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镜中世界 “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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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生也是直到此刻，才真正看见了这位的正脸。
这才该是女娲炫技时雕琢过的脸。她用最简洁利落的线条勾出了这样的脸部轮廓，挺直的鼻梁，远山般的眉峰，素白而立体的脸，毫无一丝多余杂质。
因为所有的外来目光都该聚在那双眼上。
那双眼，应是承载了整个夏夜星光。
他霎时间理解了之前那位明明想跑得要命，但也真实犹豫不舍过的“方先学长”。乔生曾以为他们是交情较深，但如今他却觉得——
未必。
除了略微不正常的白以外，这位“小白”的长相，实在很有当祸水的潜质。
乔生凝视了他几秒，才回答道：“数十个数，我就告诉你答案。”
“哦。”这位“祸水”点点头，竟就这么学着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回复那本书——
“数十个数，我就告诉你答案。”
书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向它提要求的。
这令它觉得有些新鲜。
左右不过也就十个数，数就数呗。
它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便拖着老先生的调子悠悠数了起来：“十……”
伴随着电梯门再次重复起来的开关声，两人一书保持了一个短暂的和谐。
可乔生瞥了眼脚边墙上的那赤红的倒计时：“数慢了。”
“小白”同学歪了歪头：“那现在该是几？”
乔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手指了指耳朵，示意他仔细听。“小白”同学便乖巧地依言不再开口。
“三——”
“二——”
背后突然传来属于如卡带一般的声音。
“一。”
就是现在！
乔生忽地抓过空中那本悬浮的书，强行让它敞开的那页面向电梯的另外一侧——也就是乔生来时的方向，伸手往前一指：
“她读！”
被他手指到的红裙女鬼一愣，歪成九十度的脑袋看着这两人一书，都快不会转了。
她不过刚刚出场，实在不明白那两人期待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乔生趁她愣神的那刻，在那本书封皮后推了一把：
“去吧，她最爱读书了。”
书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乔生那一下送到了歪头女鬼跟前。
但它见这女裙姑娘凄苦的神情，歪着头冥思苦想的仪态，以及那瞪大的双眼，实在太熟悉不过——
太像它平生见过的那些不读书的糊涂蛋了。
但秉着公平公正以及公开的原则，书妖还是遵循自己的老规矩对红裙女鬼问道：“你读不读书？”
女鬼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那泛黄纸张上快要流淌而出的字迹，良久无语。
“你果然不读书！”
书妖这下能确认了，打开的书页好似一双大张的翅膀，在这双翅的疯狂扇动下，它猛地逼近依旧迷茫的歪头女鬼，“既然是个不读书的，那今天开始，就要好好学习！”
话音未落，翻开的书页已罩至女鬼头顶，并要逼压而下，但女鬼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只见她单臂高举，红袖僵硬地一挥，上空中立时就有两张纸被那修长染血的指甲划破。
“不单不读书，居然还撕书！简直顽劣！”
被撕破纸的书妖气得发狂，翻飞的书页避开女鬼不断生长的指甲，但女鬼除了指甲长得快，她的脖子长得更快！
几乎无限伸长的脖颈支持着其上那颗头颅肆意转向，无论这书飞到何处，女鬼的脸永远都能追逐过来，用那副失了眼珠的凄惨鬼脸直面书妖。
没想到，书妖这下却奇异地不恼了。
它在空中顿了顿：“不错，所谓知耻而后勇，现在知道读书，你还有救！”
长脖子女鬼：……
这评价简直侮辱鬼格。
被激怒的女鬼顿时向书妖发起猛烈反攻，书妖见她越来越快的速度，也老怀安慰地溜着她的脑袋上下四方好一通转：
“姑娘，你对知识的渴求，实乃我生平仅见，就是太粗鲁了，这样不好。不过你先别急，我给你排了个计划——
“你先修两年孔孟之礼，再学学文明与法律、新时期五讲四美……还有你们这的大学生行为守则……”
长脖子女鬼哪里受得了，可刚要再接再厉争取把那唠叨的老头子吓死，就发现自己的头动不了了。
“这是‘称人结’，你看，这你也不会对不对？不过没关系，绳结的一百种打法也给你安排上了……”
书妖面对终于行动受阻的女鬼，当头一个俯冲——
把自己转成了一个结的长脖女鬼登时被头顶那本轻薄的书罩住，不足片刻，便见她的脑袋已被那本书吞了进去，接下来就是那强烈挣扎的身体……
“好好学习吧姑娘，你之所以还是输了，归根到底，还是读书太少……”书妖仍用那苍老的声音苦苦规劝着。
不看画面，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个“吃鬼”现场。
它身上被女鬼抓破了好多道口子，可即便如此，女鬼最后还是完全被这书吞进了另一个世界。
至此，书妖敞开的书页顿时一合。
而后，一只手适时捏住了它整个书角。
在“小白”同学无比钦佩的目光中，乔生捏紧手中不断震颤的书，默念三秒，又忽地将这本书飞速抛出——
蓝色封皮的书在半空中沿着一条抛物线打了好几个转，才结实落了地。
它掉落的地点，是正要关门的电梯。
“砰！”
随着电梯门合上的那声响，乔生一手拉起跌坐在地的美人：
“跟我走。”
所有的时机都卡恰到好处。
