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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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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乐阳很忙。
一大早起床,就借口自己右脚的伤势,召了秦墨前来,然后,也不过就是跟秦墨请教了几个医学上的问题。
这几个问题,虽然不难,却很罕见,幸好秦墨跟随老师秦如谏这么久,也算见多识广,何况他平日里喜好阅读一些年代久远现存稀少的医书,所以勉强算是回答上了乐阳的问题。
送走秦墨,乐阳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拿出自己随身带来的医书,翻看了起来。
吃过午膳,过了午歇,乐阳让立春拣了几样自己酿造的花露带上,悠闲地往淑嫔所在的逍遥阁而去。
逍遥阁虽然不算是行宫里最一流的位置,但是难得在离皇上居住的轩辕楼最近,也能看出淑嫔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听闻是乐阳来访,淑嫔异梦早就在门外出迎:“公主难得有兴致,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乐阳四处打量,虽然逍遥阁不算很大,但布置精巧华美,还特地保留了一些南诏风情,可见也算用心。
再看异梦,明显丰腴了一些,脸色红扑扑的有了光泽,也不像刚入宫那般神色清冷,嘴角时常挂着几丝温润的笑意,明显过得不错。
两人携手入内,寒暄落座。
乐阳笑道:“看来你过得不错啊!气色好了很多呢!”
异梦微笑:“我还要谢谢你呢,”她轻轻附耳过来,“那按摩手法很好,皇上很喜欢呢!”
乐阳笑道:“也要你聪明,认穴准确。”
异梦语气微微有些感叹:“在我们南诏,医学是显学,几乎人人都会点医术呢!我听说公主你也对医术颇有建树?”
乐阳摇头谦虚:“我只是读过几本医书而已,哪里敢说建树?我倒是听说,南诏处处奇花异草,药草药材漫山遍野,随处可见。”
异梦点点头,语气颇有怀念之意:“南诏气候温暖潮湿,多有毒虫毒蛇,也多沼气毒雾,人说毒物三尺之内必有解药,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气候,所以所产药草与中原大不相同。”
乐阳眼睛眨了眨:“正要跟你请教,听说南诏有一种奇花,名叫曼陀罗,不知你可知晓?药性如何?”
异梦微微一愣,马上又一副了然之色:“曼陀罗啊,此花色泽鲜艳,只要温暖四季开放,花香四溢,它的香气能活血化气,促动气血流转,尤其对女人好,能养颜驻容,保持青春。不过公主你年轻貌美,无需此花。”
乐阳微笑:“哪个女子会嫌自己更美呢?”
异梦咯咯笑了:“说的是,我正好有一盆,不过在皇宫没带来,公主喜欢我令人送来给你吧!”
乐阳摇摇头,颇为神秘道:“不是送我,是送别人,不过,这事还需要淑嫔娘娘帮忙,”她微微一顿,语气转为认真,“娘娘可愿意帮我?”
异梦也很认真:“愿意。你帮我,我也帮你,咱们之前说好的!”
乐阳轻轻握住她手,真诚道:“多谢你了。”
从淑嫔的逍遥阁出来,乐阳又顺便溜达到了麒麟轩,这是齐王长靖的居所。
正好长靖在,两人闲谈了半日,本来长靖想要留乐阳用晚膳的,但是乐阳却说累了,推辞回芙蓉阁了。
回到芙蓉阁,沈廷已经等了她不短的时间了。
乐阳知道他早晚会来。
毕竟她用了小耿,就相当于向沈廷共享了秘密。
沈廷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我还以为,你今天一早就会来找我,可我等了一整日,你却没来,我只好来等你了。”
乐阳低头回避了他的目光:“嗯,今日……有些忙。”
“忙着去了逍遥阁?还去了麒麟轩?”沈廷语气淡淡,倒是听不出来生气。
乐阳抬头静静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解释什么。
沈廷对着她秋水般深邃的眼睛,也只好轻轻叹了口气:“那个胡太医,我没让小耿送他走,我令小耿,把他处置了。”
他语气冷淡,仿佛说得如同处置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乐阳一怔,却也没有过多震惊。
其实从昨日小耿微微的犹豫,乐阳便猜到,小耿一定会去请示沈廷的命令,而沈廷会怎么决定,她都不意外。
乐阳只低低回了句:“唉,可是我说过饶他一命的。”
沈廷皱眉:“这个人太危险了。何况,他知道那样的秘密,就算我不杀他,早晚也有人不放过他!”
