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风》顾泮

3、请我一次 那就请你一

　　这两天起床晚了，永远都是最晚一班的公交，天天都能碰上程烨。上车之前总会看看前排靠窗有没有他低着头打瞌睡的侧脸，看到就准不会上错车。
　　“你就像那个车标，一看就看见了。”我手里握着热乎的煎饼上车，走近点对着迷迷糊糊的程烨说。
　　他喃喃着点点头，清醒了一半。“你坐。”我看他揉揉眼睛站起来，手里也拿着一个饭团，起身转到我站的扶杆那一边。
　　“我早上好不容易抢到这么个座位，厉害吧。”我嘴里的煎蛋还没咽下去，含混着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坐吧。”他提高音量：“你坐。”我拗不过他，只好坐下。还没坐稳，车子突然一刹。
　　只看着眼前一个飞来横团，端端正正落在我白色的领口。橙色的豆瓣酱，一瞬就在上面雕刻了独一无二的艺术印花。“完了。”我表面上冷静沉着，心里已经开始叫苦连天。
　　抬头看见程烨瞪大了眼睛，显然已经彻彻底底地清醒了。他慌慌忙忙在身上搜来搜去，找有没有能用的纸巾，却只翻出来一张揉成一团的。“额，就将就着，用一下吧。”
　　我连连止住，“我书包里有，你翻一下。”他看了看身后的人群，没办法绕到我身后，只好拉近和我的距离，右手环过我的后背，拉开拉链。我保持着一个僵硬的状态，怕动一下领口上面的花就会开的更大。
　　“你别动，我摸到了。”他探身探得更往下了一点，鼻息已经近在耳边，湿湿地打上我的耳廓。窗外鸟叫虫鸣，微风吹乱了我的阵脚。我觉得心头也湿湿的，像秋日晨间的细雨，为触手可及的美好作伏笔。
　　“好了好了，拿出来了。”程烨在我的书包夹层里翻出一包小包的纸巾，撕开包装小心翼翼擦掉我领口上没干透的油渍。显然干掉了的已经没法补救。
　　我挤着下巴看他认真地给我擦，忍不住笑了。“你笑什么笑，你的衣服，完蛋了。”
　　我还是开心地咧着嘴，“没事，回去洗洗就好啦。”
　　程烨把擦完脏掉的纸巾攥在左手里，“得了吧你，你才开学一个月，能有几件校服。”
　　我看他，“一件啊，怎么了？”
　　他略显惊讶地俯身，“你就一件？那你明天怎么办？”
　　我一想，今天是周天，明天周一升旗仪式。
　　“也就只有你这种蠢得要死的才会周末穿校服了吧。”他无奈地摇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第二关节轻轻敲了下我的头顶。
　　“喂，我昨天可没洗头。”我捂着头顶皱眉。
　　“反正没我的饭团油，”程烨说着用怜悯兮兮的眼神望向我襟口上开出的油花，“明天早上给你带。”
　　“带什么？”我从短暂的恍神中出来，又觉得他是那么那么熟悉。“校服啊，笨蛋。”我撇撇嘴，“我哪笨了。”
　　“很笨。”程烨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有很多件校服，但只借给你这种笨蛋。”
　　“说明还有别的笨蛋咯？”我饶有兴趣地问。
　　“这个世界上笨蛋很多，但笨得这么独特的，只有你这一个。”
　　我呆呆地看他一眼，再脸红地看向窗外。
　　“不过可不是平白无故借给你的。”他话锋又一转，眼角浮现出平时经常出现的得意又狡黠的笑，“你得请我一次。”
　　“请你一次？”我疑惑地歪头。
　　“对，请我一次。”他坚定了他的决定。
　　“请你什么？”我更不解了。
　　“别的不用，就，明天的中饭吧。”
　　“不是，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怎么还要我请…”
　　“让一下让一下…”到学校站台了，后面的乘客往前开始下车。我的声音被一阵喧闹打断，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周围人都挤成一团。
　　人流里一只有力的手从前面伸过来牢牢抓住我的手腕，紧紧握住，生怕弄疼又放轻了一些。我耸了耸肩上的书包，借着力向前。
　　车厢里人声嘈杂，我只能闻到混合着各式各样早餐气味的浑浊空气，最清晰的是领口上饭团的豆瓣酱味。可是我并不觉得难闻，甚至有种莫名的奇怪的满足。
　　真是疯了。
　　好不容易挤出车门，我在马路边上站定。一阵风吹过来，把地上大片的落叶托起。程烨缓缓松开手。我瞥了一眼手腕上颜色淡淡的红印。而后目光转向他骨节分明但略显局促的手。
　　“这下可以了吧。”他也装作云淡风轻地瞟了我一眼。
　　我翻了个白眼，无奈又好笑。
　　“那就请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