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娘》钱四方来

2、第 2 章

　　“阿弥陀佛。”看着面前这个艳若桃李的女子，他阖上了眼，风平浪静了二十多年的心微微一颤，“女施主说笑了。”
　　“好一个六尘不染的大师。”窈娘侧头看向至恩，话锋一转，“可大师，你告诉窈娘，众生可平等？”
　　“自然平等。”至恩虽疑惑窈娘的话，却还是平静地回答了她。
　　“那，众生平等，花草树木修炼成精难道就注定是罪恶？”
　　万物皆有灵，妖也分善恶，可世人总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道士，就连口口声声要普渡众生的和尚也不例外。
　　至恩嘴唇翕动，回答不上来，只沉默地抹去了脸上积累的薄雪。
　　见此，窈娘又问：“大师因何而来，又要往何处而去？”
　　“因渡世而来，往渡世而去。”至恩有一双剔透的琉璃眼眸，此刻定定看着窈娘，坚定不移地答道。
　　窈娘听了，默默抬头看着飘雪的天空，那絮絮落下的雪粒却半点沾不得窈娘的身，她轻轻地说：“这世，难道就只包含凡世俗人吗？”
　　至恩久久地沉默了，除魔卫道的决心在此刻让窈娘寥寥几句话给撼动了。
　　“大师。”
　　面前举来了一杯酒，至恩抬头一看，窈娘双瞳剪水，朱唇含笑，“你心乱了。”
　　至恩心中一慌，直言出家之人不犯酒戒便匆匆离去。
　　在转角之时，至恩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红衣的窈娘面无表情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身影孤寂而又凄然，让至恩情不自禁，他压下了奔涌的心思，在心中念了好几遍的清心咒，却怎么都无法将刚刚看见的一幕漠然置之。
　　在那一天过后，牡丹花楼便成了至恩的常去之所，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就踏了进去，从一开始的慌乱到放任自流。
　　而楼主窈娘，则像是至恩修行路上的指明灯，把至恩不解的信念一一解惑。
　　一人一灵成为了至交好友，与众不同的至恩也在窈娘悠久岁月里练就的铁心中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那痕迹越来越深，到最后刻骨铭心。
　　凡人一世，便是窈娘的眨眼一瞬，哪怕她千万个不愿，都无法避免地等到了至恩死去的那一天。
　　如今的至恩已经是方丈了，渡万民的至恩方丈在坐化前却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再见牡丹花楼的楼主窈娘一面。
　　至恩与窈娘的深交让凡生众说纷纭，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证实，而今，至恩方丈圆寂前想到的却仅仅是窈娘。
　　“这世上的每一朵牡丹花都是窈娘，生生世世，无穷无尽，窈娘都会等你轮回。”
　　一过几十年，窈娘依旧艳丽如昔，而至恩却满脸皱纹，骨瘦如柴，不复当年风流雅韵。
　　他溃散的眼睛看向窈娘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如常般淡淡道：“不必等我。”
　　窈娘瑞凤眼一厉，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张牙舞爪的一面，冷哼道：“我要等便等，你哪来那么多话。”
　　尔后，她微低下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滴落在至恩的手上，温热的一滴泪，在至恩粗糙的皮肤上像是岩浆，烫到至恩有种窒息的疼痛，他长叹一声，闭眼敛住了所有的不舍，心口不一地说：“小僧皈依了佛门便不能再贪恋尘世。”
　　“这是窈娘的事。”拉过了他枯瘦的手，她静静陪着他，直到他停止了呼吸。
　　“窈娘，只是心悦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