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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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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你家马轿撞陛下鸟轿是有人故意陷害,为何如此说?”
本想再耽溺一会这绝美的神颜,这句问话拉转了薛絮出鞘的灵魂,满肚子的冤屈终于有处倾泻。
“公公有所不知,今晨我临时起意要去潭柘寺祈福,我叫来冯叔赶马,途径集市,冯叔突然肚子疼,就出去方便了会,回来时,我分明看见他在前面赶马,可撞到鸟轿时,冯叔却不在现场,后来冯叔跑回来说,他拉了好长时间肚子,压根没赶马轿,所以房公公所看见的,是我薛府马车无人驾驶,回府后,我特意向冯叔了解,他说他那天早上跟往常一样正常饮食,突然肚子疼也不知怎么回事,方便后出来打听,说的马轿的确是被人赶跑了,这就刚好对应为什么我从窗户边是瞧见是有人返回驾马,但窗边视线有限,我根本没看清驾马人的脸,我猜测驾马人在行驶一段时间后就逃跑了,以致最后的无人驾驶才撞上了陛下马轿。”
伏祚神色极淡,静静听薛絮陈述,还以为这坊间所传神乎其神的女子连话都不会说,没想到一番陈词下来还挺有条理。那他只好解释方才她那番傻愣行为,是初次见他,有些面生,小姑娘矜持几分也是有的。
伏祚不认识什么冯叔,这番话下来,冯叔一直是个中间人,伏祚一面转着扳指一面问:“既冯叔出来打听过,那被打听的人就是人证——”
“这个我自然晓得,公公放心,我已差人陪着冯叔去寻他回来录份口供,事情未解决,就让他在我家住着,丢不了。”
小姑娘心思还挺细致,不过听了薛絮陈述,伏祚确有几处疑惑想要问她。
“今晨你说你是临时起意要去潭柘寺,你可确定是临时起意?”
薛絮点应:“一连几日都在下雨,只有今儿个放了晴,想的是今日若不去改日再下雨更不好出门祈福了。”
伏祚沉默片刻,又问:“驾马的冯叔早上饮食可有被人动过?”
“未曾动过,这事一回府我就问了冯叔,也找来做饭的李大厨询问,冯叔和下人们都是一起吃的饭,没理由旁人都没拉肚子,偏偏冯叔拉了。更何况我起意要去潭柘寺时,冯叔就已经用过早饭。”
“之后他可还饮食过别的什么?”
“未曾。”
“你是如何将要去潭柘寺的消息传到冯叔耳朵里?”
“我想的是冯叔驾马老练,便没让新来的学徒赶马,还特意去了马厩告知。”
伏祚眼帘低垂,若真如此那可就不好办。
薛絮又何尝不知肯定是这中间环节出了问题,可一条线理出来,就是没理出问题在哪。
一时问不出究竟,伏祚别无它问,换了心气倒想探探薛絮对此事看法:“你可知这件事干系着什么?”
“薛絮以为,若此事真有人陷害,那最大的矛头也是伏公公您,谁撞的鸟事小,陛下爱鸟飞了才事大,负责押送的是司礼监的人物,是你驭下不严才以致爱鸟丢失,这事明摆最想陷害的人是你,而我们估计也入不了那人眼,顺道一起害了!一箭双雕岂不快哉!不然公公也不会亲自跑一趟是吧!”
听着薛絮毫不避讳的避责,薛史英汗水都滴滴往下流,这孩子到底怎么跟伏公公说话的。
薛絮才顾不得薛史英脸色难堪,人家伏公公亲自跑一趟不是听她避重就轻,说些起不了实质的话,那样反倒令人觉着在玩他,他伏公公能爬到这个位置见过的事多了去,不如一针见血,倒让人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伏祚见薛絮言辞并茂,权衡利弊分析的头头是道,甚有几分不屑洒脱意,看来这女子,方时他真是小觑了。
“你倒是看的轻,”伏祚嘴角勾起一分弧度“看来放养出来的女儿也丝毫不会逊色,”伏祚看向薛史英薄笑“令爱如此聪慧,假以时日,若能在宫中步步高升,到时还不忘提携伏某一层啊!”
