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koto42

2、【第一章】幽灵

　　飞扬的尘土刺入我的鼻腔和咽喉，热辣辣的冲击着神经，我咳嗽起来，却立马被踩住了胸口，这只脚的主人便是欺凌的主导者，和这个人已经做了快一年的同学，事实上我还没有确切地记住他的名字，是的，即使经受了他多次的侮辱和殴打，我依然如此，估计被人听去都要被耻笑，可能正如这位——我暂且叫他D同学——D同学所说，我就是“不长记性”。
　　欺凌常常发生在这样的午休期间，毕竟大家都有空闲。这几位精力充沛的家伙大概是嗤午休以鼻，想要多加运动吧，于是我就成了他们的娱乐，真的是很有创意。
　　“怎么了，娘娘腔，这就不行了？”
　　D同学的脚碾压着我的胸口，呼吸不畅，鼻腔黏膜被我摔在地上时激起的尘土刺激，伤口突突跳着发痛，侮辱的话语仿佛来自天外，伴随着嗡鸣进入大脑，我没有办法好好应答，不过即使不是这种状况，我也依然不明白该怎么反应就是了，难道要说，“是，我就是娘娘腔”，或者，“对不起，D大人，我不行了”吗，别开玩笑了 。忍受了一阵子模糊的踢击，D同学和他的同党很快失了兴致，丢下一句暂且放过你转身离开。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敢真的让我受严重的伤，不然等待他们的将是惩罚，停学处分，甚至更糟，但现在这种程度，教授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是“为民除害”啊，我自嘲地想。

　　距离上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缓缓站起身，我拖着这里那里都很痛的身体走进了小树林。

