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12、第十位玩家 种子发芽

　　三楼，那架钢琴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之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淡粉的纱布。空气里还充斥着颜料的味道，无处不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看来，这座庄园的主人的确很少上来。

　　“客人要问我什么？”索伊站在窗前，目光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来回扫视着，面上却始终没有丝毫的慌张。

　　喻笙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你应该知道车票都在哪儿吧？”

　　虽然日记里没有记录，但他好歹也在这个副本里待过半年了，车票的出现地点多多少少也会记下几个。

　　索伊笑了声，手指轻抚琴面，回道，“我不知道客人在说些什么。”

　　于初：“那之前的骰子游戏和关于列车的运行机制，难不成是你信口胡来？”

　　“那倒不是这位客人。”索伊道，“看来你们已经找到索亚茜小姐的日记本了。但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许多关于人类的记忆已经回想不起来了。我倒很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这个副本里的npc的。”

　　喻笙看了于初一眼，也不打算隐瞒，道，“之前去地下画室的时候，我进入了一个房间，叫‘线索房’。它告诉我，这个副本里一共有十位玩家。但是，9号车厢已经提前死了一位玩家，所以理应是九位玩家才对。再结合一些推测，我便肯定了，这第十位玩家是你。”

　　于初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眉头不禁微皱，视线也不停在喻笙身上巡视着。他记得，当时他们重新在地下画室里相遇时，对方身上可一点儿伤也没有。

　　可是，哪会有不受伤就得到线索的道理？

　　索伊倒不知道他们之前的事，闻言目光看向窗外，叹气般摇了摇头。他道，“你们还是先挺过今晚吧。”

　　话音刚落，几根带刺的藤蔓忽地就从窗口外弹射进来。在巧妙地避开了索伊后，目标直指喻笙和于初。

　　“偶像小心！”于初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拉开了喻笙。

　　藤蔓直直地插进了喻笙原本所站的地面。地板呈放射性裂开，鲜红的血液自藤身涌出，带眼球的花朵转动调整，目光移向了准备撤离的两位玩家。

　　“啊啊啊！”同一时刻，地下仓库内，有另两位玩家也遭受着来自藤蔓的攻击。

　　冯夕将合鱼儿紧紧护在身后，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打着字。

　　“夕哥，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合鱼儿害怕道。

　　冯夕握紧她的手，却做不到开口安慰她。

　　圆月彻底变为红月，连四周的繁星都散发着红光，就像一双双发红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下方玩家们的遭遇。

　　于初一路拉着喻笙下到了二楼。他们身后，藤蔓穷追不舍。墙壁上全是红色的痕迹，就跟凶杀案现场似的。

　　“去索伊的房间。”喻笙在身后道。他回头看了那些藤蔓一眼，说实话，那种程度的危险，还不足以杀死他。但有时候扮演一个“弱者”，更能看清所处的局势。

　　“好。”于初应了声，拉着他打开了那扇属于索伊的房门。房间内没开灯，两人一进去，就将门拍上反锁。

　　“咚”的一声巨响，吓得其他房间里的玩家心里一跳。

　　门外传来藤蔓拍击门面的声音，于初呼了口气，又顺着发红的月光去将窗户也关上了。

　　两人都没有开灯的打算，一直等到门外的动静小下去，才纷纷放松了些。

　　“没事？”喻笙问道。

　　于初摇了摇头。在只有微弱月光的房间里，他偷偷用拇指搓了下自己受伤的手心，道，“我没事，偶像呢？”

　　喻笙自然也没事，便回了句对方“没事”。

　　“这个房间里说不定会有车票的存在，你身上还带着手电筒吧？”呼吸缓和下来后，喻笙的心思便全部放在了去下一个副本上。

　　于初拿出手电筒，不算亮的光线亮起，算是回答了刚才对方的问题。

　　“分头找？”他问道。

　　喻笙回道：“嗯。”

　　于初便将手电筒的光对准了天花板，整个房间便都亮了些许。

　　这间房和玩家们住的客房差不多，不过空间要更小些，床也只有一张。喻笙先去翻找了那张靠窗的床，床头处放着一本书：《骨生花的秘密》。

　　这本书在地下画室里也有，出现的数量似乎也太多了。在这个副本里，说不定会是什么线索。

　　另一边，于初的注意被挂在门旁的油画所吸引。不太亮的光线中，使人看不出上面的图画，但他总觉得这是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他伸出手，将那幅油画拿了下来，并迅速开门将画扔了出去。

