容少将军那儿了。”

　　甘碧的脸一下子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恼，踱着脚道：“姐姐再胡说八道，甘碧可是再也不理你了！”

　　“哈哈哈，没关系，姐姐会多多找些机会让甘碧去瞻仰慕容少将军的天颜的，哈哈哈”我笑得乱颤。

　　甘碧脸更红了，一跺脚跑开了去，我却毫无良心地笑得前合后仰。

　　“甘碧，云卿，你们去哪儿了？王爷治疗完了，赶紧来伺候着。”方忠的声音从背后铲来。

　　我转过身去，只见宇光庭和那个陆先生正站在湖上曲径的那头，陆先生用他那双庸碌的眼睛打量着我，而光庭则了冲着我笑了笑。

　　“是，奴婢这就来。”我远远向他们行了一礼，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