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给你吃》咚咚慢

1、第一章

　　快到饭点了，秦欣在店里待了一整天，寻思着再等一会儿，没人来就点个外卖。瞄一眼沙发，看见了秦昇的后脑勺，不用想都知道他又是在打游戏。她坐在收银台后面，刚准备活动活动伸个懒腰。

　　“欢迎光临…！”
　　门口的自动感应装置声音响起。冰冷机械化的女声有些刺耳。
　　秦欣抬头看，愣了一秒，又跟没事人似的问：“您是来…？”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是观察一个人的外貌衣着总是能看出几分端倪。不过这人，秦欣拿不准。

　　门口一个男人，“你是老板？”

　　“对，我是，您是…来应聘厨子的？”秦欣问，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小小的讶异。这真不怪秦欣，门口这男人实在不像个厨子，个子很高起码有190，头发也留的很长，咋说呢，有点像大s版流星花园里面那个花泽类，脸像不像秦欣不知道，还没看清。但是最关键的是，这男人一身破旧绿色工装，灰扑扑的，感觉拍一下就能掉下来一堆土。
　　男人点头，“我看门口贴着，我就进来了，怎么是招满了吗？”说完竟然转身欲走。
　　“没有没有”秦欣赶紧出声阻拦，“没招满呢，那个，您贵姓？”岂止是没招满啊，秦欣暗暗扶额，店装修好了之后，招人的告示贴出去已经三天了。算上眼前这人，来面试的总共不过四个。前三个秦欣真不想提，菜做的不咋地，工资要求还高，还有一个差点给她厨房整着火了，不会做菜还想来这骗吃骗喝！

　　“免贵，姓沈。”男人回答。
　　“哦，沈师傅。”秦欣脸上挂上笑，从收银台后面出来，朝男人走过去，“您看我们店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些自己的规矩哈，我们招厨师要先试菜。”秦欣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一会儿咱就开始。试完菜要是可以的话，咱再谈薪资。您看如何？”

　　那个姓沈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点头。
　　秦欣磨了磨后槽牙，之前那几个厨师再不济还知道笑盈盈地讨好她这个老板，这男人怎么回事，就只是点头？他要是菜做的不好的话，我就直接给他叉出去！秦欣心想。

　　“那行，沈师傅，那您跟我这边来。”秦欣领着他往后厨走，冲沙发那边招了下手，沙发上站起来个人，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后厨。

　　“沈师傅，这有菜，还有锅，想做什么您随意，请。”秦欣示意，说完自己坐到了不远处后厨门口的凳子上。
　　男人站在灶台前，没动，扭头看向秦欣，旁边坐着的那个人。“他是谁？”话是问的秦欣。坐着的大男生翘着二郎腿，闻言睨了男人一眼。
　　“我弟。”秦欣回答，又示意他赶紧做菜，别浪费时间。
　　“我不做菜给老板之外的人看。”

　　“……”
　　啥玩意？秦欣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应该是，这种带有审视性，评判性的菜，他只接受给老板一个人做，其他的人或许是没有资格用这种考量的眼神看他。
　　秦欣觉得有点离谱，更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懂了他的想法。

　　“他也是老板。”沉吟了一会儿，秦欣笑着道。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她真的有点饿了，秦昇应该和他一样，中午点的外卖太难吃了，俩人都没吃多少。
　　男人还是不动，就站在那看着姐弟俩。

　　秦欣笑意更甚，却带上了点假，“沈师傅，你说这大晚上的，要是就咱们俩，这厨房里还不是刀就是斧的，我一个女人，咋能不……”话没说尽，秦欣看了一眼灶台边的男人，“所以才叫我弟陪着我。”
　　秦昇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坐直身体盯着那人。秦欣知道他性子，没动声色伸手在他腿上按了一下。

