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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渡春篇 第26章 撞灵(一) “无碍。” ...

  •   自秋池知道沈寄云买园子的事后,先去谢了,第二日便跟着方潇澈往南城去。此时南城这边有好几处已建成的庙宇,香火鼎盛,佛烟袅袅。秋池问道:“一般庙宇多建在清幽的山腰处,南城这边通正城门,往外去就是进出城之地,车水马龙的,怎建了这般多庙宇?”

      方潇澈看着那些穿着朴素或褴褛的人,在庙前匆匆来去的模样,心里翻滚着别样滋味,道:“当今圣上信佛尊佛,广建庙宇是为推崇此国教。皇宫后边的山上也建了许多,是给宫里人拜祭的;在南城建,一来是普通百姓不用行大远路去烧香拜佛,二来是让刚入祁州的人抱怀佛心,内含敬意。”

      马车离庙群远了些距离后,从大道驶入一小巷去,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阳光富足之地,并有河流流经。那大门前已站有些仆人,是方世谨昨夜安排好的,待车停了,小心地把二人接下车来,引着他们往里去。

      一年纪稍长的男子领着他们,道:“二位公子路上辛苦,先进里屋来喝杯热茶,歇息一会儿,老奴后带公子们到各院看看。”方潇澈问:“这位大伯怎么称呼?”那人道:“公子们只管唤老奴佘二便罢。老爷差我暂且给园子管事,另有些小厮干些杂活,跑跑腿,或听公子们吩咐。”方潇澈道:“以后陆公子是这里的主子,凡事皆听他的主意,不必来问我。”佘二应下了,给两人倒茶。

      秋池环顾四周,问道:“佘伯,以前这园子是做什么的?”佘二笑道:“回公子话,从前这是朝廷官臣洛大人的宅第,前年因被弹劾了官职,封了宅子,一家老小的都回乡下去了。本来这宅子随主子的孽,不应再卖了给咋们。只不过老爷请的祁州最有名的风水老爷,他仔细看过,说是这里风水最旺,是块难得的宝地,生财生贵;这糟事过去几年了,就算有个晦气,也给旁边那阳泰河给冲走了,公子不必担心。这地方大,除去这屋子,后边还有两间,院落有四处,池塘有两片,以后能不能再阔地的,也好说。公子尽管使着!”

      方潇澈问:“都打扫过了吧?”佘二道:“公子放心,屋里屋外、上上下下都清扫不下三遍。若陆公子想改屋里格局,另设厅置寝的,老奴再去请风水老爷帮看着。”

      方潇澈摆手笑道:“是不是挪张桌椅床什么的,都得请他老人家看看?”转头对秋池道:“这些个下人也不够你使罢?”秋池道:“若要真制香了,这些人的确不够,且要再叫一些丫头婆子,尽是男人办不成事。不过当前先得种花种草、移栽药植,都是些粗活,让他们来干也是了,不过再添些。”

      方潇澈令佘二话与车夫回方宅,转告陈管家,让他叫来几个妥当人,银钱都记在账上,回头处置;秋池添嘴说再找些善园艺之人,佘二一一应下,出去传话了。秋池等他一走就道:“这些银钱,师兄先帮我垫着,我过几日补给你。”

      方潇澈听了,止住喝茶的动作,挑眉道:“你拿什么补,这笔账可不小。”

      “来祁州前,我就存了些银两;等这几日我去卖画,应可再得些。”

      方潇澈见他认真地用指头算着,伸手过去搅乱了,道:“这会子还再跟我见外呢。园子是师父买的,我爹出的这些下人的钱并不多,我刚吩咐的那些便是我自己兜里的钱,全没有要你还的道理。”

      秋池努嘴道:“也不是见外,其实就算是一家子,这些也得分清楚了。”秋池想起以前跟家中那些亲戚分财引起的祸端来,微感头疼,“我知师兄、师父和方老爷都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我更想用自己挣的钱,来处理自己家业的事。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活,算着可能要花个三年五载的流水钱。”

      “这么说,师父买园子的钱,你也得还了?”

