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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忘不掉 “对你来说 ...

  •   他静静看着远处带着火光一同进来的自家士兵,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下来,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可以在此刻的到一些松懈。
      “属下护主来迟,还请军师赎罪。”一众兵卒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这位军师向来睚眦必报,哪怕只是一点小毛病,在他那里也能被无限放大,然后不得安宁。
      他不杀你,却可以折磨你。
      “这次任务不错,只要能拿下相凉大军,死我一个也不算亏。”嘴里的腥味儿属实不好受,韩安看着地上跪着的兵卒,朝一旁啐了口血沫。
      其实昨夜相凉突破秦方守卫的时候,韩安就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临危制变的临时换了作战方案,以退为进,让沈叙上钩,顺势把自己关进相凉的军营内。
      他料定沈叙一定会单独审讯他,这个时候正是防卫松懈的空档,趁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秦军再一举拿下。
      有的时候,打仗靠的不仅是蛮力,更多是智慧。
      “军师,还是您聪明!这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此刻已经投降了。”一个不起眼的兵卒一边小心翼翼扶着韩安,一边谄媚着。
      韩安被人从架子上扶下来,刚接触地面的双腿尚没有力气,也没办法支撑身体,主人倚靠着墙,垂着右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明月在一旁看着随时都要倒下的韩安,皱了皱眉:“这样危险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我们其实有其他方法的。”
      “危险?”韩安仰首挑眉。
      容明月不知他什么意思,只是继续道:“我们带兵打仗,放在第一位的应该是自己的性命,哪怕输了,只要这条命还在,便不怕他日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东山再起?”韩安嘲讽,声音虚弱的只剩下气音,却强撑着继续道:“只怕这次打输了,我也用不着回皇城内了,说不定一道祁蓉亲笔谕诏就让我直接在边关人头落地了。”
      他不知道容明月说这话的意思,只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你……你怎能直呼太后名讳?”容明月有些震惊,看着韩安有气无力的样子,手垂在身侧攥紧。
      “太后?”韩安一声冷笑:“对你来说那是太后,可祁蓉对我来说,无非是杀我全家的宿敌。”
      永和三百一十二年,当朝皇帝莞逝,其母昭仪祁太后借以母家势力联合朝廷外戚大臣把控朝野,选推了年方十三岁的小皇子登基上位,自此,昭仪垂帘听政,亲改年号为贤庸。
      朝野内外虽非议难断,即使堵上了满肚子文酸墨水儿最多的文臣一行人的嘴,也大有武将为此不满,但难抵太后一党的势力庞大,江山易主,臣子亦然,当然无可辩驳。
      韩家作为秦国百年的御用军师,自然不能同意一个女人专政,他们把一切希望归结于小贤庸帝身上,可他们想不到的是,小贤庸帝是前皇遗孀心仪皇后和朝中与祁家交好的一位大臣的私生子。
      韩安的大哥韩肆在调查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不想历代前朝皇帝百年幸苦的事业,全都被外姓人夺去。
      可祁蓉自然容不下他们这些前皇留下的大臣,太后这个位置既然坐了,想要坐的稳,就要拔除后患,这些为前皇效力的忠臣必然是要一点一点斩草除根的。
      韩安一家捉住了祁家的把柄,既然如此,便留不得。祁蓉便拿了韩家开刀,一举整治朝廷。
      其实韩家军师的位置之所以是继承制的,是因为每一辈的人都有异常天赋,学习和智商总比别人高出很多。于是秦国便利用身份压制和家族把柄威胁韩家,一直为自己所用。
      但一旦方案有误,使秦国有了损失,便会被认为没有利用价值,一场蓄谋已久的灾难就会夺走他的性命,然后由他的下一辈再坐军师的位置。
      于是自那天起,朝中风波层层不断,声势也渐渐变得难以控制,先是韩肆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革去吏部尚书的职务,再然后便是身为军师的父亲莫名其妙计划失策,险些让秦国陷入水深火热。
      如果只是这一个小小的意外,也没什么。
      可随后的日子里,韩家就好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接二连三的难事接踵而至。
      “哥哥!你别丢下我!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逃出去!”
