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12、长寿山庄（五）

　　还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王英俊已经跪在他们见到的第一个人面前，双眸凛然，全神贯注，从袖子里拿出白天救人的那个小盒子。

　　“你干什么？”肖衡弯腰拽住他拿盒子的那只手，声音因为严肃更显低沉。

　　王英俊这才回过神来，他还是有点怕肖衡，被抓住后哆嗦了两下，抬头眨巴眨巴眼睛，颤抖着说道：“救、救人啊，我能感觉到，他们还没完全死掉，只是都中了毒，要是一直跪在这里，到明天早上肯定就要真没命了。”

　　肖衡皱起眉，甩开他的手，因为力道过大把他甩扑到了地上，“浪费时间。”

　　梁婉生气道：“怎么样王英俊也是好心，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呢？”把王英俊扶起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英俊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盒子，拍拍身上的土起来，说道：“你们先走吧，我要在这里救人。”

　　梁婉有些错愕，“这里的人说不定有几百个，你都要救起来吗？你不是说还要去见蛊神？”

　　“蛊神随时都能见，可是他们，过了今天晚上就都没命了。”王英俊边说着，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粒药丸，放到手心后药丸分出三只小虫。

　　“听到么，他要在这里待到明天早上，”肖衡对梁婉道，“我们先走。”

　　梁婉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向王英俊询问道：“你确定不继续跟我们走？”

　　“梁姑娘，你不用太担心，这些毒对我都是没用的”王英俊说话间已经把小虫送到了那人的脸上。
　　王英俊救的第一个人在小虫钻进眼睛后开始浑身抽搐，“哇”地喷了一大口血出来，接着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倒在地上，开始剧烈喘/息。

　　“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那人咳嗽着说。

　　时间紧急，王英俊已经赶着去救下一个人了，梁婉蹲下来回答道：“你在长寿山庄外的瘴气里，你刚才中了毒，是那位名叫王英俊的青年救了你。”

　　那人强撑着回头看了看王英俊，虚弱地说：“多谢好汉相救。”

　　王英俊又救下一个人，接着往下一个人去的空档对他说：“应该的。”

　　梁婉忽然在心里翻起了一些暖意，她看着王英俊忙得满头大汗，就为了帮助这些不相干的人，本来他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他似乎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决定要救人。

　　想必当初他看到自己的村子受瘟疫折磨，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的，即便那些人后来恩将仇报，把他赶出了村子，要时再来一次，梁婉相信他也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他们。

　　吐血声此起彼伏地想起来，肖衡等得不耐烦了，“梁婉，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王英俊也催促梁婉：“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十分健壮，救活这些人累不倒我的，你们去就是了。”

　　梁婉站起来，“那我去去就回，如果蛊神真是个好人，我也会劝说他赐药，和你一块来救人的。”

　　“好，那就有劳梁姑娘了。”王英俊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他原本长得很俊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落魄的书生，没想到笑的时候竟然能完整露出他饱满的上牙床。

　　大牙花子配白牙，看起来灿烂极了，却也让形象毁了。

　　梁婉非常想笑，但是为了不让王英俊太难堪还是忍住了，扭过头发现肖衡眼底也隐隐泛着笑意，就更想笑了，她使劲抿着双唇，拉着肖衡继续往前走。

　　“你喜欢这种男人？”肖衡忽然说。

　　梁婉差点没甩一个跟头，“哪种男人？”

　　“那个草包。”

　　“你是说王英俊吗？”梁婉回头看看已经变得很小的身影，“怎么说呢，我觉得善良温柔是很吸引人的特质，无论男女，我都很喜欢的。”

　　“哼。”肖衡面上显出明显的不悦，“不过就是个草包，有什么好喜欢？善良到头，也不过是被人欺负罢了。还不如真正有力量更加可靠。”

　　“我不这么认为，”梁婉说，“我觉得有力量固然是很重要的，但是力量只是工具，关键还是要看使用它的人，如果一个人很有力量，却用来做坏事，那我也是不喜欢的。”

　　“是吗？”肖衡说，“那你还做我的信徒？”

　　“做你的信徒又不需要喜欢你。”梁婉飞速回答。但是如果他能变回原本的样子，她肯定就会喜欢他了。不知道这话应不应该告诉他。

　　这回肖衡竟然没像之前那样反唇相讥，而是陷入了沉默。梁婉偷偷看他，只感觉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更加深邃了一些，侧脸的轮廓也更加冷硬。

