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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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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乐阳宫,天色已经不早,小娥打了水服侍公主沐浴,教阿田调了珍珠养颜的香膏,给乐阳敷在皮肤上。
阿田手底下研磨着珍珠粉,表面平淡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着心事。
想起来慈恩庵巧遇的小二哥,阿田更加心乱如麻。
小二哥的为人她是知道的,若是答应了她什么事,就会一定办到。
可是,可是,会不会因此害了他?会不会把他也卷进来?
小二哥又会怎么做呢?总不会直接冲进安定坊院子,把爷爷救出来吧?可是爷爷还得了昏睡症啊……对了,小二哥会医术,会不会他救出爷爷,还能治好他?
但是,但是,若是小二哥一个不慎,被元喜他们捉住,加以折磨,加以杀害呢?
想起来元喜当时斩断爷爷手指的凶狠样子,阿田一个激灵,仿佛看到了小二哥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一时喜一时悲,阿田一颗心犹如一半在烈火中炙烤,一般在冰水中浸泡。
可是,可是,她怎么样才能再见到小二哥、再跟他联络上呢?
“哎呀”,小娥忽然惊呼了一声,“公主,你这身上,是被虫儿咬了吗?”
乐阳脸一红,赶紧用手遮了遮:“有吗?我倒没觉得痒。”
小娥皱眉看了看:“不行,这样今日就不能用珍珠香膏了。阿田,你回去吧,不用磨珍珠了!”
阿田本来就心乱如麻坐如针毡,一听如释重负,赶紧换好宫装戴好面纱,出了寝殿的门。
阿田恍恍惚惚,心神不安,刚下台阶,低头往前疾步快走,差点撞到来人的身上。
“大胆!”一个尖锐的声音,阿田一抬头,便是一片明黄映进眼里,阿田不敢细看,赶紧低头跪下:“皇上、皇上恕罪!”
皇上听说乐阳才从慈恩庵回宫,所以才这么晚来看公主,刚才黑咕隆咚的,差点被阿田撞到,吓得身后的元盛大声叱喝。
皇上借着元盛手上的琉璃宫灯,端详了一下,皱眉道:“这个女史,看着眼生,你认得吗?”他问的是元盛,元盛白皙的圆脸笑得犹如弥勒佛:“公主身边的女史,老奴哪里认得?”
皇上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大内总管吗?就会打浆糊!”
指了指阿田:“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戴着面纱?”
阿田一身冷汗,全身僵硬,张口竟然发不出声音。
皇上心中不满升起,元盛紧着催促,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声了许多,简直嚷嚷了起来:“皇上问你话呢?你快回答呀!”
只见她仍是低头不语,皇上皱眉道:“你摘下面纱!”
阿田紧张的浑身颤抖,额头一颗颗汗珠滚落下来。
皇上看她不动,不觉开始恼怒:“元盛,把她面纱给我摘下来!”
元盛口中干脆地答应了“哎”,动作却慢吞吞的,口中还在嚷嚷:“皇上让你摘面纱!你还敢不动弹?你你你啊,你真的是胆子大!”
好不容易脚步挪过去,手指堪堪碰到面纱,忽然寝殿大门打开,乐阳直奔了出来,人还没出来,先大声呼喊了一声:“父皇!父皇你怎么来了?”
元盛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乐阳欢快地跳到皇上身边,撒娇道:“父皇!你怎么这么晚来?”
皇上立刻心情好了:“明明是你回宫回得晚!”
乐阳挽着皇上的胳膊,往寝殿走:“哪里晚了?我好好礼佛还不对了!”
“哎,等等!”皇上停下,指着阿田:“这个宫女看着眼生,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乐阳笑道:“哪里眼生?这不是阿田吗?母妃指给我的梳头丫头,服侍我很久了!喏,元盛公公,你不是见过她很多次了吗?”
元盛笑得眉开眼笑:“是啊是啊,果然是阿田!”
皇上奇道:“刚才问你,你不是说不识得吗?”
元盛讪讪笑道:“老奴、老奴这老眼昏花的……哎呀没看清啊!”
皇上又指着阿田问:“那她为什么戴着面纱呢?让她摘下来她又不摘!在你宫里还戴着个面纱?搞什么啊?”
乐阳娇声道:“那是女儿不让她摘的!你不知道啊父皇,她这几日脸上生了疖子,看着腌臜恶心!我就说,若是她在宫里摘了面纱,我就挖了她眼珠儿出来!所以她当然不敢摘!”
乐阳走过去,一手拽起阿田,手放在面纱上:“父皇,你若是想看,我就摘下来给你看看,不过啊我有言在先,我看了可是要吐上三天三夜的,父皇你看了吐不吐、我就不知道了!”作势要摘。
皇上赶紧摇手:“算了算了,朕不想吐!”
