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追 ...
-
温客行第二天醒来便没有看见周子舒。
照理说他昨夜亦为羽箭之事忧心，权不该会睡到这个时辰才醒。
温客行几乎是立刻便发觉，这屋子里被点了醉生梦死。
心下忽然袭上一个不怎么好的想法，叫他立刻便披了外衣冲出门去。
“阿絮！”
“阿絮！”
温客行在小院里喊着，却是哪里都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难不成......
温客行没敢再想下去，却是恰好撞见从寨外回来的七爷和大巫。
“温公子，出了何事啊？”
北渊不禁问。
“你们有没有见到阿絮？他人呢？”
温客行有些急切，一双手上来就抓紧了北渊的衣袖，叫一旁的乌溪一惊。
“温公子稍安勿躁，子舒他应是去山下的市镇，给顾姑娘的孩子准备礼物去了，他一早出门的时候便与我们说过，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买什么礼物，孩子还没出生呢，他能买什么礼物？就算是买礼物，用得着给我点醉生梦死么！”
温客行一手推开两人，不管不顾地便追下山去。
周子舒昨夜想了很久，一切的危机都源于他与表哥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纠缠缠，若要彻底了结，那便也只有一个法子。
只有消了表哥对自己的念头，他所爱的，所珍视的，以及一切本不该受此牵连的，才可以都回到正轨，再也不受这威胁。
可这法子，他却对不起一个人。
周子舒此刻刚写完了一封信，这信是他打算寄回中原的，而算算从南疆到京城的路途，信到表哥手上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若是如此，北渊和乌溪便不至于被表哥发现，阿湘和小曹也能安心地在南疆生下孩子再一同回清风剑派，老温......
老温他，也能安安稳稳去过之后的日子，不用再东躲西藏的。
只是，这事未曾与他商量，他怕是会怨他的吧。
周子舒也想留一封信给温客行，可提了笔，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写他为何要抛下他一人去赴死么？写要他好好活下去，不要挂念自己么？怎么写都像是临死之前还要讨那人一句原谅，一句接受，好像这样便能让自己走得心安一些。
可他如何能心安呢？
他是温客行，这个疯子，若是没了自己，谁还能压得住他。
他不想看到他再跌入黑暗里去，可自己这道光，却到了不得不消失的时候了。
一支笔沾了墨，却是连一个称呼都不忍写下，那笔尖悬在空中，百般思忖都化作那滴落下来的一点浓墨，在薄薄的信笺上兀自晕染开来。
那纸上终究只得了这一滴墨和几点泪痕。
周子舒搁下了笔，放弃了那写诀别书的念头。
总归是自己这辈子对不住他，那便都等到下辈子再还吧。
周子舒这么想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
这是每个进入天窗的人都要领的一瓶药。
为的是在无望生还的当口，不给敌人任何严刑拷打的机会，是绝命的毒药。
周子舒曾见过那些私自想逃出天窗、最后又被抓回来的人服这种药，他看着他们喝下，不过半刻，便毒发而亡。
这药极快，亦无痛苦，死状也不会太凄惨，倒是符合周子舒的要求。
一日天窗，终身天窗。自己这个天窗首领死在这药之下，亦可算是死得其所吧。
想着，周子舒拿起那瓶药，狭小的瓶身盛下的是不过一口便能饮尽的剂量，周子舒看着那小瓶笑了笑。
面前，碧波柳绿，风铃轻响，这副美景，却是无缘再与老温观看了。
周子舒闭了眼，落下一滴泪来，青绿的衣袖在风中飘动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冉冉欲飞的谪仙......
“周子舒！——”
凭空忽然一声大喊，让周子舒一下睁开了眼。
他分辨出那声音，已经到嘴边的毒药却是生生顿住了。
老温醒了么，他竟这么快便到了。
周子舒之所以给温客行下醉生梦死，便是不希望老温最后看着自己死去，他亦怕自己一见到他，便又下不了赴死的决心。
只消犹豫这么一瞬，温客行的折扇便隔着百步的距离打碎了他手中的瓶子，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周子舒不禁向后趔趄了一步，眼前那折扇的扇面已然被瓶中散落的毒药侵蚀，渐渐地，空出一个大洞来。
温客行紧赶慢赶到了近前，入眼的便是这副情景。
“周子舒！你这是打算在没人的地方就偷偷死了么！”
温客行一双眼红极，双拳却是握得死紧。
周子舒依旧低垂着眉眼望着那一地狼藉，像是没有勇气再看向他一般。温客行看着眼前人这副颓丧的神情，伸手便将人拥进了怀里。
“阿絮，你答应过不会再离开我的......”
“你怎么能这样......”
温客行感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着，为那刚才晚一步便再也抱不住这人的时机后怕。
周子舒此刻靠在温客行肩头，胸膛相贴的地方，两方心跳都是剧烈。
他承认自己怂了。
就因为温客行的那一声唤，叫他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决心顷刻间倾覆。
他想同他一起，踏遍万里山河，赏遍天下美景，寻个两人都喜欢的地方，归隐山林，白头到老。他想每日睁开眼都能看见他，亦想每夜闲来无事便同他□□，一倾相思。可是，可是......
“老温......”
“此事因我而起，亦只能由我结束......”
温客行几乎是立刻便扳着他的肩膀道：
“屁！”
“若是连你都不在了，你是打算留我一个人独活么！”
“温客行，你能不能不要跟我争......”
话未说完，嘴便被堵住了。
温客行吻了上去。
他果断吻了上去，将人牢牢地拥在怀里。
“不能！”
温客行道。
“阿絮你记住了，不是只有你有胆量心甘情愿赴死，我也做得到......”
周子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执拗的目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想牵连大巫七爷还有阿湘他们，难道我就想么。且不说大巫七爷于我们有救命之恩，阿湘我也是要护到底的，这么一来，我们不都一样么！只要是我俩能并肩解决的，那便不许你一个人逞英雄！”
温客行说这话时，两手紧紧掐着周子舒的腕子，叫他都觉出一丝疼来。可这疼蜿蜿蜒蜒淌进心里，便又化作了这人拒不放手的情牵，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把自己的整颗心都绑了个严实。
周子舒从这话语中听出些生死相随的意思来，一下便落了泪。温客行笑着将那泪滴抹去，与他眉心相贴。
“傻瓜，哭什么。”
“只要能和阿絮一起，我温客行，怎样都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