　　忽然他迈开长腿，把梁婉甩在了后面，冷飕飕道：“既然不喜欢，就不要随便乱看了。”

　　随着脚步，地平线上逐渐升起一座极为气派的宅院大门，黛瓦白墙，宽阔的门楣，庄严的门柱，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长寿山庄四字。

　　围墙巷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

　　门口站着两个拿风灯的小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实到现在为止梁婉都没有完全相信那个所谓的蛊神是真的好人，见到长寿山庄的大门，还有那两个小童，不由得放满了脚步。

　　肖衡回身道：“怎么，害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到就算有危险，不是还有肖衡在吗？她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他会让自己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信徒这么白白死掉？

　　“谁害怕了？”她小跑两步到前面去，“我只是在想其他事情而已。”

　　“那两个小童是妖怪变的。”肖衡缥缈的声音传过来。

　　梁婉这回真的绊了一跤，紧接着就听到晚风送过来那一串低低的，温润的轻笑。

　　“你怎么不早说？”梁婉撤回来，“那这么说，附近的瘴气肯定就是他在作怪了？”

　　“为什么？”肖衡收起笑容。

　　“因为这两个看门的小童都是妖怪变的了，蛊神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我只说了他们是妖怪变的，又没说他们就一定有危险。”

　　梁婉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好妖？”

　　“你相信吗？”他的眼中依然带着笑意，可是着笑意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妖也有好有坏，既然你说他们不坏，那应该就是可以相信的。”梁婉说。

　　肖衡没有正面回答，抬了抬下巴道：“进去看看。”

　　走到近前，两小童才难得地动了，但是动得相当机械，齐整地向两人鞠一躬，说道：“除月初和月中以外，庄主不见客。”声音生硬又带着奶气。

　　“我们有要紧事找他。”肖衡说。

　　两个小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阻拦，他们个子不高，手臂也没有很长，所以阻挡的范围也没多大，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拒绝上前的展示。

　　肖衡也不多废话，继续向前走，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两小童迅速把阻拦的手势换成格斗的起手式。梁婉在旁边看呆了，肖衡却没被唬住，径直走过去。

　　这么走就相当于是正式宣战，两小童不再客气，身影灵活地出招打来，隐约间还带着法术的浅光。然而他们那里是邪魔的对手？交手的瞬间两人的手臂就被直直打断了！

　　梁婉用双手堵住自己口中的尖叫，再定睛一看，发现那两小童的手臂竟然是石头做的！

　　“他们是石头变的？”梁婉道。

　　肖衡联谊脚都没晃动一下，侧头道：“观察得还算仔细。”门上挂着两盏大灯笼，里面的光通过罩子透出来，在黑暗中氤氲着暧昧的氛围，勾勒出他此刻的侧脸。

　　然而梁婉只顾着揣摩肖衡的话了，她总觉得他在调侃自己，毕竟这明明就是摆在眼前的事情了好吗？

　　“怎么样，你们还要打吗？”肖衡对小童道，“继续打，你们的主人可是要花费更大功夫把你们重新拼好了。”

　　然而两小童像是忽然不会说话了，机械般继续进攻，肖衡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耽误工夫，两手按在小童的头上，只听“嘣”一声巨响，梁婉就惊恐地看到他把两小童的头捏碎了！无数碎石应声掉落在地上。

　　就算是石头变的，肖衡的举动也在梁婉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当他再转过身示意自己可以进去了的时候，梁婉本能地只想撒腿就跑。

　　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样直接跑的话，很可能就要被他追上，然后遭遇这两小童同样的下场。她不是石头变的，脑袋被捏碎了，估计会立刻被遣送回原来的世界，她的旅程就这样在死亡的恐惧中画上了句点。

　　想想都十分可怕。

　　肖衡似乎就是为了这样刺激她，走近山庄大门的时候还故意凑她很近，低声在她耳边问：“怎么样？还敢做我的信徒吗？”

　　他身上有一种冷香，很像花又很像风的味道，靠近了才能闻到。如果刚刚不是亲眼目睹了他的所作所为，梁婉几乎就要怦然心动。

　　本来当初她选择他也是觉得他从头到脚，由内到外都太附和自己喜欢的类型了，他身上的味道自然也是她会喜欢的，可是现在他的这种性格，实在难以让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