      “我认师父做了义夫,已与他相依作父子了,以后给他养老送终,用余生孝敬他就是了。”

      方潇澈笑道:“我早比你认师父作义夫的,便是比亲爹要亲,那我也同于你兄弟,你也别同我谈钱,把人情都分得清清楚楚。”他放下茶盏起身,“再说,你既知以后要花不少钱,就靠你画画能挣多少,钱来得有多快?莫非你仗着一盏茶功夫就出名画的本事,一日画他个七八幅来,那不得活活累瘫了?”秋池笑道:“我怎有这好本事,说的师兄你还差不多。”

      佘二这会子回来了,三人便一齐去园子里逛逛。秋池见有采光处、荫蔽处皆有,可种不同植物。他把昨夜罗列出的要新买的、移栽的植物单子给了佘二,让懂园艺的人去采办了,过几日他再亲自过来指导。三人又转了一会,待到未时,方潇澈和秋池便离开园子去。上车前,方潇澈见园子没定名,用胳膊肘碰了碰秋池道:“记得给你的小香园取个名。”

      秋池笑骂道:“你别总乱叫的,听着好生怪异。”方潇澈笑道:“我也是随意叫的,听着竟觉得不错,和你的‘几更轩’一样直白干净。”

      秋池哼笑道:“我知我取名不如你有文章。”

      “怎么没有文章?‘小香园’还使我想起一首诗来:‘一场春梦不须忙,剩□□风又几场?一丈花开红玉蝶,小香何日比花长?’”

      秋池听了,笑道:“师兄有把极普通的事说得幽致别样的功夫,取再俗的名也不必担心了,就等你说出花来。”

      两人在车上说笑着,忽听到厢外传来哭声和吵闹声,掀开帘子一看,前路已是被人潮堵住了。方潇澈叫来小厮道:“去问问是何事。”小厮去问了,回来后急道:“公子,咋们绕路走罢,前边不吉利的事,公子也别听了,污了耳朵。”方潇澈道:“你说吧,无妨。”小厮道:“前面有座叫终南庙的,佛堂里没了位姑娘,家属正在那哭丧呢。”方潇澈皱眉,道:“怎么没的?大白日的又人来人往的,发病了还是?”“具体的不知,只是听伙计说,看面色死了有好一阵了,只不过刚刚发现的。”

      方潇澈想了想,道:“先换个方向走吧,你留下来看看后面是什么情况。”小厮应下,刚要走,被秋池叫住,道:“你刚说的是终南庙?是哪几个字?”小厮低头想了想,秋池后听他拍手道:“是‘钟声’之‘钟’,‘南方’之‘南’。”

      方潇澈轻轻拉回秋池,脸虽挂笑,眉目却透着丝丝不悦。“揪着这些作甚?”话毕打发了小厮,让车夫驾车走了。秋池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没有必要,讪讪道:“师兄,我刚也没别的意思,就一下子注意到这个....“

      “无碍。”方潇澈说道,沉默了一会,似笑非笑道:“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们还在那风水老爷来,风水老爷去的,旁佛堂这风水圣地还出了事呢。”

      马车平平静静地驶了一会儿,忽而又停住了。这时门帘先两人掀了开。

      “知许!”拦路人原来是唐有珍,神采奕奕,面色红润非常,“看这马车就知是你了!咦,陆小师弟也在呐!”秋池心里想着事,微被吓着,恢复神色后打了招呼;方潇澈则挤出笑意来,道:“好不失礼!万一这里头还坐着长辈或姑娘,看你不挨嘴巴子。”

      “你车里坐着姑娘那会儿,应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唐有珍坐上车来,握了握秋池的手,又把手臂搭在方潇澈的肩上,“什么时候你薛姐姐再来了,你再去担心,我再来顾及。”

      秋池虽不喜欢唐有珍,但也不会对他摆脸色;听他提起一女子,瞟了方潇澈一眼,笑问道:“薛姐姐是哪位姑娘?”