也不知伏祚这话说的到底真的假的,薛史英惯会服低,客气道:“公公说的哪里话,能否夺过这一劫都是未知,薛某此刻还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喘不过气,这一切都还指望公公您尽快抓住凶手,还您和我们一个清誉,至于凤凰飞跑了,陛下肯定万分伤痛,公公一定要替小女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啊,您也见了,这些都不是我们想看见的。”
她爹总算说了句人话。
就在这时,小轩子在门外传有要事要见伏祚,伏祚允他进来,一个身形薄瘦,但神色清明的小公公便打了个礼禀道:“方才官兵在现场勘验,从薛家马匹肚上查出了此物,针无毒。”小轩子奉上个小盒,盒里棉花上插着颗利针,伏祚接过,细细看了番,对着薛史英打趣回:“人证物证齐全,薛大人你可能喘过气了?”
薛史英凑上来瞅了瞅细针,激动道:“能喘了能喘了,公公你可一定要将此事告知陛下呀!”
伏祚轻轻出了口气:“那咱家也不久留了,得早早将此事告知陛下才好。”
“快,絮儿将人证交给伏公公,公公好进宫回禀陛下。”
“是的,父亲。”薛絮不忘起身向伏祚行个大礼“后面的事全指望公公了。”
伏祚微微颔首,打量着薛絮:“薛大小姐,怎么咱家觉着好像在哪见过你似的?”他自知在满香楼见过,此时说这话不过是打趣。
倒吓得薛絮支支吾吾:“噢?是吗,没有吧,可能小女是张大众脸,所以公公才有此想,呵呵——”可千万别认出来啊!
伏祚微笑揭过,也不顾薛史英还在,直直走近薛絮,在她耳畔低吟:“这事咱家刚刚分析了,你院定是出了内贼不然不会在你起意后就迅速给那马夫下药,注意你身边亲近的人,他极有可能是敌家安插在薛府的棋子,眼下咱家还有要事处理,相信不久又会和薛大小姐见面的。”
薛絮觉得耳根子一阵阵清香袭过,弄得她痒痒的,伏祚还跟她靠的这样近,心底一慌跟小鹿乱撞似的,脸色立马绯红起来,为了不让人发现,直说寻冯叔和证人去,连连跑出这书房。
伏祚看着她慌张的背影,嘴角噙笑,这准太子妃可委实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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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祚是将冯叔和买烧饼的人证一齐带进宫的,隔了有三五日,门上报冯叔回来了,薛絮立马去迎。
冯叔站在庭院里,薛絮一时还没认出来,直到门子说这就是冯叔,薛絮吓得顿时腿都软了。
只见冯叔劈头盖脸,满身血腥,双腿被斩断,杵着跟拐杖,又满脸胡茬眼神暗淡的叫了薛絮一声:“小姐。”
是冯叔的声音,薛絮觉着自个瞬间被眼前景象激的都快溃散,眼目星子登时溢满眼眶,不可思议走近两步又不敢靠的太近:“你是冯叔?”连声气子都发不出来。
“是啊小姐,我是冯叔。”
薛絮瞬间破防,都快被逼疯:“你怎会变成这样!!!”
下人们将冯叔搀扶到薛絮偏房,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薛絮。
伏祚告诉陛下丢了凤凰,陛下大发雷霆,那时他们站在殿外都能听见陛下砸东西的声音,后来伏祚给陛下解释,是有人故意陷害,陛下才静了心宣二人进殿,陛下并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爱鸟虽没了,但宠臣被谋算更令他气愤,立即让伏祚派东厂人去彻查此事,务必要水落石出,让这些拿他爱鸟做饵的人务必死无葬身,可是薛家也不能幸免于难,往日知晓这薛絮闹腾,竟闹腾到了他爱鸟头上,“下旨封了太子妃,不在家好生呆着竟还市井流连!”尽管伏祚说薛絮是为上香祈福出的府,但陛下可不信薛絮开脱之词,气的龙颜震怒都想收回封妃旨意。直到伏祚上报薛建明大败鞑靼的捷报,陛下心底这怒火才冲刷掉一半。
“朕当初封了他妹做太子妃,也是想到他在前线浴血奋战不易,给他薛府以滋奖励,打打士气,让他明白朕记挂着他不会亏待了他,他此次大战告捷,朕更不可拿她妹做文章,平白说朕糊弄他,”陛下长叹一声,目光流露出必须拿人泄愤的凌厉,直直逼视到冯叔身上“若他半步不离马,朕的爱鸟也不会死,就拿他以儆效尤,杀杀这准太子妃的威风,等来日薛絮进了宫朕再好生训教!”
