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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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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地上?我洗衣服麻不麻烦,那个小椅子是摆设?”
林星冉这次也没有反驳,坐在地上的屁股稍微抬了抬。她继续解,依旧解得很慢。
陈斐早在说完那段话后就张罗着进了厨房,洗手,将米洗好,放进电饭煲。动作很熟练,甚至连乱的苗头都不曾有。
她顺便瞧了瞧厨房以外的林星冉。
“啧,你这么久了才弄好?能不能再慢点?”
陈斐没有,似乎也不打算停下来。
对林星冉的动作无动于衷,似乎那种疲惫中带着责备的语气越来越强烈。
“你一个初一的学生,要军训,没作业来帮我忙啊,何况你没去参加,懒得要死。”
林星冉放下书包,坐在书房的凳子上边儿,两手撑着下颚,她听着陈斐的话,她在发呆,过于瘦的手臂,肘骨关节和桌子压在一起格外疼痛。
黏湿的头发,被水打湿后又被迫用体温捂干的衣服,她感觉异常难受。
她把自己锁进房间,她想换一件衣服。
少女的动作很缓慢,她将裹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白净的皮肤裸露在外面。只是锁骨和肩头的交界处有一处淤青,透着紫色的斑点,似针扎的般,顺着皮肤的纹路,散开点,以为是好看的,实际上相反。少女轻轻碰了碰那处淤青,是软的,刺骨疼。
她换上了一件淡黄色的睡衣裙,白边,没有太多的花纹装饰,但很好看。
林星冉看不见背后,小包的周围,还有三四块大小不一的淤青。
她开门,去厨房里。
未走到,陈斐又开口了:“帮我帮到你房间了?”
林星冉依旧不说话。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是事实,她从来没有这样沉默寡言。她不知道是怎么的,第一次,她不愿意听陈斐的唠叨。
林星冉莫名委屈,她突然觉得面前的陈斐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连“妈妈”都难以启齿,她想用沉默抗议,但是她做不到,她有些挣扎,可是天生活泼的性格,怎么可能压得住。
她还是说话了:“妈,今天第一天去学校,你可以问一问我感觉怎么样吗?”
陈斐正在洗菜,她听见这句话,顿住了。
“咋了?你的感受自己说不就行了吗?”
这一刻,林星冉身上的独特的傲气突然消失,她的身体突然僵硬,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睫毛颤抖着,她的眼神很不坚定,她不知道她应该看什么,哪个方向,她慌了,她很失落。
林星冉不明白,为什么,陈斐不能够问一问她,问一问她有没有遇见什么人;看见什么新事物;老师怎么样。
这或多或少有些幼稚。
陈斐并不买账。
“妈!你除了数落我就没别的话了嘛!”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林星冉的话刚一说完,陈斐手里的盘子就掉地上了。
“哐当——”
盘子碎了。
林星冉愣住了,陈斐倒是没有。
林星冉本以为,陈斐会让她收拾掉,或者她会收拾掉。但是没有,陈斐竟然在意的是,林星冉说的那一句话。
“林星冉,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来嘘寒问暖?”
很不凑巧,林铮这时候回来了。
他只看见盘子碎在地上,以及陈斐那张耷拉着的脸。
林铮不问,也不听,上去就是给了林星冉一巴掌。
“你妈不欠你的!在家发脾气是吗?!”
林星冉没想到会有这一巴掌,来不及反应,这一巴掌很重,她瞬间觉得头晕,下一秒,她的脸颊变得通红,灼热,阵阵疼痛袭来。
她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没动,她也没哭出声,她听着,听着林铮冤枉她的话,是谩骂,是抱怨。
不过四五分钟,林铮手机响了,他不得不停下来接电话。
简单几句话潦草结尾。
林铮走了。
最后嘱咐的那些话里,最后一句是:“别在那里给老子叛逆。”
前脚一走,陈斐就开始找借口离开,她扔下钱就走了,丝毫没有犹豫。
锅里的米饭,已经焖熟,水池里的菜已经洗干净,林星冉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掉。
她稍微撩了撩头发,迅速整理情绪,换了一件衣服,准备出门。
她知道林铮和陈斐今天不会回家。
林星冉离开学校时,瞥见学校门口有家花甲米线,她没想太多,顺着还未完全平静的心走了过去。
花甲炖米线。
这家店有点意思,林星冉觉得这个“炖”字显得有点儿多余,不太符合她对花甲米线的认知。