乐阳微微侧头,仿佛看着桌上那瓶红梅,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是啊,她早就变成了那种人,那种可以随意操纵人命的人。
这也是她所意识到的,她跟秦墨,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不同的人。
她反而,与沈廷,与长靖,甚至与顾贵妃,变成了同一类人。
沈廷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看着她空洞的眼神,不自觉胸中涌起了怜惜:“别怕,我会帮你的。”他看到乐阳回过来的略显迷茫的眼神,轻轻补充,“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立场,没关系的,我总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乐阳本来想说,我没什么立场。
她真的没什么立场,她唯一的立场,就是站在顾贵妃的对面。
而顾贵妃,至少目前,在夺嫡这事上,是完全没有参与其中的。
是她,巧立名目,偷梁换柱,故意让齐王误会,以为顾贵妃参与了。
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在两方夺嫡势力中左右游走,仿佛在利用很多人。
但是至少她不想利用沈廷。
可是,皇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被动的被卷入其中,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没过两天,在骊山行宫里,就又发生了一件风云之事。
据说淑嫔娘娘有一盆驻颜美容的神花,本来是要送给皇贵妃娘娘的,谁知道被顾贵妃知道了,提前强行截了胡,硬生生的给中途劫走了,气得德皇贵妃难得发了脾气,毕竟那头茬水仙的事,行宫里谁不知道,这才过去没几天,就又出了这件事,换做面团儿人也会生气的。
听说淑嫔娘娘还被顾贵妃掌了嘴。
于是德皇贵妃带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淑嫔,一起到轩辕楼,找了皇帝告御状,皇帝本来想像以往一样,和稀泥,可是看到淑嫔半边的脸都肿了,只好下令,命顾贵妃禁足七日,不得出宫。
乐阳掐指算了算日子,令立春带上几件礼物,便去顾贵妃的沁芳轩请安拜见。
一进沁芳轩,就闻到一股馥郁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香气的来源,是那盆半人高、怒放着数朵碗口大的鲜艳红花、更有十几个花蕾正待放未放,应该就是那盆传说中可以驻颜美容的神花了。
乐阳先开口赞了一句:“好香啊,这沁芳轩可真是名副其实了!”
顾贵妃虽然被禁足了几日,但是精神却看上去更好了,双颊红润,目光闪亮,确实仿佛年轻了几岁,看起来这盆神花确实有功效。
只不过脾气却依然暴躁:“你来干什么?”又忽然冷笑,嘲弄道,“莫不是你急着嫁给那令狐宣,所以来催母妃了?”
乐阳却不生气,乖乖的行礼,又奉上一份份礼物:“听说母妃日前发了脾气,女儿特地来送礼的。母妃你看,”她一样样打开,“这是东海珍珠粉,可以美白肌肤,让皮肤晶莹明亮;这是白梅花露,补水润泽,能缓解皱纹;这是百花膏,能乌发生发,对老年人的头发最好……”
话未说完,顾贵妃几步上前,一挥手,乒乒乓乓全都扫翻在地,双颊通红,双目赤红,嘶声大吼:“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乐阳神情惶恐,赶紧解释:“母妃,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听说母妃为了驻颜美容的花跟皇贵妃娘娘和淑嫔起了冲突……所以才送来这些礼物……”
“你放屁!”顾贵妃第一次不顾形象破口大骂,不解气又上前,在那些瓶瓶罐罐的礼物上一顿乱踩乱踏,气得自己胸口直喘:“你这贱人!你这贱人!”
旁边的宫女们早就吓得匍匐跪倒抖成一团。
乐阳赶紧上前拦住,赶紧委屈讨好:“是是是,是女儿不对!母妃如此年轻貌美,父皇宠爱淑嫔,绝不是因为她更加年轻更加美貌……”
顾贵妃一立眉毛,立刻控制不住,一伸手“啪”地一声狠狠给了乐阳一个耳光。
乐阳一声尖利惨叫,踉跄跌倒在地。
顾贵妃还要上前踢她几脚,立春和身扑了过去,把乐阳护在身下。
正在一片混乱之际,门口一个拿腔作势的苍老声音:“哎呦喂,贵妃娘娘!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正是元盛公公。
他几步急着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哭成泪人的立春,哎呦喊疼的公主,和蓬头凌乱的贵妃,以及跪了一地的内侍:“娘娘,这这是怎么了?”
顾贵妃兀自呼呼直喘,立眉喝问:“你来干嘛!”
元盛苦笑:“娘娘,你怎么冲老奴来了?老奴奉皇上口谕,今儿日子到了,解了娘娘的宫禁!”
“谁稀罕!谁稀罕!”顾贵妃歇斯底里地大喊,冲过去给了元盛几脚:“滚!滚!滚!你们都给本宫滚!”
立春搀扶着乐阳,小内侍半拖着元盛,几个人踉跄着出了沁芳轩。
元盛兀自惊魂未定:“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这是疯……”他吐了半个“疯”字又立刻吞了回去。这可不是他这个当奴才的人该说的。
可是当皇上看到乐阳半边脸肿了的时候,可不淡定了,大怒道:“你母妃疯了吗?怎么下手如此重?”
乐阳急忙拉住皇上的袖子:“父皇,不怪母妃,是我,是我,说话惹母妃生气了……”
正巧旁边有沈廷在,正在跟皇上奏报兵部战马事宜,边插了一句:“皇上,恕臣多言,这可不是贵妃娘娘第一次跟公主动手了!那日在洛州,臣就亲眼看到过贵妃娘娘打过公主……”
皇上皱眉大惊:“还有这事?怎么不早告诉朕?贵妃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元盛哎呦哎呦的补充:“老奴可是在旁亲眼所见,公主殿下可没说什么,都是劝慰娘娘的好话呀!别说殿下了,连老奴去传旨,都被贵妃娘娘……啧啧啧哎呦哎呦……”
皇上深锁眉头,脸色有些薄怒。
连传旨的元盛都打了,那就是不给皇上面子。
何况还是自己动手?得有多生气、多不自控,才会连身份都不顾了?
乐阳苦苦哀求:“父皇,你千万别生母妃的气,都是儿臣不好!母妃必是担心失了圣心恩宠,求父皇去看看母妃,以宽慰母妃之心!”她眼泪汪汪,拽着皇帝的袖子,可怜地不断哀求。
皇帝最看不得自己最心疼的女儿哭,赶紧连声安慰:“好好好、乐阳别哭了,父皇今日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