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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牵线木偶 马车内药味 ...

  •   马车内药味浓郁,困在封闭的空间内久久无法散去,便转头向软榻上的人冲去。

      苦味顺着口鼻进入五脏六腑,软榻上的人却是连眉都未曾皱一下,仍旧闭着眼端端正正坐着。纵使此时已入初夏,这人仍裹得严严实实,双手端着镂空金边手炉,衬得人格外贵气。
      “凝月,外头何事这么喧闹?”

      一身粉衣,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掀开帘子,一时被从缝隙中逃出去的药味呛的说不出话,咳嗽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说:“公子,外头正演着木偶戏。”
      “停。”

      马车停下,一双手掀开帘子,从里传出声音:“下去看看。”

      凝月赶紧放下帘子,把手炉放到自家公子手里,连忙说:“使不得使不得。这外头人多声杂,冲撞了公子就不好了。”
      她又谨慎地环顾四周,低头靠近车帘说:“而且,公子,附近老爷的人都在看着呢。”

      “一个个都把我当瓷器不成?”那人话中带着怒气,语调扬高。
      而后,他把手炉放在一旁,站起身。矮小的马车使他不得不稍稍屈膝,空间狭小,他磕到头顶,只得叹口气,认命似的坐回去,拿起手炉,恹恹道:“那便走吧。”

      外面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应是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叫好与鼓掌经久不息,听得人心里发痒总想去看看那戏到底讲了些什么。

      马车迟迟不能前进,车夫环顾四周拥挤的人群,隔着帘子报告情况:“公子,走不动了。”

      看来上天助他。

      “凝月,扶我下去。”
      凝月拗不过自家公子,只好将自家公子裹得更加严实,单露出一双眼睛来。生怕什么妖魔鬼怪趁其不备近了自家公子的身。

      “此时是什么时节?”
      “回公子,已入孟夏。”
      “上次出来还是去年暮春,转眼都有一岁多了。”

      真谓是白驹过隙。

      凝月低眉,整理好公子的衣衫,心中叹气:归府的小公子归无期随了他那名动京城的娘亲,天生生得一副好容貌。虽是男子身,那双眼睛却是波光流转,一颦一笑之间尽是风情,便是京城最美的女子也不遑多让。小公子自小天资聪颖,通音律,善书画。甭管什么四书五经,奇书异志,到他这儿全成消遣。便是不大用功也能胜别人一筹。可惜这人打娘胎里带出个害冷的病,常年身子孱弱,受不得一点儿风吹雨打,恰如他屋中那株从海外舶来的睡火莲,一等一的娇贵。

      今年归无期正值弱冠之年,父亲允他一年之中在暮春时节可出府游玩一日。说是游玩,不过是乘车从集市中过一圈,从那于他而言似铜墙铁壁的车厢中听到外头的烟火生活和市井之乐,明了自己还活在人间。

      去年隆冬一场大雪折梅许多,压坏了院中许多名贵树木的枝桠,也坏了归无期的身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压得他起不来,在府中卧床半年,日日与难以下咽的苦汤药作伴。如今身子好转时竟已孟夏。

      归无期下了马车,凝月和车夫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央,就差手中牵线将他提着穿过人群。
      “你们莫要再跟着了。”归无期头也不回,但确是在对身后的人说话。

      话音刚落,身后本隐匿的暗卫面面相觑,而后撤回,转眼便没了踪影。

      凝月虽是个姑娘家,可一点儿也不柔弱,硬是穿过重重障碍挤到最前排。一边警惕地提防着周围人,一边紧紧扯着自家公子的衣袖不让他被人挤走。

      木偶戏的戏台搭设简单,可这戏瞧着却一点也不简单。

      木偶身后的丝线不甚明显,手脚动作时活灵活现,如同有灵气的活物。操纵它的手艺人技艺高超,将一场戏演的栩栩如生,赢来阵阵喝彩。

      归无期看着一只木偶应声倒地,恍惚间觉得那只木偶表情安详,再定睛看时那只木偶已没了踪影。

      一场戏落幕,掌声如潮,围观的人纷纷叫喊着:“再来一场!再来一场!”
      幕后之人没有动作,收回了所有木偶,表示不再表演。

      人群逐渐散去。

      凝月把银子放在一旁的纸盒中,就要同公子回府。

      “多了。”幕后的人走出来,扬着下巴朝纸盒的方向,“受不起。”
      “我家公子赏你的,哪有收回的道理?”凝月在公子面前体贴端庄,可在别人面前倒是气势十足,活脱一个蛮横姑娘。

