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47、梦 找妈妈

　　旧医院一楼，白思成被叫去做检查后，第一位到的是穿白背心的白宁。当编号A-004的护士同他搭话时，少年显然愣了几秒，接着才反应过来进入旧医院的条件是满足“生病”这一点。不过，谁知道这个“生病”会不会发展成副本后续的死亡点呢，所以他只用技能随便应付了过去。而A-008也只是微笑着递给了他一张表。

　　之后来的是唐元和唐旦两兄弟，他们也同样用技能给应付了过去，接着便去了相应的两间病房，只是进入各自的病房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到的是林默默和安雨两个人，她们在列车上已经互相有过了简单的了解，火堆熄灭后，也互相扶持着找到了旧医院这里。

　　“我用技能敷衍随便过去吧。”两人走近挂号窗口时，安雨对同样是女孩子的林默默道。这是她第二个进入的副本，上一个副本她完全是被人给利用了，而那个人摧毁了副本，所以她也被连累进入了惩罚本。面对未知的危险，她对于在树林里帮助了她的林默默格外有好感。

　　“嗯，我就不用技能了吧。啊，那个，不是说不想暴露技能什么的。而是，那个，山上太冷了，我体质差，好像有点儿发烧了。”林默默有些慌乱地解释道，“生病这种事在这种危险的副本里说不定也会触发死亡点什么的，所以，希望医院里会有感冒药什么的吧。”

　　安雨对于对方小心翼翼的性格表示理解，同时有些担忧地道，“确实是挺冷的，还是夜晚起白雾的山脚下。要是身体不舒服了就一定要好好吃药，我哥就总是在我生病的时候这样说。”林默默认真地点了点。

　　两人来到挂号窗口，A-008的护士先是给了林默默一张表，林默默填表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有一项写的是“每位病人限有一名陪护”，于是她便制止了安雨用技能蒙混过关的动作，“不如你当我陪护吧，这样还能呆在一间病房里。”

　　安雨先是观察了一下窗口里面的护士的表情，见没有阻止的意思后，才答应了林默默的提议。

　　这般，除了去城镇的两名玩家，其余玩家便都到齐了。

　　大概又一个小时后，确认今晚不会遭遇危险的玩家们都准备养精蓄锐，受副本的影响，即使他们在列车上已经休息过了，但看着病房里开着的灯和窗外漆黑的夜，困意还是袭上了每个人的大脑。

　　“叩叩。”

　　喻笙刚拉上窗帘没多久，病房的门便被敲响了。这个时间点了，不用想也知道站在门外的人是谁。于初走过去开了门，白思成在看到他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毕竟上一个副本里对方可是都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要不是知道他是喻笙的爱人，白思成这辈子都不想接触想要他命的玩家。

　　“那个，我可以进去吧？”白思成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于初有些好笑地往门上一靠，接着头往里偏了一下，领着人进去了，“做检查挺费时间的啊，没被发现是用技能糊弄过去的吧？”

　　喻笙来到病床上坐下，就那样看着白思成有些动作僵硬地跟在于初身后，最后一个人坐在了原本的病床上，一个人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椅子上。

　　白思成回答了于初的问题，这个少年似乎还有些局促起来，“哦，那个啊，一堆仪器，糊弄过去也挺麻烦的，不过还好是没露馅。”

　　“那么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吗？”喻笙问道。他对医院这种充满消毒水味儿的地方，总是感到一股子的倦意都全数涌了出来。以前当明星的时候，他总是忙这忙那的，好不容易能获得休息的地方，也只有过劳时去医院的时候了。所以现在，他已经打过好几个哈欠了。

　　白思成被对方一问，才想到自己来到这间病房的目的似的，话一下又多了起来，“刚才我不是被叫去检查了吗？一路上我也有留意那些病房上的名字，好像填了表后，玩家的名字就会自动浮现在病房的门上。但我一路看过去，都没有找到哪间病房上是写有‘唐茵茵’这三个字的。检查完出来后，我也想去三楼再找找看，但是却发现通往三楼的楼梯被护栏给挡住了。贸然上去也不好，所以我就来找你们了。”

　　喻笙听完，简单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二楼没有‘唐茵茵’这个病人，而三楼又上不去。”

　　白思成：“嗯，是的。”

　　于初补充道，“那就是两种情况了，要么是唐茵茵在三楼的病房里，要么就是唐茵茵已经死了。还记得副本里的介绍吗？‘说不定生病的不是她呢’，既可以理解为是这家医院又古怪，也可以理解为唐茵茵不是人是吧？毕竟，已经死了的人，也就不可能会生病了。”

　　白思成不禁打了个寒颤，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这些事，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说吧。毕竟晚上才是鬼出没的时间啊。”喻笙无意识的几句话却让白思成有点儿不敢再走出这间病房了，谁知道他出去后会在走廊上遇见什么呢！

