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79、混乱 数字0

　　喻笙将视线落在了离自己不远的一具躺在大厅地面的尸体上，他手里还端着盛冰酒和泡芙的盘子，那尸体冒出的血迹就位于他的左前方。只见那滩原本有着金属质感的异于正常人类的血液在大厅上方吊灯的照射下，慢慢如蠕虫般朝中间靠拢而去，并逐渐浓缩成了一颗宝石的形状，颜色又由红色过渡到了银色。

　　那银色的宝石吸收并折射着它周围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片彩虹般的阴影。但它接近透明的内部并不纯粹，而是有着几缕黑色的杂质，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劣质的宝石。

　　喻笙将手里的盘子随意搁回了餐桌，拿眼扫视了一遍大厅内混乱的局面，并于心里冒出了两个猜测：那些npc根本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副本里所定义的人类。又或者，是这栋别墅所施加的效果，诅咒或是异变。

　　于初同样看了眼混乱的人群，目前动手的都还只是npc，玩家大多数都选择旁观，或者在另找时机对其他玩家下手。他注意到了由npc的血液凝聚而成的银色宝石，便走过去将那颗宝石捡了起来。突地，周围还处于惊恐状态或发疯状态的npc都停下了动作并闭上了嘴巴，齐齐转动身体望向了于初，望向了他手里的那颗银色劣质宝石。

　　喻笙面对这一突变微挑了一下眉头，立即选择了远离于初，远离餐桌，远离那颗宝石。不出意外的话，他完全能猜到于初捡起那颗宝石的想法，那就是在观察一阵后当做线索又送到他的手里。这完全是于初能做出来的事。

　　并不是大厅内所有的npc都停下了举动看向于初手里的宝石，只是那片范围内视线不会受阻的npc将注意力放到了那颗宝石上，但出现异常的npc也不算少，部分玩家都被那里的情况吸引了注意，反而有所忽略自身周围的情况。

　　被一双双眼睛透着一层层银色的面具看着，于初却没有立即将手里的宝石丢掉，反而还有心思去观察那些npc的情况。那些npc都像失去表情一般脸部肌肉僵硬地看着他，眼里有如实质般的贪婪情绪。

　　于初将手里的宝石抛起，那些原本只是立在原地贪婪看着的npc忽然都向宝石的位置涌去。于初后退几步，宝石在他正前方落下，于地面发出碰撞的脆响。他满意地看着那些npc不顾形象地疯抢起来，地面上的尸体又多了几具，而他本人则一步步退出了包围圈，并寻找起喻笙的身影。

　　属于玩家的面具一共有四种颜色，每种颜色五位玩家。于初抬手触向自己脸上戴着的面具，并没有固定在脸上拿不下来，这说明面具间是可以实现交换的，这也是他一开始问喻笙喜欢哪种颜色面具的原因。既然副本没有把他们安排到一个队伍里，那就通过换面具的方式手动组队。

　　喻笙在离开餐桌后不久，就碰上了卜言和白思成这两位和自己脸上同一颜色面具的玩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站着的地方，npc奔着一个目标涌去的画面既滑稽又惊悚。滑稽的是他们丝毫没有了上层人士的模样，白白糟蹋了身上穿着的燕尾服和华丽长裙。惊悚的则是除了抢夺宝石时肢体碰撞所发出的声音，竟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发出。期间有人折了手臂，有人则被推倒在地却因为没有及时站起来而被活活踩死，但都没有惨叫声发出，就如同一场默剧。

　　“怎么说杀就杀啊？明明之前还互邀跳舞来着，怎么忽然就打起来了？”白思成不解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道。

　　卜言早就松开了她的手，此时凭借自己通关过几个副本的经验道，“或许和‘语言’有关。”见白思成没有理解过来他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道，“这个副本不是叫‘真言假言’吗？光是名字里就指向了‘语言’方面：真话或者是假话。但真话或假话的概念却也是模糊的，可以来自玩家，也可以来自npc。就像斯曼琪夫人，或许她从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既有真实的部分，也有撒谎的部分。真实的部分对玩家有效，比如点数的规则，但这对npc是无效的，因为只有玩家戴着的面具对应那四面镜子上宝石的颜色。撒谎的部分则对npc有效，比如参与竞拍的人数等于存活人数，这是指向玩家的条件，对于npc而言就是另一方面的撒谎，所以他们毫无忌惮地就开始动手了。”

