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可语冰》旷古说今

3、地洞（三） 姑娘我不是

　　所以当少年回到木屋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无语问苍天的米重重。

　　“啊……抱歉，我忘了你的手不方便，是肚子饿了么？我来帮你。”少年略带歉意的话语响起的时候，米重重浑身一震。

　　——肚子饿？帮我？帮我什么？！

　　“原来你也是黎人啊。”那少年走到她跟前，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斧头，才一眨眼的功夫，一根圆木就已经被劈成了几小根细柴，“我还以为你是黍人哩。”

　　什么什么？什么黍人黎人的？

　　看着递到跟前的木柴，米重重的大脑再一次当机。

　　“呃……你要我吃这个？”

　　“怎么你不是饿了吗？”少年圆溜溜的眼珠看着她，充满疑惑。

　　“啊，其实我是有点饿，不过……有没有别的吃的？”

　　——好，趁他转身，要他老命！不对不对，这家伙劈柴的时候那利索劲儿好像也不是假的，难道被我摔昏都是这家伙装出来的？

　　正在这一踌躇间，那少年竟又已从不知何处取了块石头出来，“我看还是先为你包扎一下吧。”

　　——包扎是用石头的么喂？你是要我老命吧？！果然还恨着我吧？！恨不得要我老命吧？！

　　米重重疯狂地吐槽，顺手抄起一根细柴，胡乱挥舞起来，“别过来！”

　　“你误会了，”少年解释道，“这是为你固定断骨位置的。”

　　——开玩笑！有木头不用用那么尖的石头？！

　　然而她还待开口，突然又是颈上一痛眼前一黑，熟悉的黑暗再度降临。

　　——喂喂！老敲一个地方要得颈椎病的啊！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尽职地吐槽。

　　--

　　这一次米重重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在啃鸡腿。

　　啃啊啃啊啃，突然听见少年的笑声入梦了。

　　“好痒好痒，别舔啦。”

　　她浑身一个机灵，蹭地从床上坐起，近在眼前的，竟然还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少年。

　　他仿佛也被吓了一跳，猛地从床边跳起，朝后退了几步。待到米重重发觉左臂有异，再次倒回床上，他才敢小心翼翼靠近。

　　“左手帮你固好了，不能乱动。”少年一本正经地吩咐道。

　　此时窗外微微晨曦，看起来将要天亮了，米重重喉咙干涩，竟是已躺了一夜，刚要开口问话，却见那少年被晨光照到的瞬间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黑色的松鼠，正是自己昨天见到的那副模样。

　　岂知那松鼠还无所觉，“喵！喵喵！”

　　两句之后，他才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懊恼起来，跳到米重重枕边，胡子不停上下抖动，“喵喵”个不停，几声之后见她还无反应，只得作罢，再转身，跳到屋子的另一边去了。

　　这时米重重才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个人。

　　正是昨天见到的忧郁美男。

　　“姑娘不是我们这儿的人，还是尽快回去罢。”

　　美男终于开口说话了，米重重一呆，想要努力再看清他一点，岂知她不论如何眯缝起眼，奈何距离太远，光线不够，怎么瞧也瞧不清，终是作罢。

　　“你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该怎么回去？”

　　那松鼠此刻还窝在忧郁美男怀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竟也开始激动地“喵喵”直叫。

　　米重重嘴角抽搐，直觉想把这个猫鼠不分的电灯泡给扔出去，无奈美男似乎很喜欢它，任凭他吵闹也不放手。

　　“从来处来，往来处去。”美男故意避开米重重的视线，缓缓道，“姑娘在这个尘世无牵无挂，还是早日离开的好。”

　　——喂喂！不是我不想走，实在是我不知道怎么走啊！而且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你把我当恶灵了么？是当什么邪魔外道了吧？！所以不敢看我的眼睛啊！

　　米重重愤怒吐槽。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去，老实说吧，我睡了一觉，醒来以后就在那地洞上了，然后就掉进去，之后遇见你们，这个尘世什么的，我根本一无所知。”米重重大声说，顿了一顿，她又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帮我包好手臂。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米重重怒了——走就走吧，本来还以为这美男是什么高人呢，原来也是个状况外的。

　　谁知她这么一说，那忧郁美男没什么，松鼠却开始躁动，“喵”啊“呜”啊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喂喂，不是吧，我都要走了，你个臭松鼠还唧唧歪歪什么？难道是告我状？

　　“姑娘不必急。养好伤再走不迟。”那美男突然转了口气，缓缓道，“况且他昨日误会了你，想等今夜能变成人时再好好道歉。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吩咐他，不必客气。”

　　说完那松鼠竟也像是要保证什么似的跳到她床前，仰起脸一脸认真的模样。

　　米重重眯缝了眼瞧清了，第一次有点内疚。

　　——遭了，误会松鼠了。

　　“那么……好吧。打扰了。”她点点头，“我叫米重重。来自……呃……另一个世界。”

　　之所以会这么突兀地自我介绍，实际上是因为米重重想知道美男的名字，岂知忧郁美男不过看了那松鼠一眼，只说了句，“你休息吧。”

　　——然后呢？没了？你叫什么名字？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告诉我啊！

　　当然，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米重重多久，当天晚上，那松鼠少年就欢快地把答案都告诉了她。

　　原来这地方叫黍域。在黍域居住的大多是黍人，这些人很普通，对自然的控制需要借助工具。而世界的另一端，叫黎域。在黎域居住的大多是黎人，他们生来就能有一部分直接影响自然的力量，这两个人就是黎人。

　　那少年一到白日里就会变成松鼠模样，夜里才能恢复原样，而忧郁美男则每天要吃掉很多圆木，那天米重重在地洞里听见的磨牙声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至于妖怪则是指那些心智未蒙的异物，对黎人来说也是可以吃的。所以那天听见她开口说话，少年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于是米重重忍不住腹诽一通，

　　——这黎人不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妖怪么？！还好意思误会她哩！

　　那少年名叫非君，忧郁美男叫清霄。这名字一开始非君告诉米重重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乐意。

　　米重重心想，你该不会是还把我当作邪魔外道吧？！

　　见他们都没有恶意，她也就随口说了点自己世界的事。这下非君高兴了，又围着她问东问西。忧郁美男就没那么好相与了，他似乎对米重重的世界完全不感兴趣。

　　——这人有没有好奇心啊。

　　米重重问他，他依旧忧郁，“夏虫不识冬日冰寒，浮游未知天地广大。米姑娘家乡的事，清霄并非不信，不过也无须知晓罢了。”

　　——喂喂！冷水乱泼啊！

　　闲来无事，米重重也问过非君，为什么这人终日死气沉沉，郁郁寡欢的。

　　非君显现出为难的模样，“清霄哥哥喜欢上一个人。”

　　——八卦？！

　　米重重不由得竖起耳朵。

　　虽然现在还没找到突破口，但米重重相信，依照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的定律，美男终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早点了解一下情敌倒也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姑娘是妖……哦不，是黎人吗？”

　　“我不清楚。”

　　“难道是黍人？”就像普通的人和妖相恋一样？

　　——人妖殊途，嘿嘿，看来到哪都一样，不被祝福的爱啊……怪不得他要忧郁了。

　　米重重暗自想象，那边却见清霄抱了一捆圆木从屋前走过。

　　——美男啊美男，我不会再让你忧郁地啃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