　　“也是，偶像现在肯定很想休息了吧，等会儿我来关灯。”于初看向对方道，颇有种把白思成当空气的架势。

　　“......”白思成觉得他无形间吃了狗粮，但现在确实不早了，也不能真的就赖在这间病房里，万一也是个死亡触发点呢。他道，“那我先出去了。”

　　“等会儿。”喻笙叫住了他，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他道，“我们还没说要组队吧，你把这些信息告诉了我们，就没有什么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的？”

　　白思成重新坐回了椅子，“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不会用脑什么的嘛，你们那么聪明，就算我不说那些信息，你们明天自己去查看，也肯定能找到比我说的还要多的信息吧。所以，你们之后找到线索也不用告诉我，毕竟我也有可能听不懂。但是，只要让我跟着你们就行，其实我的技能除了能看到玩家的存活率外，靠近存活率高的玩家，也能提高我自己的存活率，算是附加功能吧。”

　　虽然他说的好像各取所需的样子，但于初可不喜欢他和偶像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总有人偷偷跟在一旁，于是颇有些不高兴道，“我可不喜欢累赘。”

　　白思成听到有人说他是累赘，表情立马就生气起来，但一看说他的人是于初，那股气又自动被吞了回去，“我！我怎么会是累赘呢？能看到玩家存活率可就相当于掌握了先机啊。”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喻笙已经打断了他接下来不满的话，“你是觉得我们在一个副本里相处过，就会一直是‘队友’了吗?游戏世界里会死人，而人类对死亡的恐惧一定会导致‘背叛’的事情发生，就算不是‘一定’，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浪费生命去救一个本来可以和我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呢？虽然知道你很单纯，但没想到会单纯到这种地步。”

　　喻笙的一番话，无疑是给了白思成泼了一盆冷水，对方这么一说，他好像的确单纯过了头。但他也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虽然被利用过很多次了，但不也好好活着吗？为什么大家总是要保持距离感呢？如果是在现实世界的话......

　　白思成回过神来，失落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但好歹是自我安慰了一番，“你会那么说，也是为了我好吧？如果真的是想利用我或者嫌我麻烦的话，肯定就不会那么说了吧。所以，明天我还会来找你们的，你们就当是是我想提高自己的存活率不就好了吗？”

　　于初无言，不再去管白思成，他试着动了动自己骨折的手，果然不疼了，就是还不能灵活使用。

　　“那我回自己的病房了。”白思成也不等喻笙还想再说些什么，从椅子上起来后很快就出了病房。

　　门重新关上，空荡荡的走廊上便显得冷清多了。

　　白思成先是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才点开了自己的面板，发送了一条消息：

　　白：想取得他们的信任果然不容易，但还没有明显的排斥现象，也允许我靠近。

　　备注“队长”的玩家过了一分钟后才回了他：[很好，我现在在城镇这边，这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你继续监视他们。]

　　白：明白。

　　白：不过，队长，为什么要保护喻笙？我之前都不认识他，是队长的朋友吗？

　　队长：算是吧。总之，你就当是队内的任务吧。

　　白：好的。

　　情报商：两白痴，消息发群里了还没发现啊？这么晚了偷偷私聊不好吗？

　　白思成已经坐到了病床上，看到这条消息脸瞬间就红了。

　　白：卧槽，还真是，我没注意看。

　　情报商：那队长呢？队长也是？

　　队长：我这里太黑了，不方便，嗯。

　　工具库：所以你们为什么还不睡？。？

　　工具库：不过思成啊，我做给你的那些小玩意儿用着还方便吗？要不要我再给你一点儿？

　　白：暂时不用了。

　　工具库：这样啊，那下次需要的时候记得私聊我。

　　白：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把眼睛洗干净再发消息，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晚安了大家。

　　队长：好好睡吧。

　　情报商：哈哈，睡吧睡吧，我可通过直播看着你小子呢。

　　工具库：我也在看直播，不过是另一个副本，私聊吗？

　　情报商：私聊姐姐可是要付费的。

　　工具库：那还是睡吧，晚安。

　　......

　　白思成关掉面板，脸上冷静下来后，便关上灯闭眼睡觉了。

　　不过副本里的时间流速可和列车上的时间流速不同，往往睡觉这种事对于副本外也不过是十分钟的事，除非不是平安夜，所以大部分玩家还是很乐意通宵的。

　　旧医院外，那些白雾又浓了几分，空气湿度加重，连医院内部都变得更为冷了。而这天晚上，所有在旧医院的玩家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其内容也通过直播面向了所有关注着这个副本的玩家。

　　午夜12点，医院的病房里寂静无声。黑暗笼罩着一切，未知的事物正肆无忌惮地游走于房间的各个角落，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也无声窥探着每一个人。

　　喻笙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身体也丝毫不听他的指挥，就像是一个被连上丝线的傀儡，一切行动都受到摆布。

