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娘》钱四方来

8、第 8 章

　　夜深人静时，月色朦胧如薄纱。
　　员外家的邪祟修为不高却十分难缠，颇有几分棘手，至恩为了驱邪，几日忙碌不停，连打坐都疲惫不堪，无奈之下，他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窈娘自从知道至恩的心思之后，几日都懵懵懂懂，她其实知道至恩如此拼命是为了替她攒功德，早日令这虚无的身体凝实。
　　“大师。”窈娘把脸都埋在了阴影里，小声地说：“窈娘不想，窈娘不想这样。”
　　“窈娘想要和你说话，窈娘想要你看着窈娘，窈娘想要能触碰到你。”窈娘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窈娘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一直说着，想要把所有的话都说给至恩听，太过入迷的窈娘没有发现至恩的眼珠在她说话之时就不停地转动。
　　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至恩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好熟悉好熟悉，熟悉到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
　　是谁？究竟是谁啊？
　　“大师……”
　　至恩一下子听出来了，是她，是窈娘。
　　“窈娘……”至恩猛然惊醒，在月光的照耀之下，他清晰地看见了窈娘坐在他床边的身影，没有多加思考，至恩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窈娘。
　　被突然抱住的窈娘瞳孔猛然收缩，她不可置信地回头，至恩俊雅清秀的容颜映入眼帘。
　　可她没有多看至恩，而是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至恩身后，越过至恩的肩膀，她看见了至恩的身体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窈娘一下子推开了至恩，扯着他的衣袖，几乎要喊破了喉咙，“你回去！快回去！”
　　至恩任由窈娘拉扯着他，不为所动，倔强得令人心酸。
　　“我不回。”至恩两眼通红，声音沙哑，他说：“窈娘，我很想你。”
　　“窈娘，我很想你。”
　　这么一句话几乎让窈娘当场想要回抱住至恩，她流下了两行清泪，红唇轻启，“算我求你好吗，大师，回去。”
　　至恩满脸怜惜，轻轻拭去了窈娘的泪痕，却始终一言不发。
　　正当窈娘不知应当如何做的时候，一粒金光从至恩眉心飞出，在暗夜发出无法掩埋的光芒。
　　那光芒似是暖阳，让窈娘和至恩都放松了下来。
　　“佛祖。”至恩认出了这光芒发出的佛意。
　　“送她入轮回吧。”悲天悯人的空灵声音让窈娘一下子抓紧了至恩的手，不安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暗色漩涡。
　　至恩安慰地回握住她，“窈娘，信我吗？”
　　窈娘闻言轻轻一笑，涩然道：“窈娘信。”
　　话落，窈娘松开了至恩的手，在至恩不舍的目光之中，一步三回头地踏入了轮回，在最后，她回头，“不要让窈娘再等你了。”
　　“嗯。”至恩应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窈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几乎要拔腿追上去。
　　“至恩。”佛祖的话让至恩冷静了下来。
　　“咚——”一声沉沉的钟声响起。
　　“你渡劫失败了。”佛祖说。
　　至恩沉默不语，只呆呆看向那光芒而后又痴痴望了好几眼窈娘离去的漩涡。
　　“所谓渡万世苦厄，最后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罢了，你投胎去吧。”
　　闻言，至恩终于有了反应，重重地跪下，闷声磕了几个响头就往漩涡掠去，瞬息之间便没有了踪影，光芒也熄灭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几个时辰之后，日光顺着打开的窗户照入了床边，上面躺着的至恩身躯唇红齿白，面色红润，只是已然断绝了生机。
　　好多好多年以后，重新投胎的至恩已经弱冠，依旧爱穿一身白袍，欢喜在京城下雪之时，在外毫无目的地游荡，只是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漫天飞舞的白落了至恩霜雪满头，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甩甩袖子，正当至恩要抬头的时候，面前的雪堆突然摔了一个装满醇酒的白玉酒壶，酒水溅了他满衣摆。
　　抬头一看，楼阁之上倚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她有一双妩媚的瑞凤眼，举着酒杯，正遥遥望着他。
　　红衣熠熠，重重叠叠的衣裙似是一朵开得正艳的冠世墨玉，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