      “凝月,莫要无礼。”
      “是。”凝月退回公子身后,气势收放自如。

      应阑把面前活在冬天里的人打量一番,轻笑一声:“随你。”说完便要回去收拾谋生的家伙。

      “不知公子手中的木偶可否卖给我?”
      应阑头也不回:“不卖。”

      他手里那只木偶年头多了,外表看不出大碍,内里早就坏了。今日它撑着残缺破碎的身体完成最后一场表演,以后将被扔在黑暗的角落里落灰。

      但它倒也不孤单,毕竟应阑自小跟师傅学这门把戏,用坏的用旧的木偶多了去。今日这木偶只不过是众多被抛弃的木偶中的一个,有其他木偶作伴,它当然不孤单。

      “你这人不知好歹!公子要买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你......”凝月后半句话还未出口便被归无期抬手打断,只好狠狠地剜了应阑一眼。

      “走吧。”归无期已看到暗卫现身,一双秀眉皱起。这是怕他跑了不成?竟是一日都待不得。

      今年的外出提早半日结束。回府时归无期的父亲坐在正堂,看到归无期便说:“太后娘娘让你入宫。你知道该说什么。”

      “是,父亲。”归无期行了一个礼,连正堂门都未踏进便又转身准备入宫。

      他在马车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入宫后将要面对的风云诡谲和试探套话就生出现在下车逃走的冲动。
      但他不能。

      归家在朝中颇有权势,归府已故的当家夫人即归无期的生母是当今圣上的胞妹,二人感情深厚。当年母亲去世时,圣上亲临归府以示哀悼。再加上归无期的一母同胞的长姐是当今太子妃,归家在京城权贵之中可谓声名赫赫。

      京城关系错综复杂,背后的势力关系网庞大而繁杂,而归无期就像一个浓缩的京城,一人身上牵扯多方势力。

      所以他不能逃。

      犹如牵线木偶般了无生气,只得机械地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为自己这方争取最大利益。

      太后颇为宠爱这个外孙,拉着归无期的手同他说了许多,其中不乏对其亡母的怀念和对他的可惜。归无期陪着老人家闲聊,出宫时天边已见寥寥几颗星子。

      回到府中,几房小妾围在一起不知聊些什么。归无期父亲坐在正座之上,看来是等他回来。

      “父亲。”归无期走进正厅,坐在次座。
      “太后同你说了些什么?”
      “无他。谈了些母亲的事。”
      “让你提的事提了吗?”
      归无期点头。

      他的父亲说实话并无多少才华,只不过长了副好皮相,运气又颇好。当年在郊外救了偷偷出宫游玩遇难的公主,公主对他一见钟情,一心要嫁给这个当时只是乡试会元的男人。
      可惜,归无期在心里叹气,母亲年轻时脾气倔,虽生在皇家却与他人不同,为人直率坦诚,玩不得那些权谋心计。遇见了父亲便认定他,哪管这人到底才华如何,品行如何,到底是真心爱她还是图她公主身份后的荣华富贵,不顾他人阻拦一心追爱,最后落得个难产身陨的下场。

      遇人不淑。

      归无期一出生便没了母亲,对母亲的印象近年来愈发模糊。他为人薄情,对母亲的遭遇如同在看别人的悲剧故事,除了叹她遇人不淑竟也生不出其他感情来。

      “阿圆。”父亲唤他小名。

      归无期抬眼,淡淡地应了声。
      好久没人唤他小名了。上次听人唤他小名还是宫中阿姐回府探望,现今听到父亲唤他,他没由来生出反感来。

      大名是父亲所取,归无期是祭奠母亲已入黄泉路,归家无期;小名是阿姐所取,阿圆寓意一家人团团圆圆,算是期许。

      “你与父亲,与归府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归府在这京城越走越高,以后你入朝为官就会越走越高。阿圆,你是我的亲儿子,我自是一心为你着想。今日让你做的一切,都是父亲在给你铺路啊,”父亲拍了拍归无期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而后摆摆手说,“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无期知道了。”归无期行了礼,转身便变了一副表情,尽是嘲讽与不屑,他嗤笑一声,朝自己房中走去。

      这么久了父亲还是没有自知之明,一个尚书不够,偏要再往上爬。

      当朝宰相与他政见不同,战队不同,二者水火不容,谁都想打倒对方。

      归无期同太后提的便是丞相暗中勾结势力助二皇子夺嫡一事。他说的含糊,措辞委婉,模模糊糊的态度就是为了让太后她老人家猜忌。

      他的父亲总算聪明一回,前朝无从下手,那便让后宫起火吧。

      归无期绕过亭台楼阁,在红色廊柱旁驻足,朝院中小池塘看去。夜里凉风拂过池塘中的绿荷,荷叶上的花苞随风摇摆。月光澄明,跃过荷叶照到廊下归无期的侧脸上。他偏过头躲过月光,对着池中道:“争名争利,走时还是一身空,尽是费劲而不得好,何必呢?”

