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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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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了多久,阿田做了无数个噩梦。
阿田在熟睡中,明知道自己在做噩梦,却无论如何不能醒转。
梦中她被一只紫色怪兽拼命追捕,就在马上要被利爪捉到之时,阿田终于大汗淋漓的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的帐顶。
听到动静,一个身穿青色圆领窄袖袍衫、头戴一顶奇异硬角巾子的小子快步过来,到床头探头瞅了她一眼,回身稍大声回报:“醒了!”
然后回头冷冷命令阿田:“起来!”
阿田忍着头晕,从床榻上爬起来。房子不大,看摆设家具,已经不再是那个深巷子小院了。
那紫衫老人,不,此时早已换了绯色衣裳,样式与刚才青衣小厮一样,也头戴一顶袱头,正端坐在屋里,那青衣小厮快步走过去,低头又重复了一句:“干爹,她醒了。”
那老人沉着脸语气不悦:“你这手头儿,药下得一点没准儿!怎地她睡了这许久!”
那青衣人明显惊恐了一下,头微微一缩,他怕老人再纠缠这个错误,赶紧说:“干爹,我这就去请小娥姑娘吧!”
那老人冷冷“哼”了一哼,那青衣小厮便悄声离去。
阿田一看见那老人,急忙冲过去焦急地问:“我……我爷爷呢?”
那老人有露出了熟悉亲善的笑容,可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别急,你爷爷在安定坊的小院子里,活得好好的,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他能活得更好。”
阿田想起之前在小院,眼前这老人所说的话,她深吸几口气,逼迫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来看。”他带着阿田到窗边,推开窗子,手遥遥一指:“你看。”
手指指的方向,一角金碧辉煌的屋檐,犹如大鹏鸟的展翅一般,威严的探出伸展在天际云端。
老人遥望叹谓着:“这里,就是皇城。”
他回头,看见阿田呆呆地摸样,仿佛完全没听懂,老人微笑解释道:“皇城,就是皇帝所在之处,那宫殿,就是皇上的大明殿。”
就算阿田是个傻傻的乡下村姑,也总是知道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于是那老人满意地看见了阿田眼中的震惊愕然,笑道:“我是宫内四品掌事总管,专门服侍甘露殿顾贵妃娘娘,你以后称呼我元喜公公吧。”
阿田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小声喃喃:“元、元喜公公。”
元喜点了点头,伸手关上了窗子,慢慢踱回厅中,坐在椅子上,阿田走到他跟前,惊愕地瞪大眼睛问:“元喜公公,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阿田打死也不信,她自己怎么就跟皇上、贵妃、太监这类人,扯上了关系。
元喜慢条斯理对阿田说:“你叫阿田,是吧?我跟你说过,需要让你假扮一人,这个人,就是贵妃娘娘的独女,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乐阳公主。”
他看着阿田惊恐的长大了嘴,亲切地笑了:“所以呢,你若是不乖乖听话,你和你爷爷,都会被斩成肉泥,去喂恶狗的。”
阿田看着元喜黑洞洞的眸子,透露出的冰冷和血腥,不自由主的就知道,他没在吓她,他说的都是真的。不自禁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元喜看到阿田听懂了,吓到了,满意的“呵呵”笑了。
房门打开,刚刚离去的青衣小厮,引着一个浅粉色襦裙圆脸杏眼的宫女进来:“干爹,小娥姐姐来了!”
那宫女人还没等进门,便不满地抱怨:“怎地拖拖拉拉这么久?”
元喜急忙站起来迎接,陪笑道:“是是是。”
那宫女一进门,第一眼先看到了阿田,明显了呆了一下,然后一直走近她身边,眼睛一直盯着阿田的脸,嘴里问:“就是她吗?”
元喜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小娥是公主身边的女史,她若是觉得像,那便是真像,低头哈腰陪笑道:“就是她。”
元喜一直在阿田面前高高在上的摸样,哪知道在这年轻小宫女面前,却全无威严,一力讨好。
小娥沉着脸,上下打量着阿田,忽地拿帕子掩住嘴鼻,皱眉冲着元喜道:“身上臭烘烘的!再熏着公主!”
