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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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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元喜和得贞带着阿田,坐着马车,出宫门,出皇城,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到了安定坊那个小院子,敲了敲门,便有一个小厮开门。
阿田早已心急如焚,一开院子门,便如同回巢的小燕子一样,飞也似的直奔内室。
只要有爷爷在的地方,就是阿田的巢。
奔进内室,扑到床前,终于看到了爷爷熟悉的面孔。
爷爷仰卧着,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好像睡梦里还跟阿田在一起,所以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阿田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昨天金氏折磨了她一整天,她一滴眼泪也没掉,一声苦也没叫。但是看到爷爷,她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她将头抵在爷爷额头上,感受到爷爷温热的皮肤,心里默默感谢老天,感谢他让爷爷还活着。
来之前,和路上,阿田都想到了各种悲惨的结局,仿佛都已经看到爷爷七窍流血的尸体。现在看到爷爷还安然活着,阿田心里已经万分欣慰,觉得自己的那些噩梦仿佛都没那么可怖了。
元喜悄无声息的从背后出现,亲切微笑着说:“你看,我从未骗过你,我说会好好照顾你爷爷,就是会好好照顾他。”
阿田眼泪挂在脸庞上,转过头,看着元喜,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
元喜和蔼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忽地,左手一把抓着阿田的肩头,把她一下从床头拎了起来,然后俯身,右手抡圆了,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大耳光,抽在沉睡的爷爷的脸上。
元喜是有功夫在身的,爷爷的脸立刻高高肿起,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阿田高声尖叫,拼命挣扎,却一丝一毫无法挣脱:“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元喜微微笑着说:“还没完呢!”
他手一抖,阿田便被远远重重的摔到地上,然后左手拉起爷爷的手臂,右手不知如何已经握了一把匕首,锋芒一闪,一刀挥下,爷爷右手小指、无名指一下被斩断,迸溅着鲜血飞出,两根流着血的断指正好掉落在阿田眼前。
阿田只来得及一声尖叫,便晕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阿田悠悠醒转,她还原来的姿势躺在原来的地上。元喜就坐在旁边,喝着茶等她醒来。
阿田一醒来,立刻哭叫着,连滚带爬,爬到床前。
爷爷仍然双目紧闭毫无知觉,双颊红肿,阿田颤巍巍捧起爷爷的右手,她心里多希望那是一场噩梦,但是,爷爷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只剩下两个断指,伤口完全没有包扎处理,鲜血已经干涸了,流了半床。
阿田只觉得恨意和愤怒聚集在胸口,快要炸开,这感觉盖过了难过和伤心,让阿田没有一滴眼泪,只觉得双目烧得炙痛。
她回身,双目通红地恶狠狠看向元喜,便想冲过去跟他拼命。
元喜好整无暇低头喝着茶,微笑道:“你别想着跟我拼命,我说过,会把你们剁碎了喂狗,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阿田全身颤抖。她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掐在手心的肉里。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强迫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道:“你出去,我要跟我爷爷单独呆一会。”
元喜和蔼得像个真正的老爷爷,站起身来:“行,时间别太长,太晚了宫门会关的。”
待元喜出了房门,阿田全身再没有一丝力气,瘫软得仿佛面条,扑在爷爷身边,紧紧抱住爷爷的右手臂。
阿田再也没有一滴眼泪,只有心痛和绝望。
她想,这个噩梦,可能真的永远都醒不了了。
回去的马车上,阿田没有预想中的哭哭啼啼,只是木木的眼光投射在马车的角落里。
元喜想,可别把她吓傻了,要是傻了,怕是不好用了。便开口温声道:“孩子,你放心,我说道做到,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爷爷的。卢大夫已经在研制新药了,说不定下次再来,你爷爷已经醒来了。”
阿田面无表情,连目光也没移开过分毫。
回到宫中,还是由得贞送她回金氏所在的掖庭旁破落宫殿。
金妈妈一见她的状态,赶紧上来关切道:“这一天,可是累坏了,快快,给你留了饭了,快来吃吧!”
阿田沉默坐在桌前,低头捧着饭碗,一口塞进去如同嚼蜡食不知味。
金氏坐在旁边陪着她吃饭,摇着扇子,闲闲地问:“割掉手指,血流得多吗?”