      在廊下站了会儿,直到感觉凉风钻进脖子,归无期才慢悠悠离去。
      ...
      次日归府一早就热闹起来,城中最好的傀儡师要来府中演木偶戏,于整府都是一个解闷的乐子。
      归无期坐在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个金色笼子,里面放着一只金丝雀。

      雀是太子妃送来的,说是为胞弟枯燥无聊的生活增添些乐子。

      “阿姐喜欢这玩意儿,便觉得我也喜欢这些,”归无期叹口气,逗了几下鸟便觉得无趣。看见那雀在笼子里跳来跳去总想展翅飞出去,一时想到自己同这雀别无二致,更加心烦,便挥挥手说,“放了吧。”

      凝月把笼子打开,那只雀却犹犹豫豫踏出一只脚又赶快收回去。小脑袋转来转去张顾四周的样子看着极为可爱。

      “公子,这雀儿......”
      “早晚会飞出去的,不用管。”

      过了会儿,那雀看确实没有陷阱,当下急忙展开翅膀扑棱棱飞出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公子,昨天那个傀儡师被请到府里来了,”凝月说到这里有些生气,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我看他甚是年轻,哪里会是城中最好的傀儡师。也不知道这人使了什么手段竟能混进府里来。”

      “凝月,莫要这样说。人家瞧着可是比你年长许多,你倒说他年轻了。走,去看看。”归无期平日生活无趣,昨日那场木偶戏给了他新乐子。

      应阑看到了昨日那位娇贵公子,坐在众人之间,似乎地位颇高。还是一副活在冬天的装扮,不时抵拳咳嗽,只有这时苍白的脸颊才会浮现出生动的血色。那位公子看到精彩处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过很快便消失,了无痕迹,像小石子投入湖中,起了层层波澜但很快散开。

      戏落幕时,归无期来到幕后又问了昨日同样的问题。

      应阑提溜着那个缺胳膊少腿的木偶,问:“偏要这个作甚?”
      归无期笑:“顺眼。”

      话音刚落,一只木偶从空中落到归无期怀里。应阑挑挑眉:“公子的审美别具一格,送你了。”

      一旁的凝月被这一扔吓得心都要跳起来,当下怒喝:“大胆!公子被你砸坏了怎么办?”
      “我看这公子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瓷器。这位姑娘,你倒是有趣,怎的我扔一个木偶就能把这位公子砸坏了?”应阑抱胸看着凝月,后者的怒火一下蹿起三丈,撸起袖子就准备冲上去和人干上一架。

      “凝月,”归无期把人叫住,“明日还让他来府中演吧。”

      应阑一顿,拒绝:“没空。”

      “公子若是得闲,来府中演一场也是极好的,”归无期说完,不等人回答便离去。

      凝月瞪着应阑,像只炸毛的猫,龇牙咧嘴看着凶,却是个没锋利爪子的。瞪了一会儿,撂下一句狠话:“你等着瞧。”
      说完急忙提裙跟上自家公子。

      隔了老远,应阑甚至还能听到凝月气呼呼的声音:“那傀儡师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公子就是好脾气......”

      应阑摸摸下巴,笑了出来。
      嗯......这对主仆够有意思的。

      木偶戏断断续续演了一个月,每次不多,只一场戏,不过场场都是新戏,叫这些达官贵人们解了闷,连看一个月也不觉得无趣。
      天气渐渐炎热,进了仲夏。

      这天上午,凝月为公子更衣,无意一瞥发现窗台上那株睡火莲不见了。于是问道:“公子那株睡火莲换位置了吗?”
      “送人了。”

      这睡火莲是公子几经波折托人从海外舶来的,平日里宝贵的很,怎就随意送人了?凝月虽然心中疑惑,但不再多言,手上动作加快,暗暗叹息——
      这几日朝堂动荡,老爷怕波及自身,上朝时发表政见保守许多。回到家却是换着法儿的让公子进宫在太后面前说道说道。

      归无期一连几日频繁进宫,每次都是呆上大半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这外孙是为了谁。但太后偏偏看不见其他人的不满似的,照旧拉着这个外孙说上好久话,翻来覆去都是惋惜年纪轻轻便身陨的公主。