      韩安清秀的小脸被浓烟熏的黢黑,夹杂着泪水滚下来,划出一道清痕。
      那场大火,让韩安失去唯一的家。
      “小安,相信哥哥。”韩肆猛咳了两声,随后狠狠推走韩安。
      一道木梁腾空而下,带着嚣张的火舌一起,将两人隔绝。
      “好好活着!小安!为了自己而活!”哥哥的话还在身后,可下一秒就听不到了,只剩下满腔耳鸣在作祟,滚滚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空气,让好不容易逃出火海的韩安忍不住干呕。
      祁蓉不知何时站在韩安身边,尚不到三十岁的容貌尚为姣好,身段也是婀娜多姿,一袭白色的宫裙在连天大火里尤为显眼,很难看得出她是一位助私生子夺嫡成功的太后。
      “你为什么!”韩安扑上去,想掐住她的脖子,却被宫人拦下按在地上,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这几个耳光扇的他眼冒金星,顿时只觉得耳边一阵噪鸣,眼前也是天旋地转的,看不清天地皆为何物。
      祁蓉抱着汤婆子,示意宫人们停手,自己则轻飘飘地回道——“因为人都是自私的,你家的命,跟秦国,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你们韩家侵犯了我祁家的利益,那也别怪我不客气。”韩家无非是工具罢了,工具怎么能有自己的意识呢。祁蓉蹲下,拍了拍韩安的脸:“你没有你父亲听话。”
      “可我兄长和父亲死了!我们全家都死了!”韩安咬着牙,猩红的眼眶里承载着足以取了祁蓉性命的眸光,已是深秋,说是秋风萧瑟惹人凄凉,他却不觉得冷。
      祁蓉呵出一口凉气:“那是他自己做错了事。”
      “你告诉我,何错之有!”韩安正值年少,做事也如少年人般果敢冲动:“这皇位!本就不该是你们祁家来坐!”
      “世间万物孰对孰错?那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祁蓉笑了笑,摇摇头:“更何况这皇位,多少人为了它争破脑袋,怎么轮到我祁家人坐,你们就一个两个的力言不可?”
      “可我家人无非是犯了一次错,为何就要失去性命!”韩安回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其实皇位谁坐都无所谓,可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他的母亲都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一切的开端要由他的家庭开始?
      “你也说了是犯错,那自然就要付出代价。”漫天乌云密布,祁蓉毫不理会韩安此刻的心情。
      他的心情不重要,人都是自私的。
      深秋的刺骨寒风如同厉鬼的哭号,刮的树叶都惊天地泣鬼神,不一会便在阴影处积了薄厚不一的落叶丛,踩上去嘎吱作响,与这痛苦融为一体,余音袅袅。
      “这个军师,我不当了。”韩安一身的热血正气,哪怕被人狼狈的按在地上,也仍然是坚韧的傲骨。
      少年不肯跪,于是肩膀上便落下一片枯叶,压的他喘不过气。
      祁蓉没把这小崽子放心上,轻描淡写的说:“可以啊。”没给韩安疑惑的机会,随即又道:“你父亲和你兄长的骨灰还在我这里,你若是不干了,那自然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你无耻!”
      韩安闻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人一脚踩在后背上,他闷哼一声,指甲在土地里想抓些什么东西,却只抓了一捧沙。
      “韩安,你真的还是个小孩子啊。”祁蓉也不恼,只是摇摇头:“身在皇家,权利地位……这些统统都比品行道德重要。”
      “你说我无耻?其实只要能掌控天下,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韩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后背仍然是被人狠狠牵制的压迫感,他抬头,带着凶光视线对上了满是笑意的祁蓉。
      “韩安,你也该长大了。”
      “韩安!”
      一声轻唤把韩安从回忆中带回现实,容明月的话还没说完,看着他那副失神的样子,只能作罢。
      他刚刚叫了他好几声,韩安都像没听见一样,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他们这位军师,太令人捉摸不透了。
      韩安抬手把他那脱臼的胳膊掂了掂,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猛地往上抬了下。
      骨头和骨头摩擦的声音听着只叫人后槽牙发酸,汗涔涔的小脸上散着些许红晕,这人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只是抬腕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把人带回去。”
      “这……”容明月本想说回去让太医治疗,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生生噎了回去,又想问问疼不疼,可又觉得这话问了没什么用。
      “走吧。”正当容明月纠结时,韩安招了招手,指挥人把沈叙架起来,跟在他身后押运。
      都怪这个大将军,让他回想起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这下也该轮到我审讯你了。韩安想着,在人的搀扶下步调缓慢地走出着湿暗的囚牢。
      韩家是秦国的狗没错,韩安一边偏头看着沈叙尚在晕厥中的脸——那么现在,这条狗也要来咬上你了。
      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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