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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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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轩辕楼,乐阳开始指挥众人忙碌得团团转。
先是让立夏去给新认识的沁芳轩的小姐妹传了个消息,说皇上今晚会驾临,让她新结交的知心小姐妹去顾贵妃面前报个信儿、讨个巧儿、领个赏。
要说这一点,立夏无人能及,能立马就跟人结交上,还能立刻打得火热。
然后同样的消息,立夏再跑一趟逍遥阁,把消息送给了淑嫔。
立春则是借口取药,去找了秦墨,细细的说了会儿话,秦墨虽然大惊,却告知心中有数了。
安排好了舞台和演员,乐阳便只等着看戏了。
她记得爷爷跟她讲过,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地点,让适当的人相遇,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却又意料之中的变化。
反正,即便不发生什么,对她也无碍。
所以她很沉得住气,晚膳过后,令立春高掌灯烛,她则捧起一本医书,慢慢地看。
这本医书不是太好找,是她特地托了秦墨,从宫外特意寻来的,很稀罕。
她很仔细、很认真的看,边看,还边小声读着:“近世尚书何晏,耽声好色,始服此药,必加开朗,体力转强,京师翕然,传以相授......晏死之后,服者弥繁,于时不辍,余亦豫焉……”
旁边的立春听着,忍不住出声发问:“公主,这不是毒药嘛,为什么药方还要录在医书上呢?”
乐阳合上书,细细解释:“毒药毒药,是毒也是药,是药三分毒。关键看如何应用。砒霜是剧毒,但微量用在药中,加以相生相克,也能治疗恶疾……”
还未说完,立夏已急匆匆进门,低声报了句:“皇上已起驾轩辕楼,往沁芳轩去了。”说完又离去了。
乐阳微微阖目不语。
立春又忍不住问:“公主,真的会……”剩下了疑问她吞了回去。
乐阳微微笑:“看吧。就算什么也没发生,也与我无碍。”
立夏的消息不断传来。
……皇上往沁芳轩去的半途中,被淑嫔娘娘拦住了。
……顾贵妃已经得到了消息,怒气冲冲地从沁芳轩出发了。
……顾贵妃怒斥了淑嫔娘娘,有人说只是骂了,有人说打了一耳光,还有人说皇上拦住了没打着。
……皇上和顾贵妃已经回到了沁芳轩。
……沁芳轩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之声,听到了从寝殿里传来的打碎器皿的声音。
乐阳立刻起身:“走吧,去凑个热闹!”
乐阳急匆匆赶到沁芳轩的时候,真赶上皇上怒发冲冠的出门,从敞开的殿门还看到殿内已经被砸的一片狼藉,顾贵妃正在嚎啕大哭。
一股浓郁的香气,似乎比白日更胜。
是啊,算着花期,那曼陀罗花,正赶上今晚盛放。
乐阳急匆匆施礼:“父皇,这是怎么了?”
皇上明显气得不轻,但看到乐阳,还是勉强克制住了语气:“乐阳,这么晚,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乐阳没回答,转而奔进殿中,慌乱地想去搀扶伏塌恸哭的顾贵妃:“母妃,母妃,你这是怎么了?”
皇上跟随着折返进来,皱眉道:“乐阳,你母妃心情不好,就不要打扰她了!”
顾贵妃一把推开乐阳,瞪着眼睛恶狠狠道:“你来干什么!”
乐阳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母妃,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儿!我一直让人盯着沁芳轩的动静儿呢……”
还未说完,顾贵妃忽然如厉鬼般合身扑上,双手如钩、正欲钳制住乐阳的咽喉:“你!你还敢监视本宫!”
皇上吓了一跳,急忙手臂一挡,隔开顾贵妃:“你干什么!你疯了!你怎么没轻重!”
皇上毕竟年轻时练武出身,这一急一隔,就一下子把顾贵妃顶了出去,腰背重重硌在雕花扶手上,贵妃大叫吃痛,越痛越气,又起身扑过来。
这次皇上身后的元盛,身形一闪,完全不似平日的老朽模样,一下子跳过来钳制住顾贵妃的双臂,犹如钢筋铁铸,顾贵妃便动弹不得无法前进一步了。
可是元盛口中却谦卑恭敬:“哎呦喂贵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可消消气……”
顾贵妃双颊赤红,双目如血,虽然身体动不了,却还口不择言地大叫:“贱婢!你这贱……”
元盛伸手如电,在顾贵妃脖子处一捏,顾贵妃暴动的身子一下子变成了倾倒的布袋,忽然失去意识瘫倒了。
元盛赶紧扶着,又招呼旁边吓傻的宫人:“快扶贵妃娘娘休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半拖半拉把顾贵妃扶着躺在榻上。
皇上双目圆睁,早已又惊又怒:“这是怎么了!”又赶紧回身看乐阳:“乐阳可被伤到吗?”
