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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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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姐重重摔倒在地,手肘磕的起青,皮子磨出血,连脸都被板砖挤得变形,可怜这细皮嫩肉,小姐顿时眼泪挂不住疼哭起来,恼羞成怒之下指着那档头破骂:“我告诉你,今日敢叫本小姐下不来台面,明日定叫你小命不保!”
在场所有人都定睛细看这小姐,姿色还算上乘,就是有些三角眼外加泼皮无赖。
这女子也真是霸道,被撞破脸面,还能对他颐指气使,档头瞬间想扇这姑娘几耳巴子。但怒气冲冲往前几步,档头忽觉着不对劲!
被揭了假,不是该道歉求饶,怎么姑娘语气反倒越发唬人!档头瞬间有点虚,这小姐真是薛絮?或是其它什么更厉害的人物?遭了,今晚喝了几口荤酒误了事早知就不喝了!档头一时不知如何对付这气势汹汹的女子,往周遭望了望。
在场一男子忽然大喊:“这位不是刑部曹尚书家的女儿曹袅袅嘛!前些日从她府上过,我恰好见过呢!”
曹袅袅!竟然又是曹袅袅!不是这家尚书女儿,就是那家尚书女儿,档头今儿个真他妈是点背!不过没事,刚给他传话那番役说二楼正中那位坐的是司礼监掌印兼东厂厂公的老祖宗伏祚,管它是薛尚书还是曹尚书,见着这老祖宗都得低个头,只要这颗大树给他撑腰,怕什么?!
档头立即将希冀的目光投往二楼中间那位。
……
??人呢?!!!
档头把二楼巡了个遍除些吃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客,也没瞧着方才那正襟危坐的黑衣男子。
糟了!被骗了!
还真他妈的走运!
挡头滚密的汗珠挂了满脸,得,这下只有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曹家小姐又如何,曹家小姐就可以污蔑薛家小姐名号吗?曹家小姐就可以女扮男装出来恶化民风吗?!”
已让曹袅袅丢了脸,讨好曹袅袅想必也于事无补,只有站在薛家这头,站在事理这头多少能赢得点支持吧。
果然酒楼那些消遣客酒鬼客又开始起哄:“就是!这曹家小姐也太刁蛮任性!”
“男不男女不女,要我朝女人都这样岂不贻笑千古!”
“看来曹家小姐比这薛家小姐也是惶恐不让啊!”
……
呵,真是那那都免不了把薛絮踩一脚!
薛絮觉得脑仁瓜子疼。只是乍眼一瞧,方才坐中间桌那几位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就一晃眼功夫,这未免也太来无影去无踪了些!
正感叹那不知名美男子定是有几分三脚猫功夫,薛絮就望见曹袅袅从地上爬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
在场所有人噤了声。
“本小姐今儿个就不陪你玩了,淫贼你可给我等着!赶明儿我就找人来狠狠教训你!”曹袅袅狼狈至极,在丫头燕烟的搀扶下拢了衣裳理了头面前脚跟撵着后脚跟的逃离满香楼。
切,这么大阵仗以为要打一架呢,点嘴皮子功夫就先跑了,大家都还没看够呢!
连薛絮都觉着这场面简直丢死人!
“罪有应得,”看完狼狈脱逃的章贤正一面吃瓜一面满意点头“谁叫她假冒我家絮絮!”
“只是啊,”施炳然叹气“这事要是传开了,免不得又要拿絮絮作比较了!”
*
伏祚从满香楼离开后,进了轿往他在宫外的私宅里走,伏祚气定神闲坐着,玄黑色外敞衬得他如幽夜鬼魅,细佻的眼皮子,单薄的口唇,坚毅的眉峰,分明的下颌角,脸上每一部位都是精工细雕,每一部位都透着超脱凡俗的勾人心魄。
就连坐在一侧跟了伏祚许久的小轩子每每看他都得感叹,这模子可真不是个人!
“在想什么呢?”伏祚虽闭眼安神,但能感觉小轩子一直盯着他像有话说。
小轩子的确在看他脸想事,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伏祚闭了眼,小轩子就不自觉喜欢怼着他脸看,吃饭也看,站岗也看,闲坐也看,这张脸真是看不够。每每感叹这模子生的好外,小轩子还是有点理智思考的能力的,比如他们刚刚唬了那档头,此时又不帮人撑腰,溜了算怎么回事?
