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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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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有着太过贪婪的欲望就注定要接受灭亡的下场。
领头混混带着几个小弟围在玉棺的四方试图推开棺盖然后肆意搜刮里面的宝物,他用眼神指挥着数位小弟们一起用力。
砰!
一声巨响,棺盖却突然飞起,从玉棺中跳出了一个身影,踩在了凌于空中的棺盖上,随后轰然落地,卷动着身旁的尘埃满天。
那领头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喉间一痛,便再无知觉倒在了地上,鲜血从脖子汩汩流出。
见壮汉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也不过只是短短一霎间而已,路言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他立于玉棺之上,一手持长剑一手背于后,鲜血流了满地却唯独不染他衣,星辰般的眼眸中重现着黎明的光泽,似那只存于天上的人间神明。
路言与他遥遥相望,只听见他冷淡的嗓音说道:“恶者私闯禁地,唯有一死。”
路言用手支撑着地面,奋力站起身向他缓步走去,身后的秦萧见状连忙出声阻止,眼下这队伍里的活人可就只剩下他们俩了。
“别过去送死!”
说罢,可路言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子神色淡漠道:“我从来都知道我在做什么,既然我能开启一切,那么里面的所有也应当属于我吧,我不能再失去了,抱歉。”
路言说完话后心里顿时一惊,他仿佛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恶似乎正在被无限放大一般,刚想出声为自己辩解却如鲠在喉。
他凝望着秦萧的双眸,终是抿了抿嘴便继续转身向前走去。
秦萧仿佛在话音落下的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失落地跌落在地,在这一路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路言,冷漠无情得就像是看透了人世间一般。
如果连路言也不愿帮助自己,那么母亲的病又该如何治疗?秦萧想到这里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
来到了他的面前抬头望向站立在玉棺上的人,路言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坚毅的面庞上皆是风轻云淡,那双清澈的眸里杀意尽散,留下的便只有他一人。
路言被他那满是打量的眼神盯着倒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下了头不再与他对视,注意力便全放在了眼前人的衣着上。
入目乃纯白无暇,偶有几针金丝编织,材质看起来更像是云锦丝绸,明明应是古代皇宫里才有资格穿的衣物,在他身上偏偏却颇有种江湖侠士的味道。
“重生?穿越?哪个朝代的?”路言满脸和善的笑意望着他如同锋芒的眼底,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就这么傻不愣登地问出口。
面前的男人许久凝视着他,只瞧着那双寒眸中的杀意更重,身形一跃跳下玉棺,稳稳当当地落在路言面前,清秀的面容上满覆杀伐之气。
路言随后只见男人手中的长剑一举指向了自己,泠冽的嗓音从喉间传出,犹如狂风骤雨一般。
“路妄,未想到如今还能见到你!”说罢剑尖更近一分。
路言忍不住举起双手步步向后退去,嘴中不断喃喃道:“等…我不认识你啊!你你你先把剑收起来!”
男人的目光似是审视,瞧着路言的长相与记忆重合,不过那慌张的神色倒是与印象里出了些差错,男人像是无视路言的话仍是将剑锋逼向路言。
“你的模样吾就算是死也无法遗忘!”
剑尖已将路言的脖颈划出一道细口落下点点殷红沾落衣领,感受到疼痛路言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下去了,急忙道:“大哥!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啊!我叫路言,今年十八,住在云城!你看看有哪点跟你说的那人一样?!”
路言的吼叫似是起了些作用,眼前的男人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才缓缓落下长剑。
“路言?”
“对对对,路言,不是什么路妄。”
“我跟你都素不相识,你就拿着剑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路言喘着气擦着额头渗出的薄汗,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黏腻的触感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路?”男人紧紧握住了剑柄,“云城?”他怒视着路言满脸无措的表情。
“他也姓路,他也住于云城!你还说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眼前的男人顿时又变得狂躁起来,狰狞的面容里像是携夹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路言见状早已在心里叫苦不迭,倘若他真的是男人所说的那人,那他也认了,可他是真真切切地不认识。
“等等等等!”见男人又要举起长剑,路言连忙伸出手阻止道:“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让我思考思考!”
路言险些都要被这不讲道理的男人给气哭,话音落下后就见着男人的动作倏然顿住,目光里的杀意一瞬转为了不解与惊诧。
“你……竟忘了吾是何人……”
“你,当真不是他?”
路言终于看到了希望,深呼一口气后正声回道:“我应该认识你吗?都说了几百遍了,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路妄。”
男人垂下头,呢喃间不断传出低语,“路言…云城……”
他的神色一瞬变得悲戚起来,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才缓缓抬起头,路言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哀伤,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共情能力在作祟,那一刻他竟然也感受到了万般悲哀与无奈。
“他的后裔么……”
“什么后裔?”路言见他久久不动,连忙问道。
男人再次抬起视线,那抹目光里虽说没了原先泛滥成灾的杀伐气息,可那份疏远却是清清楚楚地展露在瞳孔之间。
路言见他不语又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说我们在这里相遇也算是缘分对吧,告诉名字应该不过分吧?”