元盛赶紧谢罪:“皇上,老奴可不是故意冒犯贵妃娘娘……”
元盛在皇上身边多年,处事深浅自有分寸。
一是怕贵妃情绪激动,伤着了自己或者公主,甚至是皇上。
二是贵妃明显已经神情亢奋发癫,已然口出狂悖之语,怕她一时控制不住说出更难听的,到时候皇上脸面下不来。
三是看皇上的脸色行事。皇上刚才那一扛,已经不留余力了,那他就心里明白皇上的意思了。至少不必哄着了。
另一边,乐阳哭得梨花带雨:“父皇,赶紧召太医吧!我看母妃这几天情绪就不对,必定是生了重病!”
皇上一想,确实。
过往顾贵妃确实脾气乖逆暴躁,任性不讲理,但也没有这样狂躁过,今晚不但屡屡对乐阳动手,还口出恶语。要知道,她从前是多么疼爱乐阳啊,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若不是皇上亲眼所见,他断断不会相信。
思忖至今,马上下旨:“召太医!立刻召太医!”
今晚在宫内值班的太医,是秦如谏和秦墨师徒。
匆匆应旨而来,秦墨目不斜视,却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给了乐阳一个示意。
秦如谏听了元盛浅浅几句交代情况,就马上到榻前去看顾贵妃。
被元盛点了血脉之处,顾贵妃半睡半晕之中。
但即便在无意识的情况,仍然可见,额头汗珠滚滚,全身衣衫已然被大汗湿透,双颊红似出血,嘴唇干涸枯裂,手脚无意识的微微抽搐。
秦如谏不敢疏忽耽搁,立刻上前诊脉,听了半晌的脉,又拨开眼睑看了看,又紧皱的眉头按住了脉门,过了一会儿,又用手按住贵妃颈处,按了一会儿又摸脉。
一连番下来,皇上早就不耐烦了:“秦如谏!贵妃到底怎么样了?”
秦如谏苦着脸,回身噗通跪倒:“皇上,臣……臣不敢说……”
皇上大大皱眉,低喝道:“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秦如谏皱着眉,一副为难至极,吞吞吐吐:“贵妃娘娘,脉象快如疾鼓,血脉喷张,汗腺大开,双目赤红,又听闻方才娘娘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
皇上早已没了耐心:“秦如谏你给朕说人话!”
秦如谏全身一抖,才艰难道:“贵妃娘娘像是服了五石散……”
此话一出,皇上立刻大惊,脸色一变。
乐阳在一边喃喃:“五石散……那是什么东西?”
她目光茫然,看看秦如谏,再看看皇上,最后去看元盛。
其他两人都没回答,只有元盛小声过来说:“此乃禁药,早在先皇时候就禁了!不怪公主不知。”
“那……那……”乐阳去拽皇上的袖子,“父皇,那怎么救母妃啊?”
皇上一惊之后,倒镇定了下来:“秦如谏,你速速救治贵妃!元盛,马上彻底搜查沁芳轩!这些宫人,都给朕严审!朕要看看,这五石散到底从何而来!”
元盛立刻遵命。
皇上拉住乐阳的手,神情转为温和:“乐阳啊,朕送你回去吧!这些腌臜事,你不要过问,早点回去休息吧,你母妃有太医看着,没事的!”
“是,”乐阳低声应着,随着皇上往殿外走,堪堪到门口,忽然回身:“元盛公公,”她指着那盆曼陀罗,那半人高的花本来有十几朵待放的花蕾,今晚全都怒放了,碗口大的红花挤簇在一起,几乎把绿叶都遮住了,“元盛公公,母妃病了,这花正值花期恐无人照料,你令人搬到我那去吧!”
她这话颇为突兀,这时候还能想到花?
元盛一怔,但看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是赶紧回答:“是!老奴这就命人送到芙蓉阁去!”
皇上把乐阳送回芙蓉阁,自己郁结难疏,干脆去了淑嫔的逍遥阁。
不多会儿,早有几个内侍将那盆曼陀罗送到了芙蓉阁。
那花开得好盛,月光下更显鲜艳,艳红似血,浓香扑鼻,十几朵碗口大的花挤挤插插、簇拥着,仿佛在彼此拼命争夺着不多的空间,虽然艳丽却又颇为妖异。
屏退了众人,只剩下立春和立夏,乐阳缓缓走近那曼陀罗,欣赏了一下,缓缓说:“这花在南诏虽多,中原却罕见,幸好,京城里只此一株,”她转身,向立春两人示意,冷冰冰吐出两个字:“铲了!”
立春立夏早已备好工具,立刻上前,手扯铲落,没几下,这盆鲜花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了。
乐阳坐在灯下,托着腮琢磨:五石散乃是先皇钦定的禁药,服用藏匿俱是死罪。贵妃扯进这样的丑闻之中,还能翻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