　　但很奇怪，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并没有因为不合理的举动而警惕起来。

　　不一会儿，病服摩擦被褥和床单的声音响起，他光脚站在了地上，地面的冰冷便通过脚掌传达至了他的大脑。走上几步后，他便打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走廊上倒是开着灯，白光照射到墙面还隐隐透出蓝色，喻笙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情况，这样真实的梦境，也只有在副本里才能呈现了。既然知道了这是个梦，他也不再试着去抗拒操控他的力量，反而顺从地任由对方摆布着。就这样无意识的，他来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那里修着一座电梯，等他到的时候，电梯也“叮”地一声往两边打开了。喻笙走进去，门却没有立即关上，反而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靠去，就像是为一位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让开了一条方便进来的道，而空气里也确实有股血腥味儿传来。

　　一阵功夫后，两扇门终于往中间合拢，喻笙扭动头部通过门缝看到了走廊上的场景，完整的或不完整的，穿着病服的尸体到处躺着，血液还流进了一些到电梯里，然而门才合上了一半。

　　白灯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虽然只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但喻笙还是感受到了那些尸体正朝这座电梯慢慢接近。最后一次灯光闪烁，走廊上的灯尽数熄灭，三秒的功夫，灯光再次亮起时却变成了鲜血般的红，那些尸体也自地面站立起来，全都垂着脑袋聚在了电梯门外。

　　负一层的按键亮起，门外的场景最终定格在了那些尸体抬头的动作中。电梯运行的声音伴随身体感受到的失重感响起，心脏擂鼓般跳动着，尽管那不是来自他的反应。

　　“叮———”

　　到达负一层后，门发出一声响动才渐渐朝两旁打开。这次他可以确定，电梯里确实有除他以外的存在，因为轮子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

　　身体再次行动起来，电梯外漆黑一片，没有灯光，喻笙抬脚就往外走，脚下却踩中了一滩水。他低下头，一只只由血水形成的脚印闯进了他的眼里，周身寒气直冒，一双小手却从身旁握住了他自然垂下的右手。

　　“哥哥，你也是来找妈妈的吗？”一道稚嫩的声音发出了疑问。

　　喻笙低下头去看，那是个穿着小号病服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小女孩抬起头来朝他笑时，那张布满黑线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哥哥，你也是来找妈妈的吗？”小女孩重复着这个问题道。

　　“滴答。”

　　有水滴溅落到他的脸上，喻笙用左手去摸，却发现手指上沾染的是血迹，出于人类的本能，他抬头去寻找血迹的源头，一双被血染红的白鞋子首先出现在视野内，然后是下半身，病服都被血液给浸湿了，有一节肠子还随着电梯外吹进的风左右晃动着。

　　“哥哥，你也是来找妈妈的吗？”

　　第三遍问题，喻笙又将视线重新放回牵着他的那个小女孩上，原本除了脸没有异样的人此刻却只剩上半身浮在半空，肚子里的东西都随意地垂着，脚下的血水也越积越多。

　　“哥哥，你也是来找妈妈的吗？”

　　小女孩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他手中牵着的小手不知何时也替换成了其他的东西。在因恐惧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中，喻笙的视线一寸寸地移到了自己的左手心，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

　　林默默受不了地大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间病房里还有另一名比她经验更少的玩家存在呢。而且，梦里的情绪也不代表她本人的情绪。

　　“没，没事吧？”林默默还没将呼吸完全调整过来，却马上立起身掀开被子问道。

　　“我没事。”一会儿后，才有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要不我们一起睡吧，这样也不会太害怕。”林默默提议道。

　　“嗯。”那边很快给了答复。

　　让其中一位玩家来当陪护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至少在这样恐怖的副本里，有人陪着可比单打独斗要安心多了。

　　林默默心里开心着，光着脚从一张病房来到了另一张病床。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然儿就是这一坐，她立马僵直了身体，身下的床单是湿的，而且那股在梦里的血腥味儿并没有消失。

　　浑身血液凝固的情况下，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臂，然而声音却是从她耳边传过来的，“姐姐，你也是来找妈妈的吗？”

　　“！”

　　唐元很快甩开了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他还以为他已经从梦里出来了，正准备联络一下唐旦，打开面板的一瞬间却有双小手从一旁握住了他的手臂，梦里布满黑线的小女孩的脸近在咫尺，依旧重复着那同一句话。

　　他从床上跳下去，双脚接触地面时便觉得自己踩中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但不用想都知道，那东西肯定原本来自一个人类小女孩的体内。

　　病房里空间有限，就算要动手也不方便。唐元便快速冲到了门前，打开门就冲进了走廊。不过，红色的灯光下，等待着他的却是一具具或完整或不完整的尸体。

　　“哥哥，你也是来找妈妈的吗？”

　　已经不单单是小女孩的声音了，还有沙哑的、尖锐的、老人的、孩童的、女人的和男人的声音四面八方的传进耳里，形成了一种精神污染。

　　这个梦，不到天亮，是不会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