　　那男人没说话，洗了洗手，抽出一把刀放在案板上，拿过一个青椒用水冲了冲，弯腰开始切菜。
　　秦欣松了口气，跟秦昇交换了个眼神：坐等吃饭。

　　男人用刀很快，手臂很稳，切菜行云流水，看起来刀工很好。青椒、红椒、胡萝卜、黑木耳切丝，葱切成小段儿，剥了几瓣蒜切成末，都放一旁备用。男人伸手又要去拿姜，也准备洗了切末。
　　“我不吃姜…！”秦欣赶紧出声阻拦。她这辈子最讨厌吃的就是姜，虽然这么说对不起姜这个物种，也容易惹怒喜欢吃姜的人，不过说实话，她闻到姜味儿都想吐。
　　男人看她一眼，还是收回手。回身，找到冰箱，拉开，从保鲜层拿出一块里脊肉。看了秦欣一眼，下意识打开闻了闻才放在案板上切片然后改刀切丝。
　　秦欣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男人那个眼神的含义——
　　他是觉得她不靠谱！他竟然觉得她不靠谱会把冰箱里的肉放到变质？秦欣觉得很气，又想不通男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相处还没超过半个小时！虽然说实话，她确实不是啥多成熟理智的人，要不然也不至于研究生从学校辍学，花了自己全部的积蓄，甚至还管父母借了点来开这个饭馆。但是她今年24了，这家饭店从选址，到装修，再到买厨具买菜招员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忙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这么看她。
　　算了，秦欣压下那股气，说到底这个人就是个厨师，就算是能应聘上，以后顶多是自己发工资他拿。不会有啥太大交集。
　　后来事实证明，秦欣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
　　腌制，爆炒，装盘。
　　烟火气哗啦啦地升腾，厨房里盈满了醋和各种佐料炝锅之后的香，一道鱼香肉丝做好了。
　　秦欣走过来，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低头看了一眼菜，卖相倒不错，秦欣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餐馆也开在了老家。鱼香肉丝虽是川菜，但是在北方广为流行，不配大米饭，卷饼吃。虽然秦欣不是啥专业的美食家，不过这菜她从小吃到大，吃之前先看颜色，如果把肉炒的发白那就没食欲了，整道菜应该沁着红油，上面应该还挂着一层薄薄的芡汁儿，色泽是鲜亮红润。然后就是鼻子闻的味道，鱼香肉丝顾名思义，闻起来应该是鱼香味。但是秦欣觉得准确来说应该是“鲜”，用辣椒、醋汁勾出来的鲜味儿。古人以鱼为鲜，“鲜”这个字右边是羊，左边就是鱼。面前这道菜，色和香都占了。再尝尝味道，秦欣夹了一筷子放嘴里——

　　“……”
　　好吃，特别好吃。什么肉嫩菜滑，酸辣可口，秦欣都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好吃，跟记忆里的味道如出一辙，但是又不同。她又尝了一口，说不同是因为虽是同一道菜，但是不同人做出来，总归不可能完全相同。而这盘菜无论从咸度，还是甜、辣度方面，都特别合秦欣的胃口。

　　秦欣放下筷子，“不错，沈师傅，您做的菜还可以。”十分的满意表露出七分，这也是秦欣这么多年摸出来道道。就像去商场里买衣服，如果你的喜欢表现的太明显，是不好讲价的。那老板会吃准你的心思，咬死价格不松口。现在就是，薪资还没谈，再喜欢他做的菜也不能说。

　　秦欣请他去大堂。三人在沙发上坐定，外面街道上的灯光透过大玻璃晃进屋里。七八点钟，正是热闹的时候，四下皆是灯火通明。此时坐下，离得近了些，秦欣才看清他身上的那件工装不是脏，是洗的发白。还有男人的脸，长发挡去了些，余下的部分，秦欣看的清楚了。
　　不像，花泽类一双眼睛含情，即使看一棵大树，也是眼波流转。面前的男人不是，一双眸子微微垂着，好像从他进店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眼睛从没乱看，不像其他人四处打量。但绝非无神呆滞，而是一种沉稳，像沙漠里巨大的海子，没有波澜没有方向，但我们都知道当太阳照射时，它会迸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辉。
　　秦欣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咳咳，沈师傅，既然您试菜通过了的话，那我就跟您说一下，我们这厨师的工资是一个月4500，包吃不包住，年末固定奖金3000，营业额高的话会有增加。您看…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和问题您跟我提。”
　　男人摇头。
　　“那行，您带身份证了吗？”
　　男人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来递给她。秦欣接过看了看还给他，“行，麻烦您明早八点来店里，带上身份证复印件，然后咱把合同签一下。”秦欣想了想，“然后您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具体什么时候上班我提前通知您。”
　　应该没什么要交代了，秦欣自顾自点点头，想起身送人。
　　“我坐过牢。”男人坐在那里没动，抬起眼看着秦欣，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