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11、长寿山庄（四）

　　王英俊感受到了肖衡赤裸裸的恶意，一句话不敢再多说，只低着头专心数地上的石子。

　　“王公子想去见蛊神，我也想拜访一下，你要不要一起跟来？”梁婉问肖衡。

　　她现在很笃定，只要能让肖衡参与救治无辜百姓，肯定会帮助他回归到本来面目。

　　肖衡却没有立刻开口，任由梁婉拉着他看起来十分昂贵的衣袖，思索了一阵，眼睫毛像小扇子半垂着，神情有些阴沉。

　　之后才多云转晴，点头答应了。

　　梁婉松口气，拉着肖衡要走，王英俊阻拦道：“现在去不了，蛊神的板车今天刚走，还要再等半个月才能见到。”

　　“为什么？难道我们没有脚，不能自己去？”

　　“据说是因为要去见蛊神，必须要走镇子后面的那条道，而那条道上全是瘴气，必须要那位戴蓑笠的领着才不会中毒，安安稳稳到达长寿山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好不容易说动肖衡，梁婉担心他会随时变卦。

　　“本来我今天也打算挤板车的，但是因为第一天来，不知道想上板车的人这么多，就没挤进去，但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养蛊人，所以瘴气是伤害不了我的，我自己走着也能去。”

　　“那你能让我们也免受蛊毒侵害吗？”梁婉问。

　　“可以的，刚才的小姑娘就是中了蛊毒，快死了，我用自己喂养的蛊虫帮她治好了，所以你们用我的蛊虫也一样能防治蛊毒，只不过……要像刚才那样，被虫子钻眼睛才行……”

　　梁婉打个激灵，全身的毛孔都在拒绝。

　　肖衡微微笑道：“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一挥手，一道浅蓝色的柔光像水膜般罩在梁婉全身，“这样不就好了？”

　　“这是什么？”梁婉被水膜罩住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凉意，转瞬即逝。

　　“能保护你不受瘴气侵害的屏障。”肖衡道。

　　“还是肖公子本事大。”王英俊把自己刚要拿出的匣子收回到袖子里。

　　一切就绪，三人来到镇尾的大木板门前，那门连着青砖砌的墙，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

　　两边各站着三个守卫，这规格，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守什么要塞的城门。

　　镇子上的人守规矩，平时这里应该没什么人来，所以守卫见到这三个人时都觉得有些意外。

　　一个守卫最是五大三粗，见他们来走了两步伸手，也不多废话，道：“到别处去。”

　　肖衡一听这话就想发火，梁婉拦住他，上前道：“我们想去找蛊神，能不能开一下门呀？”

　　“没赶上板车就去不了，不知道呀？”守卫脸一横。

　　“知道，可是我们起晚了，错过了，想自己去找。”

　　剩下那五个守卫立马笑出声，“你们不是想找蛊神，是想找死吧？”

　　梁婉回答：“我们知道那里有瘴气之类的东西，能毒死人，所以做了万全的准备，没问题的。”

　　守卫边摇头边打量她，“你们这套说辞我们也不是没听过，多少人想去见蛊神，获得长生不老的机会？可是没上板车的，就没一个回来的。我劝你们最好还是老实点，下一班不是半个月以后吗？再等等吧。”

　　“可是我们有急事……”

　　梁婉话音未落，一道蓝影闪了过去，大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咣”一声巨响在守卫身后炸开，只见那五六米高的厚重大门，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

　　落地式又发出“砰”的声响。

　　一派怔愣的目光中，肖衡收回脚，很不当回事地说：“不要浪费我时间。”

　　巨大门板扇出了几人高的尘土，六个守卫嘴大得像下巴脱臼了，半天合不上，还好王英俊及时尖叫了一声，稳住了场面。

　　他究竟是什么人？”王英俊上蹿下跳地躲在梁婉身后。

　　肖衡瞪他一眼，“还走不走？”

　　“走走走，”梁婉拍拍王英俊的肩道：“具体情况路上我再跟你说，现在不走的话就不是踹门这么简单了。”

　　这回没有人敢阻拦他们了，就这样，在六名守卫的注视下，一个人大摇大摆，一个人探头探脑，只唯一一个还像个正常人平静地离开了。

　　刚离开镇子的这段路，看起来很普通，和之前他们走过的路没什么不一样，周遭鸟语花香，阳光明媚，脚下依然是土路，但有两道很深的车辙印，并且可能是因为这里确实不太常有人涉足，所以土路也有很大一部分被青草覆盖住了。

　　梁婉不能说出肖衡的真实身份，胡诌了一个不出世的半仙身份，王英俊还真的信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三个人一路看景色聊天，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离开时的那个镇子了。