元喜讪讪笑道:“本应沐浴的,实在是她醒的有些晚,怕公主等得急了。”
小娥嫌弃的瞪了阿田一眼,把手里一堆淡青色宫装往地上一扔:“让她换上衣服,戴上面纱!我出去等!”
元喜本也没敢指望能使得动小娥伺候,赶紧道:“是是是,”转身说:“得贞,快给她换衣服!”
那青衣小太监“哎”了一声,阿田一惊,赶紧小声说:“我自己换!”
元喜沉着脸呵斥她:“进了宫,哪有什么自己?得贞,手脚利索点!”
得贞手脚极是利索,拿着淡青色宫装,几下就给阿田穿戴好,还把阿田的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
给阿田戴上面纱,元喜,得贞,带着阿田,在房外汇合了早已不耐烦的小娥。
阿田一路走,本来想多看记住路,哪知道道路甚为交错复杂,可见皇城甚大。她多看几眼,身边的得贞便拿眼睛瞪她,嘴里“嘶嘶”发出警告之声。
路上,元喜小心翼翼地问小娥:“小娥姑娘,公主今日心情如何?”
小娥懒洋洋地,并不甚为搭理他:“算你命好,公主今日起得迟了,刚刚在梳妆,若不然你让公主等这么久,公主早就发脾气了。”看来这主仆二人脾气甚为相像。
元喜再问其他,小娥便不再搭理他。
走不多时,走进一处宫殿,小娥让他们门外等候,自己先进去禀报。
元喜凑到小娥耳边,轻轻道:“一会儿进去,就直接跪倒,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句话别多说,一眼别多看,若是惹怒了公主,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阿田低声颤声说了个“是”。
宫殿里陆续成队走出许多宫女,手里捧着各样物件。一会儿小娥出来,示意他们跟她宫殿。
阿田记着元喜的告诫,一直低头瞅着地,待到站停,便双膝跪倒匍匐于地,不敢多看。只感觉到地面冰凉的贴着额头。
元喜和得贞进门,便看到乐阳公主正软绵绵的俯在塌上,伸着一只玉臂,塌下跪着一个宫女,正在她指甲上涂着蔻丹。
除她之外,屋里静悄悄的,看来其他人都被遣出去了。
小娥过去,在乐阳耳畔轻声说:“元喜公公来了。”
乐阳娇柔地“嗯”了一声,却不抬头看,一双妙目只欣赏着修葺精美的指甲。
元喜和得贞赶紧一前一后,跪拜在阿田身边,口称“公主千岁”。
乐阳并不叫起,仿佛没听见一般,只跟小娥娇嗔道:“不是说今日李纨公子与人在云来阁斗酒斗诗吗?也不知道这个时辰,可有新诗成了没有?”
小娥没回答,得贞却双膝跪地往前膝行了几步,嘻嘻笑着搭言:“殿下放心,奴才已经让人在云来阁外面守着了,只要李纨公子新诗一出,马上抄录出来,飞奔进宫送给殿下赏鉴!”
乐阳闻言转头过来,“咯咯”娇声笑着:“这小子倒是机灵!小娥,记得替我有赏!”
得贞大喜过望,赶紧磕头谢恩,回过头看到元喜侧目,目光犹如小刀子一般射过来,赶紧低头缩脖,又膝行退回到元喜身后。
乐阳仿佛刚刚看到跪着的三人一般,轻轻“哦”了一声:“元喜公公来了,快快起来吧!”拿下颌轻轻点了点匍匐于地的阿田,又轻声问:“就是她吗?”
元喜扶着酸软的膝盖站了起来,陪笑道:“就是她。”
乐阳重又欣赏起自己的指甲来,漫不经心的问:“母妃可看过了?”
