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我哥的日记》望月三起

2、第 2 章

　　一开始我哥没有床睡，他就和我睡一起。
　　他很少和我讲话，但我总想找他讲话。
　　“哥，你从哪过来的？”
　　“哥，你还会走吗？”
　　“哥，你觉得我叫你哥哥好，还是哥好，还是哥吧，亲切点！”
　　“哥，明天我带你逛逛这，我的地盘，可好玩了。”
　　...
　　我哥要不不出声，要不敷衍的回应几个嗯，但我还是很兴奋，兴奋的睡不着觉。
　　我也是有哥的人了，我要让他们都瞧瞧！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想我哥一动不动的，肯定已经睡着了，又想到刚见面他遮住我的脸，我还没看清他呢。
　　我轻轻地坐起来，小心翼翼的往我哥脸上凑，借着月光企图一探究竟。
　　刚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下一秒就被摁了回去。
　　我哥我把我胳膊压着，很不耐烦的说道
　　“别乱动了，快睡。”
　　好吧，我放弃了，贴着他的手，很快我就睡着了。

　　我妈自从我哥回来后，便也不哭了，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但她最近突然变得很勤劳，总是在整理柜子，叠衣服。
　　后来我知道了，她是在收拾行李。
　　有一天她突然很是亲呢的抱着我，摸着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和我说话，讲了许多我记不清的故事，后来她突然问道
　　“明呀，你想不想和妈妈在一起呀？”
　　“不想。”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一下子愣住了，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又问了一遍
　　“你不想和妈妈走？”
　　“我不想。”
　　我已经小学毕业了，我知道我妈在问什么。
　　我妈说过，她很痛苦，因为我。
　　我不想让她以后也因为而我痛苦了。
　　我妈没再说话，她只是沉沉的看着我，
　　慢慢的把手里的衣服放下了。

　　因为勉强算学区房的缘故，我还是上了初中。我哥也转来了县里的二中，每周六日才能见他一面。
　　我妈最近突然频繁地出门，接电话。我每天放学回家都故意拖的很晚，她也不会在意。
　　有一天下午我逃了课，和同学去ktv玩到傍晚才回家，在街边拐角，我看到了我妈。
　　她从一辆大众钻了出来，抹平身上裙子的褶皱，和车上的人摆摆手就走了。
　　但车依旧停着。
　　十分钟后，我妈提着红蓝相间的编织袋回来了，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帮她打开了后备箱，我妈对着他笑，我从没有看过她这样笑过，或者说我从来没看过我妈笑。

　　我不敢上前去了，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突然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妈终于离开了她的痛苦，快走吧妈妈，不要回头。
　　我看着大众汽车的远去，折过几道拐角，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看了很久，夜色已经很浓了。毕竟夕阳只有几十分钟。

　　我没有哭，若无其事的回了家。
　　关上门，我发现了桌子上的纸条。

　　明，妈妈走了，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我没办法勉强你，就像我没办法改变这个家。
　　我够痛苦了，但好在你哥回来了，他可以照顾你，妈妈照顾不了你了，妈妈很爱你。桌子下面有一些钱，是给你和哥哥的。

　　我把纸条放到口袋，从桌子下找到了一个月饼盒子，盒子里装着几百元。

　　我把它放进书包里，推开了我妈卧室的门。
　　被褥都被折叠的很整齐，桌子上关不上的针线盒，甚至是茶杯里的半杯水，仿佛我妈只是去上厕所，马上又会回来一样。
　　但我真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十二岁的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哭的很惨。

　　当天晚上我爸醉的不省人事，在家门口刷酒疯，嘴里喊着我妈的名字
　　“芳儿？芳儿！...”
　　我把我爸扯进了门，对他说我妈出去了。
　　他应该还不知道，只是又嘟囔着什么，把我推开躺在了沙发上。
　　我把我妈门锁上，也出了门，去找兄弟借宿。

　　第二天我爸便明白了。我再回来，已经晌午过半，我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已经微颤。
　　他瞪着猩红的眼睛把门打开，问
　　“你妈呢！”
　　“不知道。”我说。
　　他一把把我扯进房门，狠狠的把我踹到地上。
　　“你他娘的什么东西不知道，你给我不知道？”一边说，他一边往我脸上呼巴掌。
　　我躲开了，爬了起来没说话。
　　他看我不说话，更是发狠的抄起了酒瓶想往我身上砸。

　　“我都说不知道了你是不是有...”我朝他喊着，把他推了个踉跄，酒瓶砸到了门框，瞬间炸成碎片。
　　趁着我拼命的往外跑，一边下楼梯一边拔出脸上的碎渣。

　　妈的,还是回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