　　白思成最不擅长的就是需要动脑的方面，因为她脑子本来就不好。倒是喻笙理解过来了他的意思，却没有做出完全肯定，而是加上自己的猜测道，“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上的误导。斯曼琪夫人只是用了几句话，就让你产生了以上猜测的误导。”

　　卜言蓝色的眼眸顿时幽深了不少，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呃，等会儿，我们才进入副本多久啊？就不能多观察一会儿吗？这么早就得出结论什么的，我大脑反应不过来啊？还有线索没集齐不是吗？虽然上个惩罚本没把线索集齐就通关了，但也不算是完整的通关，是突然冒出的黑名单导致的全员通关不是吗？所以，我们放慢节奏，照顾一个我这个脑子不好的人，行吗？”白思成觉得自己光是听那两个人说话，自己的脑细胞死亡速度就加快了不少。

　　卜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刚才都只是初步猜测。在一个有时间范围且范围以小时计算的副本里，放慢节奏不一定是坏事，或许我们应该多观察一下那些npc的行动。”

　　大厅内的尸体已经多了好几具，没有玩家触碰的宝石却没有引来npc的疯抢。终于，在一位位戴着银色面具的npc自相残杀间，有几位npc开始将手伸向了一旁看戏的玩家。但有技能和道具在手的玩家又怎么会是他们能攻击成功的对象，地面只是多了几具属于npc的尸体，并且玩家对应的镜面上，已经有数字发生了变化，唯一还没变的是镶嵌着石榴石的那面镜子。

　　“夕哥，我好像看到那边有戴红色面具的玩家，我们过去找他们吧。”合鱼儿满是怜悯地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不明白之前还有着优美音乐的大厅为什么随着别墅主人的几句话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虽然她有试着去劝解一位活活掐死了人的女士，但对方根本就不听她的劝解，还有种也要掐死她的冲动，幸好冯夕带着她远离了那位不正常的女士，不然后果就很严重了。

　　喻笙带着卜言和白思成来到了那面顶端镶嵌着欧泊的三角形镜子前，进一步远离了那些混乱的场面。这是唯一一面镜面没有显示数字的镜子，喻笙透过它看了下大厅内的情况，刚开始看的时候还是正常范围内的画面，但盯着那面镜子看久了后，眼前镜面呈现的画面就一步步发生了转变。

　　“果然，涉及镜子的副本，线索往往也会在镜子里看到。”卜言看着镜子里面的画面，感叹道。

　　只见原本散发出白金色光芒的吊灯上吊着一具模糊的身影，大厅内厮杀在一起的npc也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由各类宝石堆砌而成的“人类”，那架摆放在大厅角落靠近右侧弧形楼梯的钢琴也是宝石铸就，琴身是黑色的黑曜石打造，琴键则黑为黑曜石，白为白玉。既奢华又恐怖。

　　“或许其他四面镜子也能看到某些奇怪的地方。”白思成思索了一番道。她有时候也是能提出一些可靠的观点来的，当然，她能想到的，喻笙和卜言肯定早就想到了。说不定他们在进入大厅注意到镜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白思成左右看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好让另外两人能看得更为仔细一些。

　　“那道人影看不清，可能是线索不够，也可能是会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呈现出来。”卜言添上一句道，“不排除是斯曼琪夫人的可能。”

　　喻笙已经重新看向了大厅中央的情况，随着npc一个个倒下，倒是能更清楚地锁定玩家的位置了。并且，由于大厅两侧的那四面镜子本身就足够的大，不用靠近就能看清楚上面颜色不同的数字。