元喜小心谨慎回答:“还没有,贵妃娘娘说,先让公主殿下看,若是公主认可,那便是万无一失了。”
乐阳娇美地“哦”了一声,从塌上高高俯瞰着阿田:“那就抬起头,让我看看吧。”
元喜低声喝令阿田:“抬头,把面纱摘了,让公主看看你的脸。”
阿田身体微微抖着,缓缓爬起来,摘掉面纱,抬起头来。
这屋子里仿佛一切都闪着光,其中最亮的,是前方高处,塌上斜偎的那位少女,她仿佛全身都在发着光。
她穿着不知什么材质裁缝的宽大纱袍,飘逸宽大的裙摆从塌上堆偎垂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她的发髻额端,全身上下,给各种宝石饰品的光芒笼罩着。
待阿田的双目适应了耀目的光芒后,她的面孔一进入阿田的视线,立刻让阿田产生了一种怪异而又熟悉的感觉,怪异而又陌生,陌生而又熟悉。
这种感觉,与阿田记忆里一小段印象,奇妙的重合了,让阿田一下子想起来,这个乐阳公主,这个散发着光芒的女孩,就是在天平山下,枇杷树下,她摔下树时,见到的那个女孩。
而且就在阿田与乐阳,两个人视线相遇的那一瞬间,阿田也明显感觉到了乐阳的震惊。电光火石之间,阿田在惊讶,乐阳真的与她相貌如此相似的同时,又在想:她是认出自己了吗?
其实乐阳完全没有认出她,当日事发突然,阿田头上又有枝叶遮挡,乐阳完全没看清她的长相,就连遇到这样一个偷枇杷小贼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而阿田,因为当时看到她的瞬间,有一霎那的定格,所以才牢牢记在脑中。
此刻,当乐阳与阿田视线相交时,几个在场的人也不禁摒住呼吸。
乐阳完全是被阿田的相貌惊住了,她呆愣地望着阿田的面孔,过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回过神,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调回到自己的指甲上,忽地抬起上身,那只还没涂完蔻丹的玉手一个耳光打在那名跪着的宫女脸上,“啪”的一声,极为清脆,伴随着乐阳尖利怒叫:“狗奴才!涂坏了!”
那宫女抖似筛糠,叩头如鸡“公主恕罪!”
小娥早已见多识广,淡定上前,对那宫女说:“滚下去!”那宫女叩头连滚带爬出去,自始自终都没抬头看过任何人一眼。
小娥上前捧住公主的手:“公主别生气,一会儿我就命人打死她。”拿起蔻丹重新为乐阳涂起指甲来,“殿下,还是我为您涂吧。”
乐阳娇柔的“嗯”了一声,窈窕的身体微微起伏,明显是气得狠了。
元喜心中犹如擂鼓,但是僵持在这里又不得不问,只好小声试探问:“公主,您看……像吗?”
乐阳冷着脸,问小娥:“你看,像吗?”
小娥迅速清脆断言:“我看啊,一点都不像!她连公主一个指甲盖儿都比不上!”
得贞知道刚才因为李纨诗篇的事,绕过了元喜,实际已经得罪了元喜,现在想着戴罪立功,便冒险陪笑道:“殿下,现在是不像,待好好装扮一下,总有个七八分相像……”
乐阳冷冷的目光扫过来,忽然暴怒,把榻上倚靠的枕头狠狠砸过来,尖声吼道:“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吓得元喜得贞简直落荒而逃,乱七八糟行了礼,扯着阿田急忙奔出了宫殿。
出了宫殿,赶紧给阿田戴上面纱,元喜长长出了口气,脸上不禁多了一分喜色。
得贞看元喜脸色挂上了常见了和蔼笑容,小心翼翼试探地问:“干爹,这差事办砸了,你怎么还高兴起来了?”
元喜微笑着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呀,总是仗着有几分小聪明,想着攀高枝、抖机灵。你别怪干爹不教你,若是你不懂揣摩上意,这机灵,早晚都会变成灾祸!”
得贞撇见元喜笑容背后,眼睛宛如铁钩子锋利,赶紧服软讨好道:“干爹,我错了!求求您老人家教我啊!”
元喜笑着问:“那我来问你,公主为什么发怒啊?”
得贞想了想,看了一眼阿田:“因为她不像?”
元喜“呵呵”笑了:“你错了!公主发怒,恰恰是因为她长得像公主!”他拂了拂衣袍,“走吧,去见贵妃娘娘!”