　　校内的小树林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准备在这偏僻的角落涂抹膏药。没有侮辱，耻笑，没有闲得无聊的家伙打扰，更不用说温度清凉适宜，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能成为不错的消遣。然而在我闭眼感受自然的音韵之时，却有不速之声闯进我的耳朵。
　　“我都看见了哦，全部都看见了哦。”
　　？
　　“你也太逊了吧，被那么欺负还不还手吗？”
　　什么。有人在？
　　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之所以说人人可至的小树林是秘密基地，就是因为我展开了结界，除我之外，应该是没人进的来才对。
　　“你的魔力很强吧，我能感受到，把那些家伙统统杀掉不就好了。”
　　……而且还是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你是谁？”
　　老套的提问，但这是当务之急首先该明白的，我如此判断。
　　“吾乃阿拉斯（Arras）！结界之主，统领虚空之神，世间的暗影都为我所属，还不快快向我跪拜！”
　　突然，我的视界扭曲，恢复正常之时，一个长着一头漂亮的蓝色卷发，身着白袍，长着弯曲深色角的女性恶魔出现在眼前，用着夸张的语气，说着什么之主之神云云，然而少女的身形和不着调的表情实在让人觉得不靠谱，说实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是能闯入我的结界，恐怕也绝非善类，我想到这是否是D他们新的整人花招，然而迅速否决，那些蠢材可没这么大本事，那么……到底……
　　“额，你不拜吗？好吧，果然没那么容易骗过人吗。”
　　名叫阿拉斯（自称）的恶魔摊牌的速度让我惊讶，不过也使我胆子大了一点，我又问：
　　“你怎么进来的？”
　　“嗯……一觉醒来就看见你被人痛揍，然后悄悄跟踪了你一下，你没发现说明我藏的很好嘛。”
　　什么叫“一觉醒来就看见你被痛揍”啊，我怀着微微的羞耻和疑惑低下头，结果看见这位小恶魔双脚离地。
　　在飞？
　　课本上说过，恶魔虽身体能力远大于人类，轻轻一跃就像在飞翔，但那也只是“像”罢了，只有少数有翅恶魔能真正实现飞行，现在她的这种漂浮状态……
　　“……幽灵？”
　　不不不，幽灵什么的，只是传说中的生物罢了，怎么会……
　　“嗯！我是幽灵哦！”
　　被肯定了！
　　“其实，我完全忘记自己的事了，一睁眼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再一睁眼又在你身边了，别人好像都看不见我，我总觉得你不同凡响，果然你能听见也能看见嘛！太好了！”
　　咦……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面前的幽灵（自称）阿拉斯（自称）小姐，在自说自话什么啊？
　　“我说你……既然如此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做我的朋友吧？”
　　完全摸不着头脑，然而我就这样被阿拉斯牵起了手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的种族……太多事情搞不清楚了，但是我没有被给予思考的时间，半强制的，从此，我多了一位幽灵朋友。
　　**
　　总之先理一下。
　　幽灵，即没有实体的灵魂，是死者生前执念的集合，一般只出现于传说中或是虚构作品里。关于幽灵的目击证言是极少的，其中大部分是精灵或其他魔法使用者的恶作剧，遑论真实，而眼前这位阿拉斯小姐活蹦乱跳精力充沛，怎么看也不像是为执念所困的死者。只是，这漂浮的状态又与幽灵过于符合，着实令我摸不着头脑。就算她真的是幽灵，传闻中能见到幽灵的也只有与其关联的亲属，爱人或仇人，听闻一些东方的巫术师即使在今日也拥有提取死者灵体的能力，但那也归类于道听途说，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一个人类，可没有恶魔的亲属，甚至没有熟识的恶魔朋友，我究竟是哪里触了霉头，招惹了这样一位幽灵小姐呢。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那名字是怎么回事？” 既然搞不清楚，总之先收集能收集的情报，我如此判断。
　　“不知道，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
　　如果万事都能自然而然地明白，那该有多好啊。
　　“那……幽灵？我还以为是虚构的生物呢。”
　　“我是冤死的恶魔的幽灵哦，就在跟着你的路上想到的。”
　　“……想到的。”我无语凝噎。
　　“就是所谓设定啦，你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个身份总不太好吧？”
　　……
　　总感觉这样根本无法获取有效的信息，这位小恶魔个性也过于随意了，想起一开始她捏造的夸张发言，我甚至无法相信她哪句话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还这么悠闲自在地开玩笑吗。
　　我看了看时间，数字像刺青一样附在手腕上，不过是动态的，这是时间魔法的基础应用。快要到上课时间了，虽然关于幽灵小姐还谜团重重，但我也不是非要搞明白不可，不如说我是想要趁更大的麻烦上身前撤退的。
　　“那就这样吧，既然你什么都不明白，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我去上课了。”
　　说罢我便要甩开她逃也似地离开，没想到幽灵小姐飘飞的速度极快，一下子贴在我身上，眼睛闪闪发亮：
　　“上课！好想见识一下啊，一定很有意思！谢谢你带我去！”
　　……这该如何是好呢。
　　“没事的啦，除了你没人能看见我的。当时我冲着欺负你的那些家伙做鬼脸，他们完全不知道，哈哈！笨蛋！”
　　即使幽灵小姐如此打包票，我依然提心吊胆地走进教室，万一还有人能看见呢，学生中没有，那老师呢？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直至下午的课结束，都没有人对到处飘飞的幽灵小姐提出任何异议。虽然她试图在各处搞破坏，可是没有实体，无法造成实质性的损害，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说，进阶魔法实践课可真有趣啊，那个□□，一下子就和蜗牛调换位置了哦！”
　　十六点三十分，我们又回到小树林。幽灵小姐兴致勃勃地对一下午的见闻大讲特讲，我摆脱不了她，也只好乖乖听着。
　　“不过，你是恶魔的话，难道不会魔法吗？”
　　“好像不会的样子。”
　　唉……
　　“我们葛里森人，是相信科学和魔法的，说实话，你是真的论外了。”
　　按理说恶魔天生就拥有魔力，而且不用像人类一样使用魔杖，可以直接施展魔法，虽然我也可以……这个暂且按下不谈。恶魔对攻击类魔法的运用是人类望尘莫及的，而现在幽灵小姐却说不会用魔法，总感觉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话说，因为你是幽灵才能进来我的结界吗？”虽然觉得回答一定是“我也不明白”，但姑且还是问一下。
　　“我也不明白。”
　　好吧。
　　“你的魔力很强呢，这个学校我也只能感应到两个如此强大的魔力波动，一个是你，另一个很不稳定，好像不是人的样子……按理说这么强的结界没人进的来，不过我就是进来了，厉害吧。”
　　我对另一个魔力波动的事有些感兴趣，能与我匹敌的强大魔力，但是不稳定？
　　“我知道的与我同样魔力强大的人就只有爷爷，但是爷爷在去年已经去世了。”
　　“爷爷？”
　　“嗯，这所葛里森魔法学院的前院长，威廉·葛里森（William Grayson），顺便一提，我的名字是科林·葛里森（Colin Grayson）。”
　　“哦哦，你好啊科林。”阿拉斯小姐握着我的手摇晃起来。
　　交换了名字，我渐渐真的开始觉得我们是朋友了。
　　“话说你，是院长的孙子啊，魔力还这么强，难道不应该受人尊敬？备受瞩目？怎么被那种小混混欺负，你还不还手。”
　　“……”
　　“别说不想谈，朋友间是没有秘密的。”
　　我关于朋友的幻象一瞬间就破灭了。
　　“也没什么，他们要那样就随他们去吧。我该怎样还是怎样，我是魔法天才，是年级第一名，是百年一遇的新星，而他们屁都不是，只能从打压别人中获得快感的废物。”
　　“嗯，好辛辣呀，做好自己，他人的错误就随他去吧，倒也有些道理，可是暴力的对象可是你自己哦？你就凭这样的信条活下去，不是挺不好受的吗。”
　　“刚认识一个下午的人有资格对别人的选择说三道四吗？”
　　“你没有朋友吧。”
　　“……”
　　“听听唯一的朋友的劝诫如何？一味避让和忍受是没有未来的哦。”
　　“我回家了。”
　　“咦……啊喂，别无视我啊。”
　　“一味避让和忍受没有未来”，我虽然明白这种事，但是随心所欲信口胡说的恶魔所言，是无法应用于我身的，微微的烦躁，我知道不该施加在阿拉斯身上，却还是做出愠怒的模样，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