　　还没有出现玩家死亡，所以累积的都是npc对应的点数。目前，镶嵌着黑耀石的410点，镶嵌祖母绿的350点，镶嵌金丝玉的100点，镶嵌石榴石的还是数字0。

　　“我们是不是也得杀几个人啊？”白思成顺着喻笙的视线看过去，那颜色鲜红的数字0，仿佛就跟一场重要的考试过后，最后呈现在试卷上的饱含改卷老师复杂情绪的分数一样扎眼。

　　“有人过来了。”喻笙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旁的卜言却语气里混着警惕地说道。

　　喻笙暂时没有去思考点数的问题，因为他同样知道面具是可以进行互换的。只是不知道互换后会不会触发死亡点，这点倒是可以等会儿让其他玩家先试试。如果确实会触发死亡点，到时候再杀几个npc也不迟，反正第一场宝石竞拍他也不打算豁出全力，只要有点数能保证他参加就行。也不用担心npc被杀光的问题，就算戴银色面具的npc都成了尸体，也还有戴紫色面具的npc，门口的那两位保镖就是戴的紫色面具。

　　喻笙和白思成将目光移向了卜言的方向，发现是剩下的两名戴红面具的玩家走了过来。喻笙仔细辨认了一下，很快就认出来了是那两位。

　　“果然是喻笙啊。”合鱼儿之前只是隔着人群看了喻笙几眼，现在凑近了再看才完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你认识他们？”卜言谨慎开口道。

　　这时，喻笙轻轻咳了一声，回了他一句，“在进入游戏世界前，我是混娱乐圈的。”言下之意就是，就算喻笙不认识对方，也存在对方认识喻笙的情况，他刚才的问题不够严谨。

　　“......”卜言短暂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合鱼儿主动开口，“我们和喻笙是同一批玩家，之前一起通关了9号列车的副本。”

　　“嗯。”喻笙没有否定，进一步道，“只算认识，不算特别熟。”话说距离合鱼儿“复活”于初都是两个副本前的事了。

　　合鱼儿对他那略显疏远的话倒是没有觉得沮丧，反而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了大厅那一具具躺着的尸体，竟红了眼眶，“我还以为这个副本是围绕舞会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没想到却会是这样的展开。”

　　白思成不是很理解她替npc感到悲伤的表现，只是仍然纠结于那鲜红的数字0，忍不住道，“真的不去杀几个npc吗？”

　　卜言陷入了沉默，喻笙则和合鱼儿一起看向了地面的尸体，倒是那没说过话的玩家抬起手冲他比了个“X”。

　　......

　　“这样杀下去真的没问题吗？”靠近大门的方向，一位戴黑色面具的玩家对他身后同戴黑色面具的玩家道。

　　杨陶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就连眼神里似乎都没有丝毫情绪地道，“你，之前，杀了，那么，多，现在，怕，了？”

　　换做其他的玩家，邱仁肯定是会嘲笑这种说话的方式的，但他在其他副本里见过杨陶，知道这个太阳穴有着奇怪纹身但面容不错的玩家是“蜉蝣团”里的杨陶，于是也只好在心里暗自嘲笑，表面却是一副有所畏惧的模样。

　　“怎么会怕？我只是觉得杀的多了，好像身体的疲劳程度也愈发加深了，应该是这种行为带来的负面效果。”邱仁道。

　　杨陶看了眼脚边的尸体，不可遏制地皱眉，接着侧身看向某个方向，对眼前这位玩家道，“那个，红面具，蓝，眼睛，你的，下一个，目标。”

　　邱仁视线还没好到能隔那么长一段距离锁定一位玩家，但还是不解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去找戴绿色面具的玩家？”那可是有50点的。

　　杨陶没有回他，只是眸光一冷，拿吉他袋子的手往上提了几分。

　　邱仁一看他这个动作就立马卑微了不少，忙改口道，“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虽然他只和杨陶打过一次交道，而且对方显然已经不认得他的样子。但据他观察，对方的技能似乎就和他手里的那把吉他有关。旋律响起的时候，被选中的玩家就会沦为音乐的傀儡。

　　而且，对方还有黑名单玩家这一层身份，不得不低头。不过，尽管表面装得有多卑微多听话，他心里还是不断辱骂着对方。说话说成这样，父母多半也有一方残疾，在现实世界也就是个挨骂的种。

　　邱仁甩了甩满手的血污，将气都撒在了地上无法动弹的尸体上。穿得再华丽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死在了他手上。不过也得感谢游戏世界，本来要被判处死刑的他却没有迎来现实世界里的死亡，真是老天保佑。

　　他没有注意也无法立马注意的是，他衣服下的身体已经有了一定的宝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