      “无期,哀家就这么两个孩子。你母亲是我过鬼门关生出的,哀家和先帝是顶喜欢她的。打小便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什么都依着她的性子来。如今想想,却是后悔了。若是当初不顺着她的意,拦着她不让她嫁给你那个平庸的爹,现今她是不是就会好好地站在哀家面前跟哀家闲聊,是不是就会嫁一个世间一等一的好儿郎,平安幸福的过完这辈子,”太后揩去眼角的泪,话锋突转,“你长姐已入皇室,将来更有可能登上凤位,这些腌臜事她不能避免,哀家也就认了。但你因着身子弱还尚未踏进官场,哀家愿你以后都不要来碰这些事,好好养病,平平安安的。哀家最喜子孙满堂,兄弟和睦。年纪越大越见不得兄弟相争,也见不得孙儿们身子弱还要劳神费心地去操心朝堂上的事。哀家心疼啊!”
      “无期,你母亲生前最不喜欢这些争斗了。”

      自那日后,归无期便称病卧床,任凭父亲怎么说都闭门不见。

      与此同时,太子党和二皇子党不知为何消停许多,朝堂表面一片和睦。
      ...
      应阑连续七日没再出现,府中极是无聊。

      “公子要是觉得闷了,不如再请一个新傀儡师进府?”凝月正给归无期研墨,瞧着归无期恹恹的,写字都没多大兴致,便提议道。

      这几日称病卧床,除了必要的事都在房中呆着,早晚要把人无聊到发霉。

      归无期在宣纸上写下一句“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搁笔,摇头说:“不用,明日他就回来了。”
      凝月惊讶:“公子怎么知道?”
      “明日你便知道了。”

      次日,归府摆好台,备好零嘴,府中愈发热闹起来。

      消失七日的傀儡师带来了新剧目,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给这些后院的女眷看的均是拿手绢挡住嘴小声惊呼“精彩”。

      戏末,一只木偶倒地,头颅被丝线割断。木偶脸上竟还画上了痛苦的神情,看着栩栩如生。

      归无期率先拍起手来,随后掌声如雷鸣爆发。

      木偶们被牵着线在掌声中落幕。

      这时凝月急匆匆跑过来,附在归无期耳边说:“老爷去了,丝线割首,当场毙命。”

      戏剧正式结束,归无期扬起一个笑容,说:“知道了。”

      幕后,应阑的手被丝线割出一道小口,流出丝丝血迹。他无所谓地取下手中丝线,收起所有的木偶,转头便看到归无期,笑了声说:“归无期,好名字。”

      归无期走到他面前,拿出丝绢把应阑的手缓缓擦干净,血迹在白绢上慢慢晕开,别有韵味。

      “那些木偶,没用了都扔了吧。”

      ...
      一日后,归尚书在回京路上遇到山贼的陷阱身亡的消息传到归府。
      归无期撑着病体主持丧葬。归府上下均穿上丧服,个个面容哀恸。那几个小妾更是趴在灵柩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直至哭晕。
      倒真是哀痛不已,形销骨立。

      “归无期,那睡火莲被我养死了,”应阑坐在窗台上,一只腿曲着踩着窗台,另一只腿耷拉下来,手里把玩着新做的木偶,“怎么办?”

      归无期把宣纸铺开,头也不抬地说:“这几日再托人弄来一株就是。”

      “不必了。那东西看着好看,养起来麻烦,再弄来一个还是被我养死。浪费,”应阑跳下窗台,走到归无期面前,啧啧道,“你这人真是薄情,父亲死了还有心情画画。”

      “父亲不幸,落入山贼陷阱,我心悲痛,”归无期不停手上的动作,“只不过全府上下大小事宜都要我来主持,若我沉湎悲痛,归府就乱了。”
      “虚伪。”

      “应阑,”归无期喊他,“帮我研些墨吧。”

      应阑把手中的木偶放到一旁,拿起墨条。

      两人一时无言,直到归无期率先开口说话。

      “若你知道自己父亲纵容外室下药毒害母亲以致难产身陨,母亲刚刚下葬父亲便接外室入府耀武扬威。若你亲眼见到父亲生生拆散阿姐和她相伴相知了十余年的竹马,将她嫁给太子成为侧妃屈居人下。只不过后来阿姐幸运,被提为正妃。可是太子心系一个已逝之人常常冷落阿姐,阿姐未必有当初嫁给她的竹马幸福。若你是我,你就不会说我虚伪了。”归无期画完最后一笔,搁笔,把纸放在一旁晾干,“不是我虚伪薄情,是父亲无情在先。就连我这一身病都是父亲的手笔,我又不是圣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他。”
      “我只觉得遗憾,没能看见父亲临终前的痛苦神情,”归无期看向应阑,抿唇笑了下说,“还愿父亲走黄泉路时走得顺利。”

      一旁的画纸被风吹起一角。
      画上,一只木偶手中牵线,线的末端,系着人的双手双脚还有头。
      落款:归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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