　　其他房间内，冯溪在回房后就将那幅画烧了。此时的她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除了那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似乎其他危险的响动都被墙面过滤掉了。今晚的她能睡个好觉。

　　而王北成住的那间客房内，林意凌出去的时候顺带就将画一同拿了出去。虽然他不懂对方要做什么，但既然对方说了今晚不会死人，睡觉总没问题。

　　唯一有玩家存在并且还没有拿掉油画的，就是木愚待的那间客房了。

　　房间的灯是关着的，窗和门也全都反锁着。床上没有人的存在，木愚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属于自己的枪，浑身哆嗦着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窗外的红色月光就像是死亡来临的前兆，他脑中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惨死的画面了。体内不断飙升的肾上腺素和逐渐加快的心跳，逼的他都快昏厥了过去。

　　“嘭！”

　　突然，原本反锁着的门被从外面暴力打开。木愚喉咙处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呕吐感加剧。

　　房间内响起脚步声，木愚闭上眼，祈求着自己不会被发现。然而现实注定让他失望，门锁扭动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他耳侧。

　　林意凌打开门，看见的便是一个胆小鬼泪流满面的画面。对方嘴里还小声求饶着，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比我想得要好嘛，居然没有失禁。”他在木愚面前蹲下，眼里闪着兴味儿的光芒。

　　乍一听到人声，木愚立马瞪大了双眼，浑身还止不住颤抖着。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外面的那些藤蔓我也收拾掉了，它们进不来的。”林意凌在他身旁坐下，居然掏出了一支烟点了起来。

　　烟味儿在这方狭小的空间内弥漫，林意凌却没有用嘴去碰，只是任由它自己燃着。

　　木愚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番，不安道，“你……想……想干吗？”

　　林意凌却将烟举到他面前，道，“你说明明人们都知道烟里有尼古丁，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爱吸呢？”

　　木愚小心翼翼地回道，“可能……因为上瘾吧。”

　　林意凌笑了声，将烟按灭，赞同道，“所以‘上瘾’是个很危险的词啊。”他看向虚空，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虽然身旁的人也是危险的存在，但木愚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

　　林意凌：“我可不是来救你的，而是来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这个副本明天就能结束了，我会乘上下一辆列车。但是我需要一个‘掩护’，能让我在副本里随心所欲的‘掩护’。”他说着，看向了木愚。

　　木愚往后缩了几分，不解道，“那王北成呢？”

　　林意凌：“他是个‘不确定因素’，阅历和年龄都在我之上，所以他随时可能会反叛。但你不同，你的性格在副本里一看就是必死的存在，但你的技能却能让一部分玩家眼红。有你为我做掩护，我会更自在。”

　　木愚无力反驳，却也不敢贸然答应。

　　林意凌仰头叹了口气，威胁道，“或者你现在就想死在这儿。”

　　“不想！我……我不想……”

　　“呵。那以后就请多关照了———”林意凌凑上去，靠近木愚的脸，“哥哥。”

　　木愚：“……”对方不喊这一声，他都快忘了对方还只是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了。

　　交易达成，林意凌便递给了木愚一张车票。但他不会想到，这个交易会在以后的某天要去他半条命。

　　索伊的房间内，喻笙将那本《骨生花的秘密》放下，看向了窗外。

　　窗外，红月四周，那些沾染红色的星星，都呈漩涡状旋转起来。红色的尾巴在天际划出优美的弧线，如此几秒过后，都朝圆月边缘靠近。

　　不多时，圆月镀上了一层深红的边，短暂的静止后又如烟花绽放似的，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出现了，并且吸引了所有看向天空的人的目光。

　　“偶像。”于初走过来，喊了他一声。

　　喻笙敷衍应了句，视线还没有从流星雨上移开。

　　于初于是靠得更近了，趁对方被美色吸引，迅速且小心地在对方脸上印下了一个吻。

　　“！”

　　喻笙猛地回过头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就拉进了许多。他眼里有不可置信，以及几分嫌弃。

　　于初主动后移，解释道，“总要讨点儿好处。”

　　“什么好处？”

　　“没什么。只是受气氛影响，不自主就做了。而且，我心里不反感，说明我确实是喜欢偶像的。”

　　“你还要确定？”

　　“当然。毕竟占有欲和爱欲不同，总要搞清楚才是。”于初弯下腰，与喻笙视线平齐，“偶像不是也一直觉得我对你的迷恋是占有欲不是吗？我之前也这样觉得，但到了明天，便能清楚了。”

　　喻笙皱眉，脸上那处还在发烫，存在感强烈，“最好如此。”