阿田一下子放下筷子,抬头直望着她。
金氏白胖的脸颊上挂着笑容,语调仍是那么绵软,犹如一条蛇一样软绵绵滑腻腻冷冰冰:“是我给元喜出的主意呢。以后啊,你若是不练雅言,就割舌头,舌头割完还有耳朵鼻子;你若是不练礼仪,就割手指,手指割完还有脚趾。我想着啊,你若是学得慢,总还能给你爷爷留下一样两样的,咯咯咯!”她高兴得拿扇子掩着嘴笑。
阿田只是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看着她,目光犹如两口深潭,幽幽暗暗。
今天晚上,金氏早已打着呼噜睡着了。
阿田不再辗转反侧,也不再爬起来看月亮。
她静静地侧卧着,闭着眼睛假寐。
她虽然年幼无知,又是乡下粗鄙出身,但也知道,无论什么原因,用她来假扮公主,乃是大罪。她一路在车上就想过,自己不惜一死,甚至想过如何跟这些恶人来个鱼死网破,可是想到爷爷,一想到爷爷……
阿田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我要保护爷爷!我要保护爷爷!”
依稀间,仿佛听到爷爷那真正和蔼可亲的声音:“第一步,忍让……第二步,忍让中周旋……第三步,忍让中强大……”
绝地反击,绝地反击!自己有没有能力,能在绝地反出生路?
从第二天开始,阿田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虽然话少,不笑,却很配合金氏,也很听话。
金氏默默观察着她,心里有几分佩服:这姑娘懂得识时务,不是单纯地任性胡闹,倒有些本事。
按照计划,因为时间不算太多,所以金妈妈主要教授阿田的礼仪和雅言。
而这两方面,追求达成的目标和标准,也不是礼部的学究老爷们那般严苛,而是尽量神似乐阳公主。
特别是礼仪,只求日常的行为举止附和和神似乐阳,而并非那些庆典仪式的礼仪。
这位金妈妈,是乐阳公主的奶妈,也是宫中老人,即了解乐阳,也了解皇宫,因此,在训练阿田方面,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几天下来,因为阿田的顺从和配合,进展迅速,特别是在雅言方面。
这主要得益于,本朝一直大力向民间推广官话,也就是所谓的“雅言”。而爷爷作为饱学之士,也是对雅言有所修习的。
虽然爷爷没有特意在这方面教导过阿田,但是日常偶尔也会说雅言、用雅言对话。
况且阿田本来年纪小,口音又不重,再加上日常会有涉猎,还有阿田竟然还有些学习语言的天赋,总之,金妈妈发现阿田很聪明,雅言这一块的教学,很快就有所成效。
阿田本来嗓音与乐阳有几分相似,大约是年轻女孩子大多都是娇嫩的嗓音吧,这下学会了雅言,如果抛开语调表情,那与乐阳竟然有六七分相似了。
金妈妈心中沾沾自喜,她有些心急邀功,既然阿田几日便有了这样的成就,便美滋滋急匆匆的,趁着午间时分各宫午休人少,带着阿田去甘露殿。
顾贵妃正打算午间小憩,听禀报金妈妈带了个小宫女来,立刻就召见。
屏退了殿内其他侍从,金妈妈命阿田跪拜贵妃娘娘。
阿田缓步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之礼,头、颈、胸、背、腰,步伐身姿,甚为标准:“贱民阿田,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贵妃惊喜了:“哎呀,雅言说的不错!礼仪也学得到位!这声音听着,倒是像乐阳!”
顾贵妃转头大大称赞:“金妈妈,果然还是你办事得力!元喜也算是个好的,就是有时候,办事太急了。”
金妈妈心里得意洋洋,脸上却一片谨慎,嘴上还要谦虚:“还是娘娘运筹周全!什么事都在娘娘心里呢!”
顾贵妃仔细打量着阿田:“毕竟年纪比乐阳小了一岁,身量好像矮了些,这倒是没什么,鞋子就可以解决了,金妈妈,回去之后,你记得日常给她敷粉、保养,她皮肤比起乐阳还是粗糙了些。哎,我怎么觉得她瘦了呀?”
阿田确实是憔悴又消瘦了。经历了这些,她日常精神和食欲都差了很多。
金妈妈却心里担心,是不是贵妃知道了所有的餐食都是自己把荤的吃掉、给阿田吃素的?她赶紧出言解释:“这丫头能吃得很,倒是没瘦,只不过这件宫装不太适合她,宽大了些,就显得她清瘦了。依老奴看,怕是她现在跟公主身量差不多的。”
顾贵妃看了她白胖的脸蛋一眼,笑笑道:“这事容易,你去乐阳宫里,取一件乐阳的旧衣裙来,给她比量一下!”
金妈妈只得遵命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