拉着乐阳走进寝殿,还在说:“她生了疖子为什么还留在身边?小心过了病气给你!”
乐阳随口敷衍:“她梳头功夫好,我离不了她!”
皇上走过阿田,虽然戴着面纱、低着头,看不到脸,只大概看到眉眼,却在心头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进了殿,小娥奉上香茶,皇上闲闲问起:“听说你今日在慈恩庵见到了云丹?”
乐阳顿时脸色一沉,不乐意起来:“谁嘴那么快?在父皇这里传闲话!”
还能有谁呢?皇上转头认真地问她:“乐阳,云丹王子今日又来求我,要求娶乐阳公主,你是怎么想的?”
乐阳勃然大怒,一下子站起身来,激动地盯着皇上:“父皇!你真的想让我远嫁吐蕃吗?”
皇帝有点疑惑地看着她,耐心地解释:“乐阳,云丹不是吐蕃寻常王子,是下一代的吐蕃赞普。吐蕃对于女子,没有我天朝这许多束缚,反而有更多的尊重。你在我朝当然是地位尊贵,但是再尊贵,也无非是嫁人生子。但是在吐蕃,却有可能掌控一国。前朝你那些和亲吐蕃的姑奶奶们,哪一个都会青史留名的。你应该仔细考虑考虑……”
乐阳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哭叫道:“父皇!我是不是你的骨肉?你居然要把我送到那茹毛饮血的地方去!你心这么狠!那我现在就死了算了!”说完跳起身来,冲过去抢了把剪刀。
皇上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想夺过来,身后的元盛动作更快,微微一闪,已经到了乐阳身边,手指轻轻一拂,乐阳立刻手臂无礼,剪刀啪地应声落地。
乐阳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皇帝气极,抖着手指着她:“你你你、你胡闹!”气得拂袖而去。
皇上气恼地出了乐阳宫,回身跟元盛抱怨:“这云丹是怎么回事?朕今日听他的说话,明明是暗示乐阳与他两情相悦,要不是因为这样,朕怎么会大晚上来这受气?”
元盛低声道:“多半是公主殿下小孩儿脾性。”心想,多半是公主故意戏耍了那个傻王子。
乐阳宫寝殿里,乐阳伏地恸哭不已,小娥赶紧上前把她扶起来:“公主,你这是何必呢?就算是要和亲吐蕃,我们不是已经有准备了吗?不是……有阿田吗?何必跟皇上置气!”
乐阳哭得梨花带雨:“我知道,母妃千方百计,就是防备这个。可是,可是,每次父皇有这个打算的时候,我都很伤心!他天天说宠爱我,疼我,他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就知道让我和亲、和亲……”哭得呜呜咽咽,伤心不已。
小娥知道,乐阳是自小被皇上贵妃宠坏了,诸事顺心遂意,一时不合,便要大大发作。
小娥低声道:“公主,您年纪到了,亲事早晚要提起来,驸马早晚都要选的。您若是真的想嫁李纨公子,就早点拿个主意吧!”
乐阳一下子收住了哭声,怔怔出神。
“公主殿下”,一个轻轻的声音,原来是阿田不知何时进来,低头跪在那:“殿下,今日我一时不慎,差点闯了大祸,多谢公主及时搭救!”
乐阳这回顾不上她,懒懒“嗯”了一声。
小娥倒是累得叹了口气:“这回啊,阿田被皇上看到了,这这,倒是麻烦了!”
一是,阿田难道一直戴着面纱?若是哪天皇上来,再问起,怎么回答?现在阿田就是失踪都不行了。
二是,阿田若是一直在皇上面前晃,时间稍长,就算戴面纱,估计皇上都能看出相似之处来。
阿田慢慢抬起头:“公主,您看,我以后,不戴面纱,可以吗?”
乐阳和小娥一看她脸,忍不住双双惊呼了一声。
不知道阿田如何做到的,脸上皮肤变得褐黄,面颊上还有几处黄豆大小的深色干痂,皮肤一变,大家便不想再多看,因此与皮肤雪白的乐阳公主相比较,五官就没那么像了。
这是爷爷教给阿田的易容之术,用几种药材压汁,就可以改变肤色。
乐阳走近看赞叹不已:“看着很像真的!阿田,你还有这本事呢!”
小娥终于又笑了一次:“这回好了!以后阿田可以跟在公主身边了,日子多一些,再熟悉一些,就能模仿得更像些!”然后小娥给了乐阳一个有深意的眼色。
这个眼色被阿田看到,记在心里,她一直也很疑惑:到底乐阳想用她做什么呢?
她只是隐约觉得,乐阳想要用这个替身的用途,与贵妃娘娘并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