　　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了。

　　窗外的红色流星雨落下了帷幕，藤蔓的攻势也小了下去。地下仓库里，冯夕背着他女朋友，手里捏着两张车票，离开了地下。

　　房间门被敲响，显然是房间的原主人回来了。于初过去将灯打开，手电筒的光也自动暗了下去，明显已经耗尽了电量。

　　“不知客人们打算何时离开我的房间？”门被打开后，索伊礼貌地问了句。

　　喻笙走过来，脸色依旧不太好地看了于初一眼，回道，“我已经知道车票在哪儿了，就不打扰管家了。”

　　“希望各位都能顺利离开这个副本。”

　　“谢了。”喻笙道。

　　今夜明面上的危机算过去了，藤蔓都重新缩回了花海。月亮恢复成原本皎洁的模样，星星都躲藏进了突然冒出的黑云里。

　　然而暗处的危险还存在着，并且已经过了蛰伏期。

　　喻笙和于初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折腾了那么一会儿身上也出了些汗。

　　于初道：“我就先去洗澡了。”

　　喻笙还有细节要整理，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浴室里水声响起，喻笙坐在床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床头。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但是，副本里原本的故事，直到现在才彻底理清了。

　　一个原本打算利用索亚茜感情过关的玩家，到最后却真的爱上了索亚茜。再结合日记本里所记录的，那位玩家还给索亚茜食下了骨生花的种子，并且给了索亚茜一个拥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位玩家随着副本的重启留在了这个副本里，但是，既然游戏世界因为他而增添了副本任务。那么，那本日记本上多出的记录，也会成为游戏线索的一部分。

　　他们一共要完成两个任务：给索亚茜她想要的浪漫，以及杀了她。

　　而频繁出现的《骨生花的秘密》，已经暗示了过关的方法。

　　拥抱她的人会替她死去，如果那个人不爱她，又为什么要用命给她一个拥抱呢？

　　所以，这个副本的最优解法，便是先让索亚茜食用下骨生花的种子，在种子发芽开花后，再给她一个拥抱。

　　这样，便满足了“浪漫的恋爱”———虽然十分短暂。之后，再杀她，任务就全部完成了。

　　不需要想办法让索亚茜爱上自己，毕竟五天期限内能做到这点的只会是恋爱方面的专家。游戏副本也不会在给出一个存在的提示———骨生花种子———的前提下，让这个提示白白浪费掉。

　　只需要牺牲一位玩家，剩下的玩家就都能过关了。而车票，很大概率就在发现骨生花种子的地下仓库里。

　　说到底，无论是那位玩家还是索亚茜，都是副本剧情的牺牲品而已。

　　喻笙双眼渐渐又有了焦距，正好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于初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偶像，我洗完了，你可以进去了。”他道。

　　喻笙看向他，对方尚还湿润的头发耸拉在额间，下巴处遗留的一滴水顺着对方喉结一路滑进浴袍下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他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吻，心里便不适起来。

　　“那你先睡吧。”喻笙道，起身进了浴室。

　　关门的声音响起，于初继续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擦着擦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和偶像，好像都没有多余的衣服。

　　于初：“……”

　　浴室里，喻笙脱下衣服，面前镜子里自己四肢上的纹身就显得滑稽可笑起来。他拿手指轻点了一下自己左耳的耳坠，四肢上的纹身就渐渐变淡，最后直接消失了，露出白皙细腻的皮肤。

　　还以为这样奇怪的打扮能让其他人都远离自己，看来下一个副本还是换身正常的衣服吧。

　　浴室里洗护用品都很齐全，浴袍也有两件。喻笙打开花洒，温热的水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浑身舒坦了起来，似乎连同一天的疲惫都一起冲洗了去。

　　突地，肚子忽然抽疼了一下，喻笙正闭着眼洗头发，不禁眉头轻皱起来。

　　继抽疼后，便是有什么活物在自己胃里扭动的感觉。他关上花洒，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看向了自己的腹部。

　　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那处便朝外鼓了起来。麻醉的效果渐渐涌上来，很快便麻痹了腹部的神经。没有任何痛感，一根绿色的藤蔓就那样刺穿血肉和皮肤，出现在了喻笙视线里。

　　有少许的血液混着腹部上的水珠往下流，更多的应是被藤蔓本身吸收了去，更多的藤蔓冒出，缠上了他的肠子和肋骨，然而他却神奇地没有立刻死亡。

　　骨生花的种子，发芽后原来是这样一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