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繁锦》祖文远

2、02

　　金雁归坐回沙发上，她没打算问宋繁锦有什么想法，她从来不在意这些。
　　宋繁锦也没有说这戏的意思，又是沉默。
　　“你看书吗？”宋繁锦没话找话。
　　“看的。”
　　金雁归小时候母亲常拿画本读给她听，虽年纪小但也因此对读书识字起了兴趣，但六岁便被金建业卖给戏班，每日光是想着如何活着就让她精疲力尽。她现在识的所有字还是稳定下来后结识的一位好友所授。
　　宋繁锦拿了两本书走回来。她将一本白皮烫金字的递给金雁归。
　　“这本不甚深奥，打发时间最好。”她这么说。
　　金雁归接过书道了句谢谢，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看。宋繁锦回了客套话也坐到一边翻开书页。纸张摩擦间翻过一分一秒。
　　一整夜赵显胜都没回来，天色朦曈。正盛夏，窗户总是开着，起了点风。
　　金雁归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沙发睡着了，书搭在膝头，终于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繁锦应声抬头，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光在空气中形成光柱，她在书中读到过，这叫丁达尔效应。清晨的光打在金雁归脸上，朦朦胧胧倒是好看。
　　这样睡了多久了？虽然天闷热但睡着了吹这么久的风会不会着凉？宋繁锦这么想着拿了薄毯子轻手轻脚给她盖上了，后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发现跟自己的差不多也就没在关注，转身捡起地上的书抚平掉落时的压痕和自己那本一起放回书架了。
　　刚巧翠翠来唤她去餐厅用早餐，她应了一声洗漱完就去，然后就去叫金雁归。
　　“金小姐，金小姐你醒醒，是时候去吃早餐了。”宋繁锦俯下身轻轻说到。谁知金雁归一把将她搂到怀里，还揉了揉发顶。
　　“别闹，今早没什么事，让我再睡会儿。”金雁归带着鼻音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些埋怨。
　　宋繁锦哪知道会如此被吓了一跳，怕压着她双手艰难的支撑着身体却又因被搂着靠得极近。金雁归平缓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宋繁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人的心跳逐渐趋同，发出规律的律动。
　　大清早的蝉鸣就此起彼伏吵人得很，风带动窗帘摩擦的声音和风声纠缠，交融。但又好像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心跳声。
　　宋繁锦轻轻松开金雁归的手悄无声息地下楼去了。
　　金雁归再醒来时已临近正午，她坐直身体开始反应自己这是在哪，一觉醒来尤其是睡了这么久人就容易懵。
　　“金小姐，你醒了。”宋繁锦坐在一旁，合上书页看着她笑。
　　好看，非常好看。金雁归这么想。
　　“啊…嗯，是，是，醒了。”
　　“醒了就随我一起去吃午餐吧，时间也不早了。”然后拉开房门示意金雁归一起走。
　　“但是我还没洗过脸。”金雁归没头没脑回了一句。
　　“哦，差点忘了，我带你过去。”

　　金雁归这边鞠了捧水洗脸，房间里只有水流声。宋繁锦就双手叠放在腿前看着她，站得笔直。
　　“行了，走吧。”金雁归胡乱抹了一把脸说到。
　　“先等等，”只见宋繁锦拿了一块手帕递给她“家里竟然没有备客人用的洗脸巾，拿我用过的又不太好，金小姐先用这块手帕擦擦吧，没用过的。”
　　金雁归接下揩脸“谢谢，其实不用这么讲究。”
　　“嗯，金小姐是客人，自然要好好招待，不过多少还是怠慢了。好了，我们去吃午饭吧。”宋繁锦转身走了，金雁归就跟在后面。
　　两个在一起时总是没什么话，但是气氛也并不让人难捱。
　　她们走到餐厅时佣人已经把饭菜都摆放好了。
　　安静的吃完了一餐，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不知不觉已经傍晚了，赵显胜还是没回来。
　　金雁归就又在赵宅呆了一晚，睡在二楼的客房。翌日清晨赵显胜仍旧没回来。
　　今天两人碰巧都起得早，这会儿也才五点。两人就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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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就不叨扰了，戏班里还有事儿呢。”金雁归站起身，要走的意思很明确。
　　“行，那我就差人送金小姐回去。”宋繁锦倒也不多留，利索安排了人，和金雁归一起到宅子外去了。
　　“再见，金小姐，”宋繁锦提了提滑落的月牙白披肩，正是仲夏，但清晨还是有些凉，这会儿刚擦亮，天边还挂着启明星。
　　金雁归点头，“回见。”话音刚落车门就关上了，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车开出一段路，金雁归撩开车帘子往后望，正巧看见宋繁锦转身回宅子里去。熹微中宋繁锦白色的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乌木似的长发绾着，露出一段纤细葱白的脖颈。
　　都说一眼万年。金雁归想，万年不知道，但是一定可以记很久。她觉得宋繁锦是个好人，很好的人。多才多艺，待人接物很好，还不是个深闺小姐，中外文学作品都有涉猎，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很好，嗯…很好，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么一个形容词，自己虽不说学富五车，但不至于半天只想得出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词，但这会儿就像是脑袋短路了一般，言语贫乏。
　　到了茶楼金雁归就直直去了后台，还得唱戏，自己不是个什么名角儿，还得靠这个吃饭呢。
　　刚进后台就被石春花一把提到自己面前。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外面得了？”石春花言语刻薄，表情却满满的紧张。本意是担心她，金雁归都是知道的。
　　“春花姐，我没事儿，我去赵宅这两天连赵显胜的面都没见着，净跟宋小姐呆着呢。”金雁归忙跟她说明。
　　“呀，这不是坏了。你还跟人老婆呆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是被赵显胜相中的小情人的自觉啊，他老婆传闻温柔贤惠，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会不会暗地里搞你啊！”石春花语气激动，但声音压得极低。
　　“啊放心好了春花姐，我有分寸，再说了，宋小姐真的是个挺好的人。行了，不说了，我收拾收拾下午就登台。”金雁归忙应付着走开了。
　　“嗐，这小兔崽子！”石春花又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