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缄默》愠芷佳音

3、悸动

　　苏落觉得她自己疯了。
　　主动邀请别人共试卷？过去的15年从来没有任何人离苏落20厘米近过，但现在……两人的手几乎是碰在一起，弄的苏落怎么都不舒服。
　　南浅倒是挺自在，讲错题就听，没讲时就把刚刚老师讲的解题过程自己在错题本上写一遍，或者干别的，这样效率很高。
　　旁边的大小姐就挺闲，除了最后一题最后一问少考虑了一种情况，别的都没什么大问题。在这种极度不适的情况下，苏落通常会选择找一件事来分散注意力，比如刷刷物理压轴题？
　　一中进度很快，新课基本都结束了，再过个一两周就开始一轮复习。老黄讲题不按顺序，喜欢跳着讲，这就需要一个好同桌。苏落在抽屉摸出一本《超级课堂》，指指最后一问对南浅说：“讲到了叫我。”
　　“嗯。”南浅埋头做着化学推断题应了一声。
　　于是一整节课过去了，谁都没听到那最后一问……南浅笑笑：
　　“那什么，做题，太认真了……”
　　苏落面无表情，想找个人借。但大小姐骄傲惯了，宁愿憋死也不愿意开口，最后还是南浅凭着那双干净无暇的眼睛骗来了陆启记的答案。只是那个字啊，丑啊……南浅看不下去，自己理解了一遍，再试着写出来。最终把自己那秀丽而公正工整的过程递给了苏落。
　　苏落的字宛若本人，潦草中带着强烈的锋利，仿佛你一碰，就会被上面的尖刺扎得遍体鳞伤。正因如此，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她也不需要其他人的温存。但偏偏南浅是个例外，虽然只认识了几天，却丝毫不怕受伤，而且，像一位，故人……
　　苏落又觉得自己疯了，她怎么可能会有故人？从小到大，除了带她长大的小周阿姨，她只有自己。

　　中午，苏落永远是不急不慢地走到食堂去，所以那些在打铃前5分钟就调整好姿势准备全力冲刺的人完全无法理解：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王倩小声逼逼一句。
　　“人家神仙脑子好着呢！”
　　“大神嘛，总会有一些和我们凡人不同的地方。你看人家浅妹不也慢慢走路吗？”陆启一脸崇拜。
　　王茜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对谁。
　　一打铃，“哗——”人全没了，此时苏落缓缓站起身，发现身边还有个人坐着：
　　“苏落，一起去吃饭吗？”南浅笑着问。
　　苏落刚想拒绝，南浅又说：“这个点去都没饭吃了啊。”苏落愣愣，起昨天的确没吃到饭，问到：“那你怎么不走？”
　　“我有宋玥淇帮我打饭啊。”南浅很得意地说，“今天特意让她多打一份，一起来吧？”
　　宋玥淇已经等了她们很久了，一个人对着三盆饭，场面看着也挺有趣的。苏落和南浅在她对面坐下，这几天没注意，近了才发现宋玥淇也长得很可爱，但比起她们俩还是逊色了一点。
　　“我的祖宗你们终于来了！别人以为我在思考怎么吃下三盆饭呢？”宋玥淇递给她们筷子。
　　“那我们下次早点。”南浅回答。
　　等等，下次？
　　其实这次苏落心里是不愿意的，她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她，但今天嘛……硬是被某人软磨硬泡连拖带哄给脱了过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很复杂，但苏落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
　　既然没那么讨厌，要不要试试走近一点？
　　“苏落？苏落？”宋玥淇喊了她两声。
　　“嗯？”
　　宋玥淇见她理自己了很是高兴啊！“以后一起来吃饭吧？你把卡给我就行了。”
　　苏落没说话，按照以往她会直接拒绝，但南浅在，她又说不出口。明明只是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怎么会对她影响这么大？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吃完这餐饭，但是大小姐发现真的快不起来，因为她仔仔细细地挑着香菜、蒜末、芹菜碎、胡萝卜丁、辣椒、辣椒子……最后喝个汤还把里面肥肉给挑了干净。

　　于是三个人慢吞吞地吃到了打铃。刚进教室大家都在自习，张老师就站在讲台上：“你们去哪了？”
　　“吃饭去了。”宋玥淇回答，“今天的菜很好吃，所以细细品味了一番。”
　　南浅憋着没笑出声，的确细细品味了大小姐吃饭。
　　“回座位吧，下次再迟到就要品味班规了。”
　　苏落坐下，听到包里一声震动，鬼使神差从里面掏出了手机：
　　“小落，今天可能会晚半个小时，要接苏董，之前和你说过的，有一个宴会。”
　　苏落皱皱眉头，退回页面，发现今天周五。
　　“嗯。”
　　回完信息之后，苏落就趴着打算睡觉了，无意间看到南浅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长盒子，但困意奔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短短40分钟，她做了几个梦：先是梦到她跟着她爸参见晚宴，周围的人都没有脸，只有一团迷雾；再梦到一个女人哭泣嘶喊的声音；最后梦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点光……

　　苏落是被黑暗中窒息的感觉给吓醒的，起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大家这个点还没醒，只有个别作死的还在写作业，教室里非常安静。南浅就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睡得很好。
　　当周围静下来，氛围总会充满悸动，仿佛能看见时间缓缓流淌。
　　苏落只是静静地看着南浅，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只可惜，艺术品只能远远观赏，一旦走近“亵玩”，便会沾染上肮脏的尘埃。

　　下午放完学，没过多久，学校就走空了。苏落独自走在一中的操场上，看着茫茫无尽头的跑道，有些怅然。以前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再也没有过欢喜或悲伤，如今失而复得的情感，却把她弄得措手不及。
　　突然，传来阵阵空灵而悠扬的旋律，苏落觉得奇怪，随着声音，寻找源头。
　　那是在篮球场的山坡后面，学校的围墙边，一道穿过霭霭云纱的通路下，有位少女深情吹奏着乐器，银色的长笛映衬着夕阳的余晖，连空气中的尘埃也是熠熠生辉。
　　少女的旁边蹲着一只琥珀色的小猫，时不时蹭蹭她的脚。南浅注意到有人，心想着这个点还有人在学校，回头转过身发现竟然是苏落。
　　“这是你的猫？”苏落问。
　　“不是，野猫，每周五我都会来看它。”南浅回答，“你怎么还没回家？”想想觉得这话说的像在赶她走，又说“可爱吗？”
　　“嗯。”苏落难得流露出了不同于平常冰冷的目光，“我曾有一只，和它很像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