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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金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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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阳改了自己身上的很多东西,却改不了从小到大的生活习惯。
比如,早睡早起。
正常宫里的妃嫔公主们都是辰时起床,可是乐阳习惯了,每日卯时便起床了。
她起床后,一般会简单的做一些身体的拉伸,小时候跟小二哥学过几下五禽戏,现在不需要干活儿了,每日就是吃啊躺啊,乐阳便把五禽戏又拣了起来,每日活动活动身体。
现在,她主要是用脑子,不是用体力。
但她怕万一有一天需要她用体力的时候,她又没了体力。
活动完身体,会由立春、立夏来服侍她洗漱、更衣、妆扮,用早膳。
她宫里人不多,而贴身能进内殿寝宫服侍她的,只有立春立夏两个人,当然,更隐私一点的事,她只信任立春一个人。
可是现在,能进她内殿的,又多了一个人。
金妈妈从公主睁眼开始,就站在哪,她并不是来侍候公主的,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公主的一举一动。
从金氏回宫那一天开始,她就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那就是牢牢盯住乐阳的一举一动。
力争从早到晚,眼珠儿都不错开一下。
乐阳一直对她笑眯眯地,神色坦然自若。
立春也只是对着她板着脸沉默不语。
只有立夏对她不太适应,时不时斜眼瞄她。
特别是她抢走了立春的屋子。乐阳便让立春住进了内殿的暖阁子里,守夜也方便些。
金妈妈年纪大了,在皇陵别宫又吃了点苦头,就算想守夜也是守不住的。
今日,立春给乐阳梳了一个简单的双螺髻。
如果不是出席宫宴等等那些正式的场合,乐阳不喜欢梳高髻,不适应用那些义髻把头发裹得又紧又重,她脖子受不了。所以基本日常就是双螺髻、双环髻。
按照乐阳的喜好,立春选了一套碧玉双股钗,碧玉莹润,却又款式简单。
通常乐阳对妆容是没有意见的,都是立春立夏拿主意,今日却仿佛有些不满意似的,自己伸手打开一旁的层层匣子,一件件扒拉着,终于拣出来一件赤金红宝石孔雀步摇来,对着阳光摆弄着。
这支钗好亮啊。这个角度,正好折射着阳光,金灿灿闪耀耀亮晶晶地晃到了站在背后的金氏的眼睛。
可惜乐阳看了看,好像还是不满意,随手放在了手边儿:“还是这套碧玉的吧!”
金氏一个没忍住,大踏步抢上前来:“你们这些小丫头,真没眼色!这只孔雀钗儿多衬公主的身份!非要这样素淡,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她表面上骂的是立春立夏,实际骂的是谁,在场的人只有立夏不清楚。
金氏挤开立春,没经过乐阳首肯,便自行把那只孔雀步摇拿在手里。
果然,近看,更是闪耀无双的宝物啊。
金氏拿着那只步摇,往乐阳发髻上比量:“这钗,多贵重!多好看!这钗儿……”她眯了眯眼,仿佛被钗的闪光刺痛了一般。
乐阳转过头,微笑看着她:“金妈妈,我年纪还小,衬不起这支步摇的尊贵稳重,我看啊,这乐阳宫阖宫上下,金妈妈你最适合这钗了,不如你拿去戴吧!”
金氏猛吞了口口水,差点没呛到自己:“这……这怎么行……”
她也知道这钗不是凡品,她怎么敢拿?可是她这样说着,手掌却不由自主紧紧握着那只钗。
乐阳颇有深意地望着她,语气轻松,仿佛在开玩笑:“金妈妈,您今日若是不收着这只钗,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可不一定有了!”
金氏一下子就听懂了。
现在,真公主离宫,眼前这个不过是个乡野贱婢。
若不趁着现在的机会大捞特捞,以后真公主要是回宫了,可就真没机会了。
至于等到真公主回宫会不会发现自己拿了东西,那可就不一定了,公主有那么多首饰珍宝,哪有心思记得每一样?
就算查到了,自己就说当时情形假公主赏了,难道自己还要当面拒绝拆穿她、以至于露出假公主的破绽吗?
一想明白此点,金氏一颗心不由得砰砰大跳起来。
她竟然才想明白,现下,是最好的时机啊,这个假公主,还真是对她有莫大的好处,莫大的利益。
想通了,也就没什么纠结了,金氏微微弯了一下双膝,就当给公主谢赏了:“哎呦,那就谢公主赏赐了!”
心里却想,我谢你一次,折你一次寿!