　　再往前，隐约能看到散落在道路两旁的点点火光，看起来不像是山野人家，更像是鬼火，然而鬼火一般是青色，这里的火光却是平常所见的橘黄色。

　　之前陪伴他们的鸟啭虫吟早就禁声，空气令人胆寒地安静。

　　王英俊害怕得不得了，走在肖衡和梁婉中间，梁婉心说还好他不是自己来的，不然还没见到蛊神，就要在半路上吓丢魂了。

　　“是神龛。”又往前走了一阵，肖衡突然低语似的打破了宁静。

　　梁婉和王英俊侧过身，视线绕过肖衡向前看去，只见刚才远远看到的火光变得更亮了一些，承载它们的是一个个水壶大小的小神龛。那身看做得极精致，像一座座木质小宅，不论是屋顶还是门柱都做得匀称得当，烛火就放在敞开的小门里，让人看一眼就爱不释手。

　　然而就是这么精致的东西，竟然零零散散地掉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它们歪歪扭扭的插在地里，看起来像是被谁随手抛弃的。

　　可这又有些说不通了，既然是抛弃的，为什么还要为他们续上火呢？

　　放眼望去，这样的小神龛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个，全都亮着烛火，随着天色越来越晚，这些光亮也越来越明显，说不出的诡异。

　　思索间，肖衡伸手捞起来一个，拿自来查看。

　　王英俊脸都绿了，拽着粱婉的衣袖哭起来，“梁、梁姑娘，我没做过坏事，如果触怒了哪家神灵，千万不要怪罪到我的头上啊。”

　　梁婉还没说话，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肖衡把手里的神龛捏烂了，火光熄灭，只留一袅轻烟。
　　王英俊哭得更狠了。

　　“没用的东西，闭上你的嘴，”肖衡把手里的神龛扔到地上，“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儿，装腔作势罢了。”

　　再往前似乎更少人来，就只剩下板车的车辙印了，几乎看不出哪里是主路，肖衡和梁婉把王英俊夹在中间，继续走，黑夜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很快就超过了他们。

　　因为有这些数以百计的小神龛照亮，他们不需要火把就能看清前面的路，等天全黑下来，不仅王英俊觉得害怕，连梁婉都不自觉抱住双臂，两手来回摩擦，想把手臂上的那层不不穷的鸡皮疙瘩擦掉。

　　只肖衡还天不怕地不怕地在前面走着，他个子很高，在夜色朦胧中就像一个长脚的棍子。

　　没多久，王英俊开口了，“我……我感觉好想马上要到瘴气附近了。”

　　梁婉下意识捂住口鼻，又想起来自己白天的时候肖衡给她身上罩的那个防毒水膜，把手放下了。
　　“我们应该能过这瘴气吧？”她再次确认。

　　王英俊在空气中嗅闻了一阵，道：“这很像是蛊虫身上的味道。”

　　“蛊虫？”梁婉惊疑道：“蛊虫也会散发瘴气吗？”

　　“我对蛊虫研究不深，不是很了解。”王英俊说。

　　梁婉忽然意识到也许这瘴气真是蛊虫散发的，毕竟魔窟的正主就在前面走着，他对这瘴气是否出自魔窟再清楚不过了。他都没发话，只能说明这瘴气更有可能是蛊虫散发的。

　　既然如此，那蛊神究竟是好是坏，就很值得探讨了。

　　“王公子，”梁婉说，“那蛊神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我再来的路上打听过，”王英俊回答，“据说他是受了上天的恩赐，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能力，至今为止已经有两百多岁了，学识渊博是自然，也是个大善人，愿意用自己毕生所学救死扶伤，也是因此大家猜都愿意来长寿山庄找他。”

　　“可是如果这瘴气真是蛊虫制造的，你不觉得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吗？”

　　王英俊愣了愣，“梁姑娘……你这话说得……大家都说蛊神是个好人，他又怎么会制造这样的瘴气呢？再说了，蛊虫能否制造瘴气还另说呢。”

　　“那我们先一起去看看再说吧。”

　　王英俊笑呵呵道：“嗯。”

　　又走了没多久，晚风刮过来一股烂虫子的味道，让人在将吐不吐的边缘徘徊。

　　梁婉真庆幸自己下午没怎么吃东西，却听王英俊羞答答说道：“我有点饿了。”

　　梁婉：……

　　空气逐渐变成了土黄色，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能见度急速下降，再往远处看已经看不清路了。

　　王英俊不愧是养蛊的，闻着这种味道竟然不害怕了，甚至还掏出自己的“食盒”快速吃了顿晚餐，刚把盒子放回袖子里，他喊了一声，往斜前方跑去。

　　“哎，别乱跑！”梁婉措手不及，往前抓了一下没抓到，视线随着王英俊看过去，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正跪在小神龛前面，他面色蜡黄，双眼无神，看起来既不像是死了，也不像是活着。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梁婉他们走到那人身边后，看到不远处的瘴气里，又显现出几个同样姿势的人，离得最近的是个中年妇女，其他人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梁婉不敢想，在这片浓雾之中，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人，这里看似荒凉，其实又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