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意》蔚矜

2、一切故事的开始

　　我第一次见到何意，是在大学第一天的开学典礼。那时候离典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坐在座位上，没好意思动什么电子设备，就开始东张西望。
　　礼堂舞台上的聚光灯照得刺眼。我低下头，刚好看见一个女生坐在我前面几排，回过身朝我身后挥手，像是在招呼谁过去。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我看她和左边的人聊天，又和右边的人说话，时不时地拍拍前面的同学聊上几句。我性格挺闷的，看见这么开朗的人心里觉得有意思，没忍住就笑了，却没想到她那时正好回头，想跟后面的同学搭话，眼神转了个弯，就拐到了我身上。
　　我没反应过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挑了下眉毛，冲我也笑起来，才想起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几周很忙，选课、上课、没完没了的讲座，还有社团和学生会的竞选。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了，又是院周活动。开始筹备的那天，我在学生会工作的室友叫我去教室帮忙，他们开会，我在后排整理资料。
　　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把。我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开学典礼见到的那个女孩。她穿了件纯白的卫衣，头发散下来，看见我的第一眼就笑了，问怎么会是我。
　　挺奇怪的，是吧？即使是现在想起来，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记住我的。明明也就只看了那么一眼。
　　她跟我寒暄了几句，坐到我前排，回过身来压低声音跟我说话，问我们班有没有找到合作班级。
　　我是理学院的，院里每次活动都是找文学院搭档，我不大清楚这事，想起室友跟我说还为这事儿发愁，就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们有什么特别意向吗？我是文学院传播学一班的，如果没问题，要不我们一起？」
　　我是想答应下来的，但也决定不了，就跟她指了指前面开会的人，告诉她我是打杂的。
　　她这才好像明白过来一样，冲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掏出学生证，示意我拿设备识别一下ID。她说自己叫何意，一会还有点儿事情，所以和我先加个好友，到时候有事联系。
　　我们交换了基本信息，我告诉她我叫许跃，物理一班的，她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后来，我跟室友说了这件事，也把联系方式推给了他，我本来就对这种活动兴趣寥寥，之后的种种，便都一概不知了。

　　再一次听说何意，是大概一年以后的事情。
　　大二刚开学，文学院那边就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我平时很少去关注这些，直到室友说起才知道事情已经闹得很大，甚至警||察都开始介入。汉语言文学专业一个大三女生，和前男友分手之后持续受到骚||扰，甚至检查出了轻度抑郁，差点退学。学校一直对这件事情冷处理，声称没有直接证据，没有手段处理，网上见过一些爆料，也被学校查出人警告过。本来差不多要不了了之的事情，之所以能到这一步，是女生在社团的一个朋友帮忙收集证据，坚持找到了警||察进行调查。学校一开始尝试过「私了」，但那个朋友态度很坚决，大部分事情也都是她帮着完成的。
　　这种发生在身边、听起来荒唐又真实的东西总会成为学生的谈资。大概有一周、甚至是两周的时间，这件事情的后续在学校不断发酵：警||察来调||查了；调||查出结果了；女生准备休学一年；男生被严重处分了。而学校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把叫来警||察的女生大一评优的结果取消了。
　　晚上又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之前在学生会的室友叹气，说了句可惜。
　　「她叫何意，文学院的，其实我还认识她——大一时加的好友，我跟她一起办的院周……」
　　我躺在床上听着，才突然觉得这件事情对我而言产生了实感。
　　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打开和她的聊天框，想了很久，给她发了一句话。
　　我说，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
　　过了没一会儿，她就给我回了消息，说没事，这样就挺好的，没什么，谢谢你。
　　自那天之后，何意在我心里的形象开始逐渐变得清晰。我开始找她聊天，天南地北地聊，说到老师、学业、喜欢的事物，也会说周末去哪玩——不过大多都是我努力挑起一个话题，然后听她说很多东西。我不太会和人交往，也从没谈过恋爱，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就有人说我木讷。那时候的我总是担心找不到话题，和她谈什么高数、物理太无趣；说小说、诗词我又不太懂，终于有一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竟然也拍了张天空的照片，跟她说我学大气的朋友告诉我这是什么什么云。那天她在回复里笑了我好久，快到晚饭的时候，我刚刚下课，掏出手机就看到她发给我的消息。
　　「以后有时间一起吃饭吗？周末我还能拉你出去玩。」
　　我拿着手机回消息，顺着人群往教学楼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室友碰了我一下，我抬头往前看，看见何意站在教学楼外面的长廊尽头，迎着晚霞偏过头，跳起来朝我挥手。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又在学校长长的林荫路边聊边走。我已经想不起来我们当时说了些什么，因为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在想，我喜欢她，她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我想告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所以走到她宿舍楼下，我没有和她说再见。
　　我看着她，她也仰起头来看我，眼睛让路灯映得亮晶晶的。
　　我问她，那要不要在一起。
　　她没有犹豫，看着我点了点头，说好。
　　对我来说，这就是后来几十年一切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