“小轩子在想咱不帮那档头,那档头后面是不是会死的很惨?!”小轩子今年十六岁,是四年前伏祚从新进批里挑来的,那时小轩子平白遭人欺负又不会反击,看着倒是怪可怜,不如养在膝下圈养了那颗赤诚心。
伏祚不紧不慢,口齿轻启:“轮班当值喝多了酒,惹的臊事就得自个受着,咱东厂又不是养废物的地方!”就这等腌臜子他也配和伏祚搭上关系,想来有些痴心妄想。
小轩子跟在伏祚身边这么久,最佩服的就是老祖宗能用最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那最杀人见血的话,有时都会给他一种赶尽杀绝就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错觉。
“那陛下那头该怎么上报?要说薛家小姐那事吗?”小轩子算得上伏祚身边的宠儿了,但凡那些番役档头打来京城大大小小的要闻都要上报给头子写个报告递呈给他,小轩子再依着老祖宗指示下发到司房删改润色一番,立呈给陛下,此时小轩子只是觉着若是如实说了薛小姐女扮男装的事,陛下大发雷霆起来,可能不好处理。
“这事便不用提了,以后下面交来的奏闻里若再提太子妃不雅举动往小了可轻描淡写一句,往大了便不提,毕竟陛下也并非不知薛氏太子妃从前那勾当,既然婚配谕旨已下,这薛氏往后就是皇家人,再提这些叫陛下处置也不是,不处置倒憋了一肚子气,不要让他作难。”
小轩子想的也正是这理,跟老祖宗身边许久,老祖宗这心思也琢磨了几分透:“仅凭老祖宗安排,那就只提曹家女不守女德女扮男装出入风月场所诬陷薛氏嫡长女。”
*
一事接一事,听说曹袅袅出事当晚逃回去后立马派人将那档头乱棍打死,后面几日,曹袅袅不守女德,仗势杀人的事迹传遍了上京各大角落,陛下知晓后立马怒斥曹显贵教女无方,罚了曹显贵整整半年俸禄,还万幸当初没将心肠歹毒的曹袅袅许配给本昱,她简直是个杀人女魔头。
曹显贵此前正为厂卫逮人不拿原奏到他刑部签发驾贴一事气的焦头烂额,这边又东窗事发,近来厂卫猖獗的很,丁点大的屁事也值得在陛下耳根子里扇,他早就看伏祚不顺眼,这些子没玩意儿的阉人,定要叫他们尝尝痛快。曹显贵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将那不争气的女儿关禁闭,丢人真是丢尽了,出这么档子事,眼看就要到婚嫁年纪,这杀人女魔头的头衔挂在头上,倒看以后怎么将她嫁的出去!
曹显贵一肚子火没处发,提了刀到马圈里狠狠刺死了只马,看见马儿千疮百孔滚出血,心头才算解了恨!
*
薛絮也是第一次见曹袅袅,之前倒对她不大了解,上次见着,远远一面,虽说是挺狼狈,但模样算是姣好,如她一般女扮男装顽皮一点好说,情急之下拿她挡箭牌也勉强好说,但乱棍打死人,薛絮可做不出,听闻这消息时,薛絮都不寒而栗,不过值得高兴的是终于有人可以夺过她臭名昭著名媛女的噱头了。
虽依旧如施炳然所说,错在曹袅袅,但京中人士在谈论曹袅袅时,定要拿薛絮与之一较高下。
例如:
“曹袅袅也算师出有门了,不知她二人是否喝过师徒酒!”
“曹袅袅能获陛下亲赐‘杀人女魔头’称谓一枚,也算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薛絮被徒儿顶了名头,不知是会伤心呢还是会高兴呢!”
……
诸如此类,她也不知自个怎么就成了曹袅袅的师傅,这口锅她可实不想背!
这件事带给薛絮的困扰还算小的,再就是她成为太子妃一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什么?男人婆要当太子妃了?”
“其实人家也还好呐,至少没杀过人,没杀过人的师傅嫁给殿下总比杀过人的徒儿嫁给殿下要好!”
“要她当了太子妃,一不留神再当上皇后,我朝民风岂不要被彻底改写了!真是造孽啊!”
“别乱讲,有其徒必有其师,曹袅袅因那档头乱讲话便可将其乱棍毙命,岂知师傅不会因你乱说来要你命!”
……
……
薛絮和菱芠在街上遛弯,听见这些真是气的哑口无言。
“我是真不知在这些人眼里,我怎就这么不堪呢?菱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名声就变这么差了呢?!”薛絮烦的抓脑袋,就差那顶男人帽没被她抓下来。
“公子,其实吧,虽说你的确没做过杀人放火的事,但是吧,斗鸡走狗,跟恶霸拜把子称兄弟,逛窑子,借高利闹赌场等等等等!这些的确都做了,人家说的也没错。”
“可他们知一不知二,斗鸡走狗兴之所在没办法也就算了,跟恶霸拜把子是为救出被他们掳走的人妻,逛窑子看美女兴之所在没办法,借高利闹赌场是为揭发他们家的骗局,我和他们口里的薛絮能一样嘛,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上京城的百姓们对她误解实在是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