被拉起的“小白”同学之前默默在一旁围观了乔生整场行云流水的操作，加上那低调至极的行事做派，本以为乔生立马就该“事了拂衣去”，毕竟这才符合一般大佬的冷漠做派。
他确实没想到乔生竟会主动拉住一个“拖油瓶”。
乔生这个人，是他的意料之外。
但那又如何？
事情更有意思了，不是么？
“好。”被人唤作“小白”的美人眼中绽出笑意。
他用修长的手牢牢回攥住了乔生，但嘴里仍歉疚道，“只是我脚刚才扭了，现在可能走不快。”
此时的乔生还不知自己随手这么一拉究竟意味着什么，听这位“小白”同学这样说，他便迁就地稍稍放慢了些脚步，又回头看了那电梯门一眼——
那扇门依旧紧闭着，想来等到再次打开，应该和上一批需要差不多的时间。
毕竟之前，他趁着书妖和女鬼打斗的空档，已经悄悄拦着电梯门，进去里间按下了那电梯里的“1”字键。
哪怕他仍笃定电梯不可能按正常程序走，但乔生很确信，之前那批学生因为急着离开这栋楼，所以必然按下的是“1”楼按钮，尽管那之后电梯中出现了一些古怪，但至少确确实实启动了。
只要电梯能启动，不论它想把那本书拉到哪里，总能给乔生他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乔生又看了眼这位“小白”同学的脚，浅蓝色牛仔裤下是白色帆布鞋，布料够厚，就是牛仔裤可能短了些，露出了一小节脚踝，只是伤不在那，也不知扭伤到了哪种程度。
他现在正拉着人快步往一侧的楼梯间走去，“小白”同学虽一瘸一拐，但至少还是在尽量跟上。
乔生看了眼他的使力方式，干脆一脚把手里的拖把拆了拖布头，就剩根光秃秃的拖把棍递了过去：“拿着。”
小白同学目瞪口呆接过这根木棍：“保洁小哥，这不是你的武器么？”
乔生倒没解释什么，见他一手接过了，这才又拉过他另一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那电梯关不了它们多久，我们还是要快一点。”
他当即就拉着人往前走去，却没注意到，他身后的那位“小白”同学在一开始的错愕后，眸光一闪，唇角微妙地扬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当然，无论如何，现在“小白”同学两手借力，走得确实快了许多。两人很快拐过几个弯，又经过一扇银白的防火门，便来到了晦暗的楼梯间。
这个楼梯间很简单，四处除了刷白的墙壁、杂色的楼梯瓷砖以及冰冷的扶手，再无其余装饰。连楼层标记都没有。
毕竟他们图书馆这个西侧的进出口本就人流量小，并且绝大多数人都更愿意乘坐电梯。像安全出口这种地方，只要存在、能用就可以了，其余布置，大多都是能省则省。
现在这个晦暗的楼梯间里除了往下走的他俩，一个人也没有。本就寂静的地方，也只有他两的对话在四面墙壁间往复回荡耗散。
许是因为终于确定身后没了追兵的缘故，“小白”同学直到此刻才“呼”地吐出一口气。
“保洁小哥，刚才要不是你，我一定死定了……”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乔生整场的操作，所以如今，他看向乔生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缀满了“小星星”。
乔生往下的脚步却为之一顿：“我……不是保洁……”
“啊？……这样啊……”小白同学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用眼神默默扫了眼手中的拖把棍，又把目光移到乔生身上打了好几个转后，这才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怎么都不穿围裙……”
不知为何，乔生总觉得他这话好像有股遗憾的意味。
不过转过弯来的“小白”同学并未容他多想，很快便将话题一转——
“但这都没有关系，不论怎样，都是你救了我一条命。所以……”
“所以？”
“额……”小白说到这，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个……其实我是想问一问，你这么可爱，额不是，我是说，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收下我？”
一双清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向乔生，好似被同伴抛弃后，又被大雨淋湿的小鹿。
“‘收下’你？”乔生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能理解他的语言，“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你是老大，我是小弟。”
“小白”同学一开口便端出十分诚意来。哪怕乔生还未答应，他也要先把尊称叫上：
“老大，你应该也听见了——现在才是个新手关，可我已经差点死了一次。如果连你也不要我的话，单靠我一个人，哪里有本事活过以后那些……”
说到此处，“小白”同学不禁哀叹一声。
此叹里诸般可怜，任谁听了都得为之动容。
见乔生也开始目露犹豫，小白赶紧打蛇随棍上：
“老大，只要你愿意收下我，不管以后你需要我端茶倒水，还是捏肩捶腿，那都是您老一句话的事，我保证随叫随到。此卡为证！——”
说着，小白同学十分豪爽地直接从兜里抽出一张暗金黑卡，递到乔生面前：
“这张卡，你随便刷，刷爆都行。”
乔生心中狠狠动了一下。
直到他瞥见“小白”同学递出的这张卡上的图案——
这种繁杂的图案，陌生中又透着几分熟悉。
简直就像一张贴了膜的校园一卡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镜中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