花甲是现成的,米线很容易熟,现在过了饭点,一锅米线很快就好了,舀上一勺花甲,葱花点缀,不过一小会儿,林星冉面前已经是热气腾腾。
她不知道怎么的,神情很恍惚。
林星冉很少沉默,她挺活泼的。
店里没有空调,只有两个旧旧的吊扇,扇片积灰,很久未打扫,风速也不怎么大,可能是陈年老旧的原因。
林星冉抬手拿上筷子,挑起几根米线,夹断,又挑起,再夹断,再挑起……
反复多次,米线都断了,林星冉才放下,她用手撑着左脸颊,盯着米线,发呆。
时间在流逝,米线坨掉了。
夏末秋季的闷热到了晚上也退去许多,加上林星冉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已经不热了。
只是,她还在发呆。
她时不时想起,树林里,那些混混,那个躺在树上,帮她说话的少年。
这算惊喜的吧。
以及,冷秋来,和身上的淤青。
她不断想起那句“凭什么”,她想扇她自己一巴掌,如果没有说,是不是冷秋来不会掐她。这种想法大概出现两次,就停止了。她深知,没有如果。
更多的思绪,是来自陈斐和林铮。
让林星冉委屈的是冷秋来的行为,她带着这种情绪回家了,纠结无数,思绪万千。
她变化很大,林星冉不知道为什么陈斐看不出来,就算话到嘴边,陈斐都闭口不谈。林铮莫名其妙的打骂,又匆匆离开,前后不过几分钟,陈斐也消失。
只剩下些钞票。
冰冷,多余。
林星冉只感觉到这些。
这些,是耻辱的吧。
等她打算离开时,已经是晚自习下课。
她恍惚的神情被下课铃打破,她抬头看向店里的挂钟,已经是九点半了。
“抱歉,老板,我打扰您休息了。”她一面说着歉意的话,一边扔下钱就走了。
老板从厨房出来,没说什么,收拾桌子时,他只叹了口气。
“这又是哪个姑娘的开始。”
人大量从校门涌出,店里又有了生气,老板也忙碌起来,对刚刚那句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林星冉打算径直回家。
手机响了,她拿出来,是电话,她不太想借,是陈斐打来的电话。
手机就这样响着,直到它自己挂断。
林星冉只觉得今天有点累,她坐在马路边,看着红绿灯来回变化,看着吃了宵夜的高中生从路口经过。
来回人群偶尔瞥一两眼林星冉,然后匆匆离开。
没有人特别关注着这个小姑娘。
林星冉也没有在意有没有人关注她。
似乎她应该纠结的事情已经想完了,可是,林星冉脑子还是乱的,她不知道怎么,她有种预感,是不好的预感。
林星冉想要证实。
坐了十几分钟,她站起来,回家。
兜里的身份证掉了出来,是冷秋来的,林星冉没看见,她径直回家了。
回到家。
冷清,寂寞,孤独。
这仿佛不是家,只是房子,仅此而已。
她收拾掉那个碎掉的盘子,简单洗漱后,就去休息了。
落地窗明亮宽敞,窗户半开,阵阵秋风袭来,夏末的风总是带着点热气,但倒不至于火热,是闷热,幸好不算太热,还可以入眠。
白色纱帘因风有些动作,有节奏,有律动,似海浪般。
月光透过玻璃,跑向纱窗,又柔柔软软地洒向少女的房间,照着地板,照着地毯,照着床,照在被褥上,末了的那丝月光,最后停留在少女的脸颊上,皎洁,安静。
少女正在做梦。
不夸张来讲,这是林星冉第一次做梦。
她仿佛看到了冷秋来。
干净,阳光,白色体恤,整个人有些慵懒,很是好看。
不,这不是冷秋来。
冷秋来是冷漠的,林星冉记得。
冷秋来的手掐着林星冉的脖子,青筋突起,根根分明,指甲才被修剪过,林星冉的皮肉被指甲边缘划破,指甲刺进去,食指与大拇指的用力按压,林星冉一点儿气都喘不过。
此刻,他迅速将林星冉扔了出去。
少女撞在墙上,倒地,淤青出现,她只觉得昏天黑地,疼痛,以及耻辱。
反反复复,这些就是电影镜头,不断闪现。
林星冉入睡得一点也不安稳,她害怕。
她真真觉得,冷秋来正在掐着她,正在将她扔出去。
林星冉终于被惊醒。
汗珠掉下几滴,林星冉觉得嗓子干得冒烟,她下床,走向客厅,倒了杯水喝下去,她觉得并没有太大用,又来一杯。
等她不觉得发热的时候,汗水已经消失很多。
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回到床上,平躺着,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不,那个人,不是冷秋来。
林星冉闭上眼睛,开始回想,白色体恤,干净,慵懒,这大概是路景川吧。
林星冉不知道,树上的少年就是路景川。
梦里又恢复了平静,不再让她害怕。
她想着,幻想着,那个干净少年,可惜仅仅一念,想的,也只不过是躺在树上的那个样子,林星冉感觉惋惜。
一觉醒来,五点四十八分。
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能是第一次做梦的缘由,她总觉得很困,昨夜并没有打空调,加上半夜惊醒,林星冉出了很多汗。
她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