      “是知许的表姐,神仙似的姐姐。我已许久未见她了。”唐有珍先是可惜了一会儿,又转了脸色,“我约了大伙儿在清樽堂吃酒,正巧遇着你们,一道去罢!”不等二人推辞,唐有珍探出头去吩咐了车夫一声,马车便往前开去。方潇澈偷看了秋池一眼,见他也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眼神,似不是抗拒之意,便也作罢,由着唐有珍了。

      清樽堂虽不似投壶那日热闹,但也是座无虚席的。三人入了席,同众人打过招呼了,一同坐下来吃酒。起初都是大把大把的客套话,多是旁人奉承方潇澈的,时有问起秋池往事,自何处来,平日做些什么,秋池含糊答了些,方潇澈在一旁帮接话,众人问不出什么也不十分在意,过了会儿就聊起别的来。秋池觉得些许无聊,只是安安静静地喝酒,方潇澈见了,打算过会儿就借辞离开。

      这时,又来了位上了年纪的男子,他一坐下,就睁眼挤腮,神神秘秘地道:“你们听说南城那边出了一起怪事么?”方潇澈和秋池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动作。众人问是何事,那人先喝了两大杯酒,道:“南城刚建成的一座叫‘钟南庙’的,一年轻貌美的姑娘死了里头。”

      众人听是“年轻貌美”的,一下子来了兴致,忙问:“是哪家的姑娘?”

      那人接着道:“一般人家的,不知名字。这得从当初修建庙宇那会儿说起。当时缺石作杂工,她那刚成了亲的相公就被拉去了,后来快完工时却死了,听说是修建时淋了雨,生了大病,死在了庙里头。家里人瞒着她,编胡话混过去,要她再嫁。但到底还是给她知道了,当晚就不见了人。直到今日午时,来拜佛的人发现供桌帘布下躺着人,拿出来一看,已是冰冷许久了;身上还穿着红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却好好插着簪子。可怕的是,想想这一早有多少人来拜过,对着尸身磕了多少头!”

      众人问:“人怎么死的?”

      “身上找不到伤痕,仵作看过,说应是被捂口鼻气尽而死。”

      秋池打了个寒战,一为那女子命运可怜,二是想到那幅场景,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方潇澈轻瞥了一眼他,面无表情。

      又有人问:“庙里的和尚打扫时竟没发现么?”

      “和尚和住持一个个都说不知怎么进来的,许是昨日早间混进来,躲在庙里。但她那装扮也扎眼,也无人有印象见到过她。人们都说是她是个贞义女子,要在庙里尽命,随了相公去。”众人听到此皆是唏嘘,那人长叹一声,又喝了口酒,咂巴着嘴大赞道:“好酒!”众人听了,笑道这酒是哪里新进的,味道如何好,如何名贵等。

      过了一会儿,席上有人道:“说到这个,我想起另一等怪事来。你们知道王提均大人家里的事么?”众人笑道:“怎的,那事还没完?”“可不知何时是个头呢,前阵子又闹哄哄的,嘴碎的人多了,还是自己人,难保丑事不外露。”“听闻王夫人投井死的丫鬟可不止一个,算上上个月那个,已经是第三个了。宅里打杂地说,总是半夜三更撞见有姑娘在井口边掩面而哭呢,吓得他不敢守夜了,要辞了回家去。”说到这,众人笑起来;接着又有人道:“我也知道一件,宋老爷的宅上....”

      就这样,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邪门的事,却都不带惧色,倒是七八分嘲意。秋池不想听又倍感好奇,听了一个,惧意便多添一分;等到终于坐不住时,他悄悄扯了扯方潇澈袖子,低声道:“师兄,我想回去了。”

      方潇澈早已把秋池惶惶不安的模样看在眼里,就等他开口。“行。”他站起身行礼道:“今日时候不早了,在下和舍弟就喝到这里,先行告辞,他日再聚。”众人起身回礼了,唐有珍送他们到楼下。“知许,何时再到我家里坐坐,来陪我和雪兰说说话。”

      方潇澈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也该回你家去了。还有,以后这类酒席,不用总叫我来。”

      “怎么了,不有趣么?话说你们今日也是从南城来的吧,那见着那....”

      方潇澈打断道:“把别人家的伤心事拿来玩笑,你觉得有趣么?”方潇澈说完后上了车,不再理会唐有珍,叫车夫驾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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