之后冯叔便被拖去诏狱,生生被悬挂的大刀截掉双腿,掉在诏狱枷锁上好生养了几日,半条命活过来才被扔了回去。
听完冯叔回报,薛絮后背骨都在发凉,她果真还是没猜透宫里的残酷,这事她也许真的错了,她不该由着自己性子出门,这样不会撞死陛下爱鸟,冯叔也不会受此磋磨,她能好好在家呆到大婚那天,一切都会相安无事,可她却再没法回到做决定的那个早晨。
到底是谁在设局陷害,还未进宫就遭此一截,这人可真是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陛下心狠手辣,此人更是凶险歹毒,等这歹人落了网,她定要拎着此人脑袋在冯叔跟前磕头认罪。
可眼下更该给冯叔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薛絮给了冯叔大把银两,让他给自己也拿回去给妻儿,为着自己冯叔嘲:“我就一废人了,要这些东西也没地享用”为着妻儿他还是收了下,自己养不活妻儿,给妻儿一笔钱也是好的。
见冯叔收下钱,薛絮心头稍稍好过些,深深换了口气:“既然以后驾不了马了,冯叔你就管账吧,跟敬管家一起学管账,工钱就按管家份的给,我再给你配两小厮照顾起居。”遭此事故最不能让冯叔心底觉着自个是个废人,辞了冯叔肯定不是薛絮会干的事,既然腿断了便不能驾马,就管账吧,当个二管家,比以前看马算是晋升,也能让冯叔心头舒坦些。
冯叔听闻此话,泪珠子就躺出来,他想给薛絮下跪,却没有脚,就磕在桌板上:“是我不争气,没管好自己肚子,连累这么一出事来,对不起,小姐!”
薛絮鼻头一酸,冯叔真的是位良善人,动容之余薛絮又蹙紧了眉头,尽管问过,此时她还想再追问追问:“你同我仔细说说,那天早上你当真没吃别的什么东西?或者没看见哪个不寻常的人在你跟前走动?”
“早起我就进马圈喂马,喂了马就和下人们一起去吃早饭,饭是李大厨做的,这个小姐你也问过李大厨当天并没有别的什么人进厨房,况且吃完饭后大家都没事,偏偏我拉肚子,应该不会是饭的问题。”
大家都没事,就冯管家跑了肚子,当天早上薛絮临时兴起才说要去上香。
能这么快速度下药,如伏祚所言一定是出了内贼,敌人可真是歹毒啊,竟在他薛府安插棋子如此之久却不被怀疑!
可,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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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几日皇城内都在下雨,阴阴绵绵的雨仿佛永远下不尽。
薛絮坐在闺房里哪哪都不敢再去,冯叔已经安顿好了,找了间安静屋子给他调理身子,也有专人供养,看着冯叔行动不便的样子,薛絮这心头始终不好过,将撞鸟这事思前想后了八百遍都没发现哪里出岔子。
一边是愁一边又传来喜事,说哥哥在北边打了胜仗,连连告捷,陛下龙颜大悦说哥哥回来了定要好生赏赐,哥哥不日便会回来了,也不知能否赶上她的婚礼。
薛建明出去打战也有三年了,三年不见也不知哥哥变成了什么样,该是愈发成熟了,想起往日时光,哥哥什么都存着给她玩给她吃,真真是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宠着,她也希望能快快见着那位常胜将军,一家子人团团圆圆的才叫好。
日子一日复一日,眼看着婚事愈渐逼近,这日伏祚竟派人来给她报信。
来的是小轩子,挺灵光的一个小太监,他走到薛絮跟前打了个千,甜甜道:“薛大小姐,我家伏公公在茶楼等您,请您过去见他一面,他有要事要跟您说。”
伏祚找她?!
“你可知是何事?”
“去了您可就知晓了。”
那日伏祚走时告诉她说还会再见,像伏公公这样的大忙人,薛絮不信还会亲自出宫来见她一面,最多不过叫人传个话,或等她当上太子妃,宫里见见也就没了,不曾想竟亲自前来,撞鸟这事当真不是小事,天,又开始紧张起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