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16、长寿山庄（九）

　　正值炎夏，到了午饭时间更是火伞当空，热浪在绵绵翠色间翻滚蒸腾，知了隔着紧阖的窗子也能听得真切。

　　穿过林荫的石板路，还有顶上铺着着葡萄藤的回廊，一串石妖小童组成的送饭队伍浩浩荡荡往珍馐堂走去，他们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酷夏还是严寒仿佛都是一个表情，走起路来每一步的重量都比普通人要稍重一些，成群结队踩过的地面就会出现很明显的震颤。

　　他们一个个步伐一致地走进珍馐堂，将一道道饭菜摆上八仙桌再离开，井然有序到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运送完毕，八仙桌上摆了十几道菜，一半是给王英俊和朱庄主的，一半是给梁婉和肖衡的。几个人围坐着，边吃边聊。

　　王英俊住了两天，第一天来的时候朱庄主看见他，就怀疑他是不是吃了研制的长生蛊，因为长生蛊的最大功能虽然是长生不老，但是最大的特点就是服下以后皮肤会变得极好，这是源自长生蛊极强的治愈能力，可以让人的身体状态一直保持在巅峰，皮肤自然就好了。

　　安置好梁婉以后朱墉就问他，有没有吃过一种大肉虫，白乎乎的，王英俊立马承认了。朱墉当即追着他要讨债。

　　朱墉说他两百多年来一共就养出了两只蛊虫，一年多以前另一只不见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他吃了。

　　王英俊花了很久才让朱墉相信他没有头蛊虫。

　　毕竟一年前他还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残废，怎么去偷他的蛊虫？

　　朱墉心痛了好久，现在眼睛还肿着，他也是吃过长生蛊的，这样的红肿很快就能消掉，现在还肿着说明直到开饭前不久，他还在哭。

　　王英俊对此也很抱歉，一直低着头吃朱庄主独创的虫烩饭。

　　“朱庄主，”梁婉打破宁静，“长生蛊确实是你毕生的心血，可是虫子已经被王公子吃了，也没办法要回来了。”

　　提到这个，朱墉深深叹了口气，眼角与泛起泪光，从刚才起他就一直两眼放空，听到粱婉的话才灵魂归为，换了一个坐姿，“其实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我就是难受啊，那可是我毕生的心血呀。”

　　王英俊也吃不下饭了。

　　梁婉道：“要不然这样好了，王公子他这个人很善良，也没有滥用蛊虫的力量，一直在救治他人，不如你收他为徒，说不定还能养出更多长生蛊呢。”

　　朱墉懒懒地抬眼看了看王英俊，“他确实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从来没收过徒弟，庄上的石妖之所以愿意跟随我，是因为曾经我救过他们，他们为了报答，才留在庄上服侍我的。”

　　“那这不是正好那他当个开头吗？谁又是第一天就会当师父呢？”梁婉说。

　　肖衡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梁婉说得眉飞色舞。

　　终于朱墉有点被说动了，点点头，“那就姑且试试吧，要是教坏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你吃了我的长生蛊呢？”

　　王英俊激动得站起来，“那这么说，你愿意收我为徒啦？蛊神……竟然做我师父啦？！”

　　梁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王英俊随即一撩袍角跪在地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哎，这是干什么？”朱墉吓得直往后躲。

　　梁婉咯咯笑道，“这是拜师礼，拜师的时候都要做的，朱庄主你就受着吧。”

　　朱墉这才恢复如常，一共受了王英俊三拜。

　　有了这番仪式，朱墉仿佛在当师父上开了窍，语重心长指点起王英俊：“你之前都是用什么救治的瘴气中的那些人？”

　　王英俊恭恭敬敬地把他养的蛊虫拿出来给朱墉看。朱墉捻起一粒来，看了一眼道：“就是纯粹用你的血养出来的，作用不多，主要还是长生蛊的作用，和虫子无太大关系，你用馒头蘸一蘸自己的血喂给中毒之人，也有一样的治愈效果。”

　　“啊？”王英俊目瞪口呆。

　　“不过你用血养出来的虫子也有好处，就是保存时间久，虫子服用了有长生蛊的血，能活很久，几乎也相当于长生不老了，如果你前天晚上真是用馒头蘸自己的血救人，恐怕第二天你人是都救下来了，自己却没命了。”

　　王英俊一脸怔愣，过了一会儿便五体投地道：“还是师父所知甚广。”

　　朱墉听到夸赞也愈发滔滔不绝，把王英俊给他的蛊虫盒还回去，“你这样做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外面每天都有一堆人跪在瘴气当中等待腐烂，你这一点蛊虫，哪里救得过来？”

