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17、长寿山庄（十）

　　梁婉不是职业侦探。

　　她只不过从小对这方面很感兴趣，看了非常多侦探小说，也总结出不少调查手法，本以为这样就已经能在一群业余侦探中成为翘楚，没想到进入大学，结识了她的侦探社长，才领悟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的社长是一个绝对的侦探技术痴，不仅有非常齐全的调查工具，还能够对各种刑侦相关的医学、生物学知识倒背如流。不过因为已经是战后一段时间了，世道相对太平，她这一身技能无用武之地，只能每天带着社员打侦探游戏。

　　不过仅仅是玩游戏，在这个过程中也让梁婉获得了非常好的训练。

　　肖衡站在旁边，看梁婉猫着腰，提着烟罗裙在草地上四处寻找线索，手臂弯起来，让身上薄纱质地的宽袖完全展开，手肘和上臂隔着纱，白得如梦似幻。脚上套着一双水蓝色绣鞋，纤细的脚踝露出来，在阳光下像两团雪。

　　一只手握住也绰绰有余。

　　肖衡的手蜷起来。

　　梁婉还在地毯式搜查，斑秃的草地上生长着稀稀拉拉几株小野花，白色的，直接从地上冒出来，根茎纤弱，直接从地上冒出来般，也没有叶子作陪衬，凑近了看还能看到小草被跪摩擦、挤压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跪的时间久了出现的浅坑。

　　看起来是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她才直起腰，道：“我们还是去找找有瘴气的地方吧。”

　　不过具体要往哪里找她也不知道，左右看了看，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地，看起来也没什么差别，干脆任选一个方向。

　　没过多久梁婉就再次看到一些小神龛，只不过没有从长寿镇到长寿山庄那条路上的有规则，而是野草般想放在哪里就放在那里，数量也不多。

　　朱庄主之前也解释过，这些都是人们自发放的，用来供奉他的，很多人相信只要放上蛊神的小神龛，瘴气就不会到那个地方。

　　至于到底管不管用，目前连蛊神自己都不知道。

　　大约是不管用的，梁婉心想。

　　天气实在太热，走了一阵子梁婉就觉得甚至有点恍惚，手臂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冷香袭来。
　　“要不要休息一下？”

　　梁婉被他这一托弄精神了，从之前她就开始对两人的接触敏感起来，把手抽回来，“我还好，就是稍微有点热。”

　　“其实我们大可以不管这件事，一走了之。”肖衡拉住她撤回的手臂，暗自施法送来徐徐凉风，吹开梁婉额头上被汗沾湿的刘海。

　　“那怎么行？”梁婉皱起眉，“既然我们已经卷入这件事情当中，当然要管到底，怎么能一走了之？”

　　“你是这么想的？”他原本以为养好病之后两个人就可以走了，去拿回他的本体真身才是要紧事，其他人，又和他不相关，那么在乎做什么？

　　梁婉内心叹息，这位邪魔的改造之旅实在路途漫漫，解释道：“这是人之常情呀，你帮我，我帮你，你想帮助了别人，将来你遇到困难，别人才会来帮你。而且出于良善之心，人也会想要去帮助别人的，不求回报。”

　　“荒谬。”肖衡冷笑一下，“这世上怎么会有帮助别人而不求回报的事？你是我的信徒，你还需要我来回报你呢。”

　　“不管你信不信，世界上就是存在这样的事。”梁婉叉起腰。

　　阳光送来的热浪已经波及不到这里，梁婉的发带在凉风中微微摇摆着尾巴。

　　过了一会儿，肖衡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所以你现在在做的，就是一件不求回报的事？”

　　“对呀。”梁婉觉得肖衡挺聪明的，说出一个观点以后就能立刻领会。

　　这回她帮人们解除毒瘴的行为，就能为他提供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总应该相信自己说的话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真正改造好一个邪魔，肯定不仅仅只靠嘴皮子才可以，还需要亲自示范。

　　肖衡的眼神变得无比阴鸷，抓她手臂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梁婉感觉那条手臂的血液都不流通了，刚挣扎一下，就被猛地拉近他，听他气急败坏道，“原来我在你眼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梁婉：？

　　好像剧本不是很正确。

　　“你、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啊，不然我怎么会只身闯进那么恐怖的深渊，就为了能找到你呢？”梁婉内心咆哮他到底想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她在说一件事情，他会想到另一件事情呢？这完全都不搭界呀！

　　肖衡身边的冷气几乎要把脚下的草地结成冰凌，他逼问道：“那你对我做过不求回报的事情吗？我以为这是信徒应该做的事情。”

　　梁婉呲牙咧嘴道：“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真的好痛。”