路言略有些尴尬地笑着,正以为眼前人不会作答时,却听见了他的声音,那犹如春雨潜入夜,无处寻影踪的声音。
“央阙,字子期。”
路言骤然抬起头,愣愣地向他点着头应了声好,随后再等沉默下来后便不再出声。
“那你要出这古墓么?”路言在沉默一阵后试探性地问道,见央阙缓缓点头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可以一起么?”询问着央阙的意见,只得到了一声冷漠的“自便。”
路言拉起瘫坐在地上的秦萧,连忙跟上已走在前头的央阙,沉寂之中只剩下脚步声不断踏响,当路言以为就要这样走出石门时,隔了些距离,他听见央阙再次开口道:“你为何会入此处?”
“啊?”路言应了声才急忙回着话不敢有丝毫怠慢:“是我的爷爷留给了我一串红色珠子,后来那群人将我拐到这里,他们发现用我的血在这古墓里可以横着走,最后就见到你了。”
路言笑的很灿烂,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被这些破事所影响,就像是天生的乐天派。
央阙沉默不语,路言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好出声询问道:“那你呢?为什么会在玉棺里?还有,你应该不是现代人吧?”
央阙停下脚步回眸望了他一眼,那目光辗转里蕴含着无数的回忆与思念。
路言仅仅一瞥便不由得痴了,而央阙便继续向前走着,嘴里却是默默吐露出一段说长不长,却也不是寥寥几字就足够概括的故事。
大抵已是过了千年有余,那时的央阙乃是东宫卫首,是太子身旁最为亲近之人,自幼同太子与将军之子一同长大成人,三人密不可分,而太傅身为太子之师的同时自然也会授于剩余二人为人处事之道,江山社稷之礼。
后来,老皇帝旧病成疾,太子早早地被封为储君代理国事,央阙与将军之子也不得不收敛起潇洒本性,那位太傅的本职当是一国丞相,尽心尽力地扶持着储君坐稳皇位,更是培养了一位旷世明君,直到身死国灭之刻再将骨子里的忠魂皆融尽。
央阙说完后才吐出一口浊气,这些往事积压在心底许久,他接着对身后的路言说道:“至于你说的赤血珠串,应该是太子当年赐予路妄的,为何会到你的手里,想必也只是因为你姓路罢了。”
他的声音里不参杂任何情绪可言,不过只是道出真相而已。
路言愣愣的点着头,至于对眼前央阙的敌意他也不做多问,至少只要他不再以剑相对留自己一条性命也就足够了。
眼前离着那扇石门不过几步远,待到央阙走到了那青铜门门前,路言与秦萧只瞧着他身周倏然运转起一阵绵厚的气息,内力庞大而深厚,当他伸出手眼前这扇巨大的青铜门便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三人呈着一人前两人后的队伍再次进入了这条漆黑幽长的古墓甬道内。
“子期?”路言含着试探轻唤一声。
见着身前的人倏然一顿,随后迎来的便是敌意般的视线,央阙压着声音怒然道:“莫要再唤吾此名!”
“行行行,央阙,央阙。”路言撇了撇嘴摆着手说道。
三人走出古墓时早已夜幕低垂,所幸下来的时候并没有将那根攀爬的麻绳处理掉,路言和秦萧面面相觑着,而身前的央阙似是看不见这条绳子一般,还不等路言出声询问,那道身影已是踩在山峭凸起的岩石块上,一登便是数米之高,两人望着冲向上空的身躯,默然无言。
“好了,爬上去吧。”秦萧无奈地摇着头看向他,默默拽着绳子就往上爬,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地向上前进。
“为什么会向他搭话?”秦萧终于有机会将心中的疑问宣之于口,听着那紧跟着的人喘着气回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感觉他有种很熟悉的错觉…但是他说的那个人我也是真的不认识。”
“那得亏你命大了…他那把剑看起来就不是过家家的。”秦萧回着话,夜里凄凉但两人的后背早已都被汗水浸湿,又过了十几分钟两人才看见悬崖顶峰,脱离出深渊的黑暗,那抹月光就显得尤为亮眼。
等到两人最后一步登上山顶,彻底瘫坐下来不断呼着气,而不远处央阙持剑的背影正向着那道明月光,落在路言的眼中,他不禁停下了喘息,静静凝望着他,眼底流露出了几分哀伤。
为什么你会如此孤寂呢?他这般心想着却见眼前人缓缓转过身子。
“甚慢。”
他这么说着,路言也不说话仍旧望着他,但一旁已经彻底躺下的秦萧喘着不匀的气反驳道:“那你既然能这么快上来,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呢?”说完他才发觉自己的出言不逊,一瞬惊慌之后连忙闭了嘴。
“为何要将你们带上来?”央阙的声音犹如十二月的风雪那般冷漠无情,听着他的音调秦萧不再说任何话,他自然也是怕自己会成为那柄剑下的亡魂,只能谨慎再谨慎,生怕一个差池就触及央阙的霉头。
夜里山林寒风萧瑟,被暗夜笼罩的山路处处透露着阴森的气息,路言从央阙身上移开了视线,一阵风袭过,不断刺激着他的后背,湿透的衣物更是冰冷。
路言甚至觉得他的后半辈子都要对黑夜产生恐惧了。
可当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那道激昂澎湃的歌声在林间回荡,沙哑的嗓音在曲调的最后尽显,路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力,刚刚才回想到那个给他带来阴影的鬼东西,这下倒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