　　“什么？”梁婉目瞪口呆，“你是说今天还有？”

　　“对。”朱墉理所应当地点点头。

　　“昨天也有？”梁婉说。

　　“正是。”

　　梁婉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那看来还是要从根上解决，不然就没完没了。”

　　朱墉道：“话是如此，可那是由家兄朱晔的怨气化成的，如何可解呢？”

　　“朱庄主，问一句冒犯的话，你家兄长生前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也很刻苦，很有志气。”朱墉付手道，虽然已经过了千年，但是提起来的时候，朱墉的眼睛里还是绽放出骄傲的光彩。

　　“那是那种生了气就牵连无辜的人吗？”

　　“家兄绝不是那种人。”朱墉板起脸更正，“家兄一向恩怨分明，为人正直善良，在世时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才一直勤勉自身的。”

　　梁婉明亮的杏眼转了两遭，“这么说庄主的兄长生前都是这么善良的人了，也绝不会做牵连无辜的事情，怎么死后反倒因为心怀有怨而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朱墉一时语塞。

　　王英俊道：“梁姑娘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梁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对朱墉道：“不知道能不能亲眼看一看庄主兄长？”

　　这话问出去，朱墉卡在嗓子眼好半天才缓过来，眼眶立刻红了，“梁姑娘，如果你能证明家兄清白，朱某什么都听姑娘的！”

　　然后又两手蜷起来互相搓着道：“只不过……当初帮我保管家兄的人说，必须要彻底把地方封死，不然家兄就连那一捧灰都没有了，所以不是不想让姑娘看，只是不能啊。”

　　“这样的话，不看也没关系，我再去调查一下瘴气，说不定也能找出什么线索。”

　　“实在对不住，梁姑娘。”朱墉道，“这一点帮不上忙，瘴气的事情朱某还是可以向姑娘透露一二的。”

　　“庄主请说。”

　　“那瘴气的覆盖范围在方圆十里，长寿山庄周围最多，但是具体的地点并不固定，你们来的时候见到的是在山庄前方，有时候又会转移到其他地方，持续时间长的有一个月，短的也有半个月。而你们遇见的那团瘴气，昨天就已经消散了，要找的话，还要去其他地方。”

　　看来外面的传言也有真有假，之前王英俊还说这瘴气一定会在长寿山庄和长寿镇之间出现，看来也并非是真的。

　　“多谢庄主指点，我现在就去找新的地方。”梁婉道。

　　“不再多吃点？”朱庄主问。

　　梁婉摇头笑道：“已经很饱了，正好活动活动。”说着就放下筷子走出去。

　　外面的知了叫声更加刺耳，太阳向西偏了一点，依旧火热，晒得人皮肤火辣辣的。

　　没走两步，肖衡在后面叫她，“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去吧？”见梁婉瞪着一双大眼没说话，满脸写着她就是这么想的，肖衡微微笑了一下，“你如果没有我的咒语保护，又怎么能只身进入到瘴气当中？”

　　“那你帮我施咒我再去不就好了？”梁婉道。

　　肖衡走过来，快贴到她的时候才停下，“我也一起去。”

　　两个人在大太阳下面僵持着，肖衡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向阴森靠拢，直到周围的时空都要被他扭曲，知了声变得微不可闻，骄阳也不再灼热。

　　梁婉终于顶不住了，向后倒退一步，道：“你想来就来啊，我又没阻止你。”

　　其实梁婉就是在刻意避开他，不和他单独相处，毕竟昨天的事情她还没彻底厘清出头绪，可是他似乎一点都没觉得尴尬，反而态度变得愈发暧昧，然而他现在又不能完全算是她“选择”的那个人……总之，就是一头乱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庄园的大门走去，这还是头一次梁婉走在前面，之前都是她当肖衡的跟屁虫，现在角色互换了，不过感觉如坐针毡，梁婉总觉得后背走着的不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而是一堆贴在后背上的荆棘。

　　出了庄园，两天前见到的瘴气果然不见了，跪着的人也不见了。从远处看，炽热的阳光把空气烤得微微变形，那里和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就是一片有点秃的绿草地。

　　“正如庄主所说，那里的瘴气已经消失了。”肖衡忽然说道。

　　梁婉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刚才在想事情，竟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我想先去那里看看，以防有什么遗漏。”

　　“好。”肖衡道。

　　两个人继续一前以后地走，梁婉感觉头顶的日头都没有身后那个人带给她的压力大，虽然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头顶那一块的皮肤已经被烤得能摊煎饼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