　　她刚呼出一口气发现竟然能突出白雾了！

　　然而肖衡依然不依不饶，眼睛如同磷火一般将梁婉死死缠绕，“我在你心里和你现在要救的人到底哪个更重要？你要救的那些人又和你有什么瓜葛？”

　　“当然是你重要，这天地下就属你最重要了，”梁婉把手放到肖衡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腕上，像摸到了一块钢铁疙瘩。

　　“那我要你现在就跟我走，你跟也不跟？”

　　“我跟你走，但是先把这件事情解决我们再走，好不好？”

　　肖衡松开了手。

　　梁婉长出一口气，活动一下胳膊，忽然感觉腰间一紧，竟是肖衡抱住了她，以极快的速度在低空飞掠，草地被他带起来的气流冲得七零八落。

　　周围的景色全部化成残影，梁婉猝不及防，吓得使劲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声尖叫，“你疯了！肖衡，快放我下来！”

　　“和我一起去拿回真身，婉婉。”肖衡把半张脸埋进她被吹散的头发里，他闻到一种香甜的果香，不由有点头晕目眩。

　　怀里的女孩好香。

　　真的好香，他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打上天庭。

　　梁婉内心的恐惧被他全部调动，这一刻什么也不管了，在他耳边声嘶力竭道：“你再这样我真的会讨厌你的！”

　　周围的气流陡然停住，肖衡终于不飞了，梁婉感觉自己浑身虚脱，变成了一块布，好不容易梳的头发全散了，经过飓风一吹，凌乱不堪。

　　肖衡托着她的背，正在回想刚才听到的话。他这辈子害怕被人讨厌吗？他知道有不少人痛恨过他，都被他杀光了，只有一个还活着，就是他的亲生父亲，龙神，可是他肯定也要死在自己刀下的。

　　他从来不惧怕谁的痛恨，更不要说讨厌了。

　　可他怀里的这个人似乎是个例外。她本身就是个例外，她是自己的信徒，此生唯一的信徒。所以她才是特殊的，不是吗？

　　视线落到女孩脸上，一颗颗泪珠从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凋落出来。

　　女孩说：“我的头发散了，你不是说再也不会欺负我吗？你看我的头发！”

　　肖衡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抱歉，我不应该那么冲动。我既然答应过你不会再欺负你，就应该信守承诺。”说着伸手抽出自己的发带，乌墨的瀑布散落下来，刚才的咄咄逼人瞬间温柔许多，他把发带递过去，“用这个吧。”

　　梁婉也没跟他客气，接过以后用手指把头发梳了梳，在脖颈处绑了一个简单的结，心情也平复下来，“我们现在这是在什么地方？”

　　四面高大的树木把更远方的景色挡住了，也因为连阴成片，空气没那么燥热，耳边是远远近近的鸟鸣。

　　“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超出长寿山庄的十公里范围了吗？”

　　“大约走了二十公里。”

　　梁婉捂住脑门，“那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你一定要回去吗？”肖衡的神色又冷下来。

　　“事情不解决，我心里不舒服。”

　　肖衡伸手拉她，梁婉往旁边躲，但是没成功，还是被他拉住了手臂，还好这次力道很轻，“你会为我做不求回报的事情吗？”

　　又来了！

　　梁婉属实有点不耐烦，明明这是两码事，为什么要放到一块去呢？她在说关于善心的问题，又不是信仰的问题！

　　“那你会为我做不求回报的事情吗？”梁婉扬起脸看他，有了长发作陪衬，他有了一种更加温和的俊美，“我之前让你帮我，也是给了报酬的。如果我不给报仇，你连理都不想理我呢。这就是信徒和她的神明之间的关系。”

　　“那是以前。”肖衡凑近她，低下头几乎将鼻尖贴在她的鼻尖上，“现在你怎知我不会？”

　　“你会吗？”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梁婉回想了一下这位反派的狂躁值，虽然减下来一部分了，却依然高得吓人。

　　“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帮你把这件事情解决，不求你的任何回报，这算不算数？”

　　梁婉眼前一亮，“真的吗？”

　　“当然。”肖衡轻轻一笑，鼻尖在她的鼻尖上打转，有一点痒，长发滑落肩头，尽数向面前的女孩围拢过来，他的声音像烟云般，缥缈又温柔。

　　“你太好了！”梁婉扑上来抱住他，圆嘟嘟的脸隔着发丝在他的勃颈上蹭了两下，“不愧是我的神明！”

　　梁婉内心高兴的不仅仅是他肯帮忙了，还有他终于能做一件善事，这都是她教导有方！看来降下来的那点狂躁值也不是完全见不到效果，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