不过估计你这小贱婢,也当不起我的谢,至于折不折寿,还用说嘛,等公主回宫,你就是个死无葬身之地。
拿起这只钗,金氏脸色控制不住地露出喜气洋洋,便也就不对公主的装扮有任何意见了。
用完早膳,乐阳一般会休憩一会儿,看看书,逗逗鸟。
别的公主可能还会刺绣啊、画画啊、操琴啊,不过这些乐阳通通不擅长。
她现在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在每日午间去书房伴驾,奉上一盏麦参饮,陪皇上聊几句笑话,给皇上按按头,看着皇上睡午觉。
现在被贵妃娘娘免了每日的请安,乐阳便自己给父皇熬煮麦参饮,不再假手于人。
这麦参饮本身的用材不算复杂,但是很讲究火候,乐阳就守着一个小陶炉子,执着一把小扇子,慢慢熬着一小锅。
静谧的宫殿,温暖的阳光,咕嘟嘟冒泡的声音,让每日挣扎着在卯时之前起床的金氏,站在那昏昏欲睡,哈欠连天,频频点头。
乐阳贴心地让她回去休息吧,金氏本想拒绝,无奈神思恍惚,腿脚发软,再一想,她还能飞上天嘛,所以当即大剌剌自行回去睡回笼觉了。
立夏看公主对于金氏的态度,大为不解,照理说,就算金氏是贵妃娘娘的人,就算是贵妃娘娘亲自安排在乐阳宫的掌事姑姑,但也毕竟她是个奴婢,何必如此客气容让,大大不像公主的性子。
乐阳却不以为意,还笑着说,金妈妈是宫中老人,立夏年纪还小,要多跟金妈妈亲近,多多跟她学习才是啊。
等到麦参饮出锅,稍微放凉至可入口,乐阳便带着立春往大明殿去了。
往日到了殿外,早就有元盛公公热情殷勤地迎出来,可是今天却没有。
乐阳靠近殿门,便听到里面有隐隐人声传来,好像有人在里面讨论着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怎么还在处理公事?
乐阳不欲牵扯进朝堂,也不想偷听,既然皇帝今日有事商议,便打算转身回转。
刚刚转身,殿内却走出一个小内侍:“公主殿下!殿下,皇上请您书房议事!”
这可是头一遭的事。
乐阳仍旧自己捧着参麦饮,压下心中疑惑,随着小内侍进了皇帝的御书房。
书房里人还不少,皇帝闲散地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大皇子长琪坐在一边若有所思,低眉沉思。
三皇子长麟坐在另一边,却仿佛神游天外,望着房梁发呆。
唯有二皇子长靖,站立在案前中央,脸微微涨红,眼睛发着光,一脸的兴奋。
看来刚才乐阳听到的人声,就是长靖在说话。
元喜一直在书房里伺候皇帝,这时候特别有眼力见儿,赶紧上前接过乐阳手里的麦参饮,让乐阳给父皇和三个哥哥见礼。
皇帝接过麦参饮,嗯温度总是这样恰恰好,就这份心思就难得。
皇帝喝了一大口,满意地砸吧砸吧嘴,指着长琪下首的椅子:“乐阳啊,坐!你也来听听!”
乐阳没动:“父皇,若是什么朝堂大事,儿臣我可不耐烦听!”
“不是什么朝堂大事,是家事!”看着乐阳乖乖坐下,皇帝又冲着二皇子点了点下巴:“长靖继续!”
长靖清了清嗓子,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父皇,这次是母妃的整寿,儿臣要祷祝母妃益寿延年无病无灾,我打算在东华门外,放999只纸鸢,每一只纸鸢上,都是请了慈恩庵的师太亲自抄录的药师经,再经白马寺的方丈大师亲自开光祈福,待父皇和母妃登上东华门赏玩后,就把这999只纸鸢全部剪短放飞,取个民间去病气的说法!”
怪不得说是家事,原来是在讨论德妃娘娘的寿辰。
皇帝“哦”了一声,又问:“还有吗?”
“还有呢!每年晚上寿宴之后,都是放烟花,也没什么新意了。母妃家乡泽州,有一种打铁花,需要架起熔炉、融化铁水,然后由胆大心细的工匠向天击打铁水,听说夜色下火花四射,璀璨夺目,比烟花更好看、更喜庆、更热闹!儿臣已经寻访了泽州的精巧工匠,不日就会上京了!到时候一定会让母妃惊喜的!”
皇帝又“哦”了一声。
乐阳很敏锐地感觉到,皇帝一半的心思在听长靖说话,一半的心思却在观察着其他两个儿子。皇帝喝了一口麦参饮,自己不置可否,却去看坐在下首的另外两位